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整個晚宴,許哲坐立難安,幸好不必上臺致辭,由最近風頭正勁的一個科技團隊作為代表講話,他稍感安心。
自由交流的階段,不斷有人來與他搭讪,許哲強打精神,四兩撥千斤,輕飄飄一句自己重感冒,嗓子啞的不成樣子,一方面解釋了自己的音色,另一方面又略表歉意暗示不宜多言。大部分人也就悻悻走了,可總有一兩只狂蜂浪蝶窮追不舍。
夏熠在角落裏跟人碰杯說話,那些人并未出現在臺面上,但許哲總隐隐感覺,他們才是最重要的角色。
一時間談笑風生,許哲忍不住拿眼去睇,神情裏帶着求助的信號,或許他自己渾然不知,卻示了柔軟給那混蛋看。
夏熠終于走到他身邊,蜂蝶們紛紛散了。大廳裏燈光忽然暗下來,舒緩的音樂聲響起,不知道是誰開了個頭,邀請身邊人翩翩共舞。
夏熠将許哲手中的高腳杯取走,交給侍者,然後轉身對他說:
“賞臉跳支舞嗎?”
許哲不想掃興,但他确實不會,尤其要反串女方的舞步,讓他更加無所适從。
酒氣襲人,衣香鬓影,夏熠似乎看到了許哲眼底的醉意,他貼着他的耳朵道:
“不用擔心,跟着我,慢慢來。”
夏熠炙熱的手掌輕輕地貼在他的後腰上,也不管是不是跟音樂聲一致,一步一步帶着他笨拙地起舞。
他們與一對又一對男女錯身,昏黃的光線下,許哲忽然覺得很累,他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然後将頭輕輕靠在夏熠肩上。
在每一個與默守陳規的世界格格不入的時刻,夏熠總是帶着他沖鋒陷陣。這一瞬間,他只想借夏熠的肩膀休息一會兒,只要一會兒就好。
夏熠撫摸他的後背,像安慰一個孩子,又怕驚擾了他短暫的休憩。許哲的身體在輕輕抽搐,夏熠恨不能抱住他的小孩,找一個無人的角落就此陪他進入夢鄉。
許哲的腳很痛,他從沒有踩過這麽高的跟,鈍痛一陣一陣襲上腳心,舉步維艱,他随着夏熠輕輕旋轉,然而卻有更多難以言喻的酥麻感從四肢百骸湧上心頭。這種感覺比前些日子更加強烈,他迷茫地在昏黃的光線中以痛擊痛,直到音樂聲停下來,燈光再次亮起,夏熠看到了他滿頭滿臉的汗。
“怎麽了?”他大吃一驚,将許哲帶到無人的角落,扶他在沙發上坐好,然後請侍者倒了一杯溫水。
喂他喝水的時候,夏熠碰到他的手和臉,都燙得驚人。
“着涼了嗎?”他懷疑是方才在路上,與黃晟掰扯那會兒,人吹了點冷風,燒起來了。
許哲閉着眼,把臉往他手上蹭了蹭,又擡了擡腳,顯然是累壞了,虛虛地用腳跟支着地,不敢再輕易着力。
夏熠看得心疼,四下裏無人,索性将他的鞋脫了,腳搭在自己的膝上,輕輕給他揉捏起來。
腳跟磨破了皮,腳趾也有些紅腫了,夏熠正怪自己大意,卻聽許哲輕輕哼了一聲。
他睜開了眼,那無助中卻帶幾分情欲的眼神,夏熠幾乎立刻就明白了這是怎麽一回事。
“我給你的藥,一顆都沒吃?”
許哲遲疑了片刻,現在他的腦子轉得很慢,回憶了好久,終于明白夏熠說的藥,是自己封存在床頭抽屜裏許久的黃色藥丸,于是傻乎乎地點了頭。
夏熠的怒火幾乎從胸腔噴薄而出,這個傻子,對他連起碼的信任都沒有。他猜測,今晚兩人對于黃晟的争執,引發了許哲較大的情緒波動,加上近三個月沒有服藥,他早就進入發情潛伏期,一觸即發。
但他抑制住了怒意,将他的腿放下,靠近他的身體,貼着他的唇淡淡道:
“不乖的小孩,注定要受到懲罰。”
黑色賓利在寂靜的大路上風馳電掣,夏熠讓司機再快一點,懷裏的人蜷縮在車座一角,十分排斥與他身體接觸。
“讓我回去洗個冷水澡,睡一覺就沒事了。”
“不是第一次了?”
“……”
“以前都這麽幹的?”
“……”許哲喉嚨發幹,目眩神迷地點了點頭。
夏熠既生氣又心疼,只好拍撫他的背,偏偏那塊兒不着寸縷,許哲現下禁不得摸,只将他的手打掉,不肯再讓他碰。
夏熠的脾氣上來了,他不再碰許哲,轉而氣定神閑地看着他。
車并沒有開回別墅,而是停在了距離晚宴最近的一處市區大平層樓下,夏熠帶着許哲上去,對方在電梯裏看到了自己狼狽的模樣。
從胸口到頸項間,都有了一層淡淡的粉紅,高跟鞋被遺落在電梯一角,肩帶滑落到手臂上,那個眼角眉梢都是春情的人,怎麽會是他。
電梯門開了,夏熠不由分說把人扛到肩上,拾起角落裏的高跟鞋,直到開了門,進到卧室裏,才将他扔在大床上,徑自去脫西裝,解領帶。
許哲被摔得暈暈乎乎,他覺得胸很脹,喉嚨幹渴,身體深處如遭百蟻噬心,但是無能為力。
他叫夏熠出去,他要換衣服了,把全身上下不屬于他的束縛通通脫掉,他要做回他自己。
許哲大着舌頭說完這些,轉身去拉窗簾。
屋子裏靜悄悄的,人大概已經走了吧,他無力去思考這些,只憑着自己的意志,伸手去摸後腰上的暗扣和拉鏈。
很快有一雙手阻止了他:
“這種事,讓我代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