第18章
“小晚,你看這件好不好看?”周未岚出聲喚醒了頻頻走神的宋淨晚。見對方心不在焉,她不由得感到有些挫敗,女兒和她在一起好像不怎麽開心。
宋淨晚恍然回過神來,見周未岚殷切地望着她,坐在一旁的設計師和助理也都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她看了看設計圖,實在不懂裏面的門道,每看過一張都說好,周未岚不禁有些低落。
今天只是看婚紗初稿,設計師早前跟周未岚溝通過先出了幾版待選,具體的細節還需要再詳細商讨才能定下來。設計師見過太多客戶,一眼就看出了這是對特殊的母女。
她适時的建議:“費太太,您要是現在拿不準主意可以慢慢考慮。剛好您女兒也來了,趁現在有空可以先去試試您上次選中的幾套小禮服,上次您預訂後這兩天才從法國運過來,還沒有來得及通知您呢。”
周未岚的興致又被喚醒了一些,懷着期盼對宋淨晚說:“小晚,媽媽給你訂了禮服,去試試吧?”
面對周未岚的眼神,宋淨晚說不出拒絕的話,點點頭跟着她們去試禮服。宋淨晚每換一身從試衣間出來,她都非常滿意開心,一旁的工作人員更是适時的誇贊:“費太太,您女兒真是又漂亮又有氣質。”
這讓她比自己選婚紗還要開心,一連買下了三套禮服。如果不是宋淨晚阻攔,她是還要再買的,而宋淨晚只覺得有壓力。
“媽,我平時穿不到這些,您別浪費了。”她知道這裏的禮服很貴,每一件都超出她目前的能力範圍。周未岚如今俨然是富家太太,可能幾件衣服在她眼裏算不得什麽,但在宋淨晚這裏不是。
在物質上宋懷清盡自己能力給了她最好的,但比物質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富足。宋淨晚從小接受的教育都是勤儉節約,家裏不缺錢,但沒有人追求奢侈。哪怕宋懷均如今已經小有成就有能力揮霍,他也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肆意花錢。
周未岚縱然想把能給的全部給她,但自己的女兒多少也了解她的性格。她最後妥協,嗔怪了地說了一句:“你啊,真像你爸爸。”
內向、沉默、認死理,像極了宋懷清。
其實周未岚見到宋淨晚如今的樣子一直在為她擔憂。與這樣的人長時間生活在一起,生活會變得像一潭死水。她當年愛宋懷清的沉默寡言,穩重內斂,後來發現,與這樣的人生活在一起,漫長的人生一眼就看到了頭。
沒有一點波瀾,她甚至懷疑她的愛情只是一場幻覺。
宋淨晚變成這樣,她會很難過。她會想,如果當初她沒有離開,她的小晚是不是就會開朗一些。
宋淨晚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媽媽的話,因為她的性格的确比較像爸爸。
她想起林燊,又想起孫蘊的話。
林叔叔應該不是喜歡她,她這樣的人是不會有人喜歡的。盡管有人因為外貌對她有了興趣,但她很清楚那不是真正的喜歡。
因為經過相處和了解,一旦發現她真實的性格後,所有人都只會感到乏味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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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淨晚陪着周未岚選完婚紗又去逛了會街,直到下午才到了預定好的西餐廳。
這是今天的最重要的行程,和即将與媽媽結婚的費叔叔見面。
宋淨晚之前聽周未岚提過,他們在英國一見鐘情,短暫相識後對彼此念念不忘,一切都仿佛上天安排,他們因為愛情在一起,最終決定結婚,很浪漫。
費律明顯然很看重這次見面,早早就推掉了工作在這裏等候。見到她們進來立即起身迎接,侍應小心接過周未岚脫下的大衣,宋淨晚動作慢了些,擡頭見兩人站在一起微笑地看着她。周未岚挽着費律明的胳膊,開心地介紹:“小晚,這就是媽媽跟你提過的費叔叔。”
“費叔叔好。”她禮貌地喊人。
“你好,小晚。”費律明親切朝她笑了笑。他看上去只有四十多歲,身材依然清瘦挺拔,和周未岚站在一起說不出的般配。
偌大的西餐廳空無一人,只有一張餐桌上擺着鮮花和精美的餐具。周未岚領着人坐下,侍應在費律明的示意下開始上菜,悠揚的音樂緩緩流淌,緩和了一些可能會顯得尴尬的寂靜。
“一朝呢?”周未岚問。
費叔叔還有一個跟她差不多大的兒子。
“在路上了,應該馬上就到。我們先吃,不用等他。小晚,你随意一些不要客氣。”
周未岚也随之附和道:“對,費叔叔不是外人。”
“好。”她柔柔應聲,放松表情,盡量讓自己顯得不那麽冷淡。
這頓飯注定是吃不好的,因為要應對媽媽和費叔叔的關心問話。其實有時候她也會想自己為什麽這麽奇怪,為什麽吃飯時那麽不願意說話,說話時吃飯也并不難,這對別人來說如喝水一般容易的事情,對她來說要很努力才能做到。
“爸,周阿姨,對不起,我來晚了。”
她正在聽周未岚說籌備婚禮的事情,聽到後面傳來一道聲音,莫名有些熟悉。
順着聲音望去,對方先驚訝地叫了她的名字:“宋淨晚?”
