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罪有應得
錦川一上馬車, 就抓着旁邊餘舟的衣袖,緊張地看向對面的李浩林。
“走吧,速度快點。”李浩林吩咐完外面的書童, 才朝餘舟跟錦川點了點頭, “今天那女人說了不少的事情。”
“是使了什麽法子嗎?”餘舟稍微冷靜一些, 她清楚以錦梁母親現在的處境, 就算再受不了姨母使的絆子, 也理應繼續忍耐才是。畢竟在他們那一家子的眼裏, 現在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讓錦梁得到外祖母贈送的宅子跟鋪子。只要到時候住進自己宅子裏去, 他母親即便在外頭還是妾的名分,在家裏不照樣是當家主母,根本不用受章婉如的掣肘,不至于這個時候沉不住氣。
李浩林笑了下, “今天吃早飯的時候, 我母親說要給錦梁的父親介紹個續弦,免得他們家裏沒個當家的女人, 錦梁也沒人照顧。”
餘舟:……
他現在不知道是應該誇姨母機智,還是說女人才是最了解女人的。
錦川愣了下,也笑着搖頭,“她肯定受不了這個。”那女人跟他一樣了解他父親跟錦梁, 錦笑宇跟錦梁都是極度趨炎附勢的人, 這個關鍵時刻, 極大可能會應下姨母提出的,給錦笑宇找續弦的事情。
而且對錦笑宇來說, 續弦還意味着美色,誘惑又大了許多。
一旦新人進了門, 她這個連親生兒子都不能認的女人,日子可想而知。
也難怪會忍不住說出來。
錦川沉吟了一下,又問:“不是當着大家的面說的吧?”
“自然不是,”李浩林道,“是在後院跟她那丫鬟說的。”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狡黠地朝餘舟跟錦川眨了眨眼,“巧的是今日我父親邀了幾個好友來家裏做客,去花園的路上,碰巧都聽見了。”
餘舟跟錦川籲了口氣,兩人心裏都明白,哪有這麽多碰巧的事。
馬車在李府前停下,李浩林就招呼餘舟跟錦川匆匆下了馬車,三人才一踏入大門,就聽到正廳的方向,錦梁正嘶聲喊道:“外祖母,您跟外祖父不要聽信那女人的瘋言瘋語,她就是想離間我們祖孫的感情。”
幾年未見,再聽到這個聲音,錦川還是沒忍住腳步頓了頓,眉頭也緊緊蹙起。
餘舟察覺到,也跟着放緩腳步,單手抱着晨晨,另一只手則順勢牽住錦川的。
手上的溫度讓錦川回過神來,明明只是簡單的牽手,連話都沒有說,他卻覺得,身體裏像是被注入了無限的力量,于是轉過頭,看向餘舟的方向,唇角浮起一抹溫柔的笑。
兩人繼續往前,就聽老爺子質問道:“按你的說法,她不過是一個妾侍而已,前些日都相處得好好的,為何突然就要污蔑你?”
餘舟跟錦川對視了一眼,前面的李浩林也停住腳步,回頭朝二人使了個眼色,然後三人默契地腳下拐了個彎,不再朝着正廳的方向走,而是偏了些。
李浩林找了個角落,讓三人技能通過門縫看到裏面的動靜,也能清楚聽到裏面的對話。
錦梁沉默了有那麽久,才像下定決心了一樣,低聲道:“因為母親的離世,跟她脫不了幹系。”
錦川聽到這裏,輕輕舒了口氣,甚至沒忍住笑了下,因為他知道,錦梁是真的慌了,才會說出這種沒腦子的話。不然也不想想,代入他的身份,知道自己母親被姨娘所害,怎麽可能和平相處那麽長的時間。
果然,下一瞬,老太太就厲聲問道:“她做了何事?為何你不早說!”
“她讓人換了母親的藥,”錦梁似乎篤定他娘不會把事情說出來,又辯解道,“我沒有證據,所以不敢說。”
老太太還是順着他的話,不過問的卻是錦笑宇,“你知曉此事嗎?”
“我不知道。”錦笑宇忙不疊搖頭。
老太太又厲聲:“她是你的妾,妾侍謀害當家主母,當如何處置,你自己說吧。”
“論罪……當死。”錦笑宇緩緩道,語氣裏沒有一絲溫情。
他眼裏的決絕是真的,女人跟在他身邊這麽多年,哪還不清楚他的性子,明白他這是真的想讓自己死,頓時臉都白了,鼓着一雙眼睛,狠絕地看着錦笑宇片刻,突然就笑了,“老爺打算就這麽讓我去死,有問過我願意嗎?”
錦笑宇皺眉,“你這個喪心病狂的瘋婆子,又要胡說八道些什麽!”
