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細細回憶
雲千雪住着的這間廂房,多年來無人居住。等小回子與綠竹将屋子清理幹淨的時候,雲千雪的腳已經凍得有些發麻了。
雖說進了二月,開了春。可天氣依然冷的刺骨,窗外的陰霾将日光遮的嚴嚴實實。
屋子裏點着一盞枯黃的油燈,微弱的光,只能勉強将四面有限的範圍照亮。空氣裏帶着一股發黴的潮濕氣味,破敗的牆壁被冷風吹得瑟瑟發抖,直沖着雲千雪的骨頭裏鑽進去。
雲千雪蜷着雙腿,窩在發潮的床榻上。她如雲一般的青絲,逶迤而下,伏在肩上。烏黑的瞳仁兒,如一潭深深的古井一般,似是比這屋子還要清冷。
雲千雪細細的回憶,她落到這樣的地步。在大殿上接二連三的事端如山崩的石頭一般,一塊兒一塊兒的砸下來。六宮妃嫔,亦是難得這般同仇敵忾。
想來,許多事兒或是從宛良媛自缢開始的。
一雙手無形的,密密實實的編織了一張網,将她捕攏在其中。一切都在靜谧無聲的陰暗中進行,自己一味沉浸在對懷孕的驚奇與适應中,最後又被失去孩子的滔天恨意蒙蔽了雙眼。才讓暗地裏隐匿的這雙手,最終有機會扼住了自己的喉嚨。
而在表面上的人,是從前的嘉貴嫔,如今的嘉妃。那麽背後的人呢?是顧臨怡?秦妍?還是敦妃?又或者……
她腦海中出現了一張接着一張的詭秘臉孔,那般笑靥如花的笑顏,交織成可怖的鬼魅……
剛進了天授四年的六月,天氣熱的難熬。長樂宮的宮人正忙着将殿外的知了、飛蟲都粘走,院子裏瞧着尤為的熱鬧。
雲千雪已經有了五個月的身孕,肚子開始顯懷。她此刻虛弱的歪在榻上,剛剛吐了一通,把胃裏的吃食吐了個幹幹淨淨,現在嗓子火辣辣的難受。
春如在指尖化了薄荷清涼膏,揉在雲千雪一跳一跳的太陽穴上,憂心忡忡道:“娘娘的身孕也有五個月了,照理,這害喜的症狀也該有所緩解。”她說到這,也沒敢往下深說,可是止不住心裏的一陣不好預感。
按說,眼下這樣的天氣,最是不會輕易感染風寒的。可這兩日雲千雪外感風寒,因着有孕,也不大敢用藥,都是藥膳調理。卻遲遲不見好轉,鼻子堵着聞不見氣味,便是嘴裏也發苦,吃什麽吐什麽。
雲千雪腦仁兒發熱,被春如這樣軟軟的揉着,才稍稍有些好轉。她不說話,似乎現在張口說句話都是分外的艱難。
此時間,綠竹端了安胎藥進門,與雲千雪道:“娘娘,該用藥了。”
春如停了手,去接過綠竹手中的托盤放在小幾上。綠竹又去取了殿裏一早備下的酸梅、蜜餞放在瓷碗裏。
雲千雪下意識的聞了一聞那藥味,兀自嘆道:“往常那藥湯的苦味兒直接往鼻子裏鑽,聞一下,便一口都喝不進去了。如今這鼻子不好用,那藥似乎也沒那麽苦了。”
春如笑着說道:“娘娘這兩日風寒,鼻子和嘴裏都沒味兒,可不就沒那麽苦了!奴婢聞着,還是一樣的苦澀呢。”
綠竹摸了摸那藥碗,見不是很熱,轉頭要送去給雲千雪。春如不禁攔了她,下意識的問道:“可讓應安瞧了沒有?”
綠竹道:“找不到應安的人,宮門口守着的說是去尚食局給娘娘瞧藥膳去了。這會兒還沒回來,也不曉得是有什麽事兒。”她說着,放下了藥碗,詢問春如與雲千雪道:“奴婢這就出門去尋他回來,只不過再晚,怕耽擱了娘娘用藥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