年輕男人眼裏滿是意外,繼而燦然一笑,邁着長腿迎面走來:“想不到這個世界這麽小,竟然能在這裏遇到你,原來你就是周阿姨的女兒啊。”
周未岚看了看沒有什麽波動的女兒,問費一朝:“一朝,你們認識?”
費一朝拉開椅子坐下,英俊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看着宋淨晚大大方方的說:“認識,我之前在溫城上高中的時候,和宋淨晚是同學呢。”
周未岚與費一朝關系很好,聽到他的話顯得很開心,“原來你們早就認識,真是太有緣分了。”
費一朝見宋淨晚像以前一樣,肅着一張小臉沒有表情,微笑着搖了搖頭:“你怎麽還跟以前一樣,見到我不覺得意外嗎?”
“意外。”她淡淡地回答,跟幫她倒水的侍應說了聲謝謝。
真冷淡,費一朝笑笑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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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費一朝主動提出送宋淨晚回家。周未岚沒有拒絕,覺得宋淨晚應該多多跟其他人相處,兩個孩子關系好一些也是她希望的。
宋淨晚不想讓周未岚擔心,上了費一朝的車。
其實宋淨晚對于見到費一朝感到意外,僅僅因為他是費叔叔的兒子,他們接觸不深也談不上有多熟悉,如果不是因為這層關系,異地相逢只會随便打個招呼而已。但費一朝不這麽想,宋淨晚的冷淡被他品出了點別的意思。
想想以前的事,費一朝也覺得自己做得不太厚道,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事。
街邊的燈光印着宋淨晚面無表情的臉,他幹咳了一聲,主動開口:“宋淨晚,以前的事是我對不起你,我現在跟你道個歉。”
宋淨晚沒想到他會這麽說,沉默了一會兒說:“你不用跟我道歉,你沒做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情。”
費一朝也不知道她這話是真的還是假的,她這個人吧,真的看不出喜怒哀樂。哪怕當時聽到他說的那些話,也能面無表情地從他面前走過。
想想,他還是覺得自己以前挺過分的。
宋淨晚壓根沒有在意費一朝的話,下了車,還客氣地說了句路上小心。
她拖着有些疲憊的腳步上樓,走出電梯的時候,胸口莫名提着一口氣。
她的腳步很輕,可是對面的門開着。
燈光照在走廊上,裏面傳來說話的聲音,很多人,還有音樂聲。
宋淨晚聽到了小叔叔的聲音,胸口提着的那口氣散開。走近,宋懷均從裏面出來喊她:“宋小碗,又這麽晚回來,你最近很忙嘛。”
“我跟媽媽吃飯去了。”她拿鑰匙開門,嗅到了一絲酒味。
林燊家有很多人,宋懷均說他們在幫林燊開暖房派對,正說着見林燊從電梯出來,手裏提了兩個大袋子。
宋淨晚不知道他在後面,剛才上來的時候沒有看到他。
他緩緩走過來,見到宋淨晚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順口問道:“要過來一起玩嗎?”
宋懷均替她拒絕了:“玩什麽玩,趕緊回家睡覺。”
裏面的人都喝酒了,小孩子家家湊什麽熱鬧。
宋淨晚搖了搖頭,宋懷均揮揮手讓宋淨晚趕緊回家,自己也和林燊進了門,怕吵到她還順手把門關上了。
門一關上,走廊寂靜了很多,宋淨晚把自己的門也關上,就聽不到對面的聲音了。
林燊站在陽臺眺望着遠處燈火,有朋友出來找他,問他在這裏幹嗎。
他說:“在想事情。”
“什麽事能勞動林大老板想到現在啊?”
“想怎麽能把一根木頭燒起來。”
“燒木頭?”
林燊擡頭看着沉沉的夜空:“按理說這世界上沒有燒不起來的木頭,有的木頭難燒是因為沒有幹,我晾了好久應該幹了,是該燒了。”
“......”怎麽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再不燒,我的木頭就要被其他人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