女人把鬓角掉下來的頭發挽到耳後,輕蔑地笑道:“當然是老爺您跟我一起,換了章婉兮藥的事啊。”
錦川聞言,呼吸一瞬間便急促起來,站直了身子,離開偷看的縫隙。
餘舟心下擔憂,捏了捏牽着的那只手,緊張地看着錦川,怕屋裏人發現他們,又不敢說話。
過了許久,錦川才平複好心情,回捏了一下餘舟的手,又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兩人再把心思轉到正廳裏去時,裏面的事情已經接近尾聲,錦梁可憐巴巴地跪在老太太附近,淚眼婆娑地道:“外祖母,您一定要給我跟我母親做主啊。”
老太太不置可否。
而那女人,則狠狠看向老夫人的方向,恨聲道:“我最後悔的,就是沒把章婉兮的兒子跟她一塊兒弄死。”
錦梁像模像樣地抖了下,就着跪下的姿勢,又往老太太的方向挪了點。
錦川再也忍不住了,也确定這個時候出去,應該沒什麽問題了,就朝李浩林點了下頭,率先走向正廳大門,沉聲道:“是可惜了。”
他話音才落,錦笑宇、錦梁,還有那女人,就都一臉驚恐地看了過來,接着齊聲道:“你居然沒死?”
“是啊,”錦川走到老太太身邊站定,“你們那樣對我,我都沒死,讓幾位失望了。”
看錦川身後還跟着個李浩林,三人哪還不知道老爺子跟老太太早就知道一切,一瞬間臉色都變得慘白。
錦梁跟錦川還有老太太之間的距離太近,餘舟不放心,就把晨晨給到錦川抱着,自己站在錦川側前方,這樣若是有什麽,他也能及時擋着。
老爺子跟老太太,甚至是旁邊的章婉如夫婦,看向錦川的眼神,都是溫情中帶着幾分憐惜,跟之前錦梁怎麽掙紮辯駁,大家看向他的都不一樣。
錦梁垂着頭,過了會兒,才滿眼仇恨地看向老太太,“所以從一開始,你就知道一切,然後逗着我玩了這麽久?”
“呸,”李浩林沒忍住啐了口,“明明是你們這些喪盡天良的人,欺騙了外祖父跟外祖母,要不是表弟的夫君這回剛好來府城參加院試,我們哪能揭穿你們的狼子野心。”
“參加院試……”錦梁呵呵笑了兩聲,看向錦川的目光愈發怨毒,接着回頭看向他父母,喃喃道,“我們當初怎麽就沒把他弄死了再丢,不然哪會有現在這些破事。”
餘舟皺了皺眉。
李浩林的父親也聽不下去了,看向從一開始就在旁邊的同僚,拱了拱手道:“這三位的罪行,兩位仁兄都聽到了,我作為親屬不好插手,就麻煩柳兄跟周兄了。”
留着美須的周大人道:“罪行都已明了,我等自是不可能讓他們再逍遙法外,李兄盡管放心。”
說完他朝門口守着的人招了招手手,很快就有人帶着衙役進來,給錦笑宇三人都上了枷鎖。
錦川不想再看到那三人,就沒動,只由李浩林跟其父親,以及餘舟,把那兩位大人送出門,同時那兩位大人還帶走了錦笑宇三人。
餘舟送完人回來的時候,就看到錦川正紅着眼坐在老太太的腳邊,晨晨被章婉如抱着,屋裏靜悄悄的,誰都沒有說話,就連晨晨,都像是被氣氛感染,老老實實地窩在章婉如懷裏,不吵也不鬧。
最後還是老爺子率先打破沉靜,他擡頭看向李浩林問道:“你父親呢?”
“跟周大人和柳大人一起去衙門了。”
老爺颔首,嘆了口氣看向錦川,“你母親的事,也不是你的錯,現在歹人即将受到懲罰,這就夠了。你……毋須自責。”
錦川梗咽道:“我沒發現母親的藥被他們換了。”
餘舟屈膝蹲下,摟住錦川的肩膀,安慰道:“母親也不會怪你的。”
錦川再也忍不住,淚珠子啪嗒啪嗒地就開始往下掉。
他一哭,旁邊老太太跟章婉如也忍不住了,李浩林手忙腳亂地哄了這邊哄那邊,最後晨晨也開始鬧騰,嗚嗚咽咽地哭個不停。
一時間屋內盡是哭聲,等終于停歇下來的時候,不僅李浩林松了口氣。哭過一場,幾人這些日子壓在心裏的一口氣,也終于都出出來了。
有李浩林的父親看着,錦笑宇三人的罪行很快就判了下來,錦笑宇寵妾滅妻,放任妾侍謀害正妻,又跟庶子一起謀害嫡子,按律當流放。
錦梁謀害嫡兄,再加上冒充他人謀騙錢財,同樣被判了流放。
至于錦梁的母親,她是謀害錦川母親的主謀,妾侍謀害主母,不管是哪個官員來判,都是其罪當死。
餘舟跟錦川沒有去衙門看判案,李浩林過來送消息的時候,他們正在院子裏給青菜澆水。
錦川聽完只怔了怔,很快就恢複正常表情。
餘舟熟悉大炎律法,一聽就知道,錦梁跟錦笑宇的罪行,是判得比較重的了。
李浩林等了許久,見他們誰都不說話,就試探着問錦川,“流放的明天早上就會走,你……要再去看一眼嗎?”
“不去,”錦川想也不想就道,“明日院試發案,我要跟夫君去看被錄取的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