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魏楚銘要将鄭茹蘭帶回府去, 到底還是想起了等在外頭的鄭家衆人。
鄭鴻儒早就已經急得有些暈了頭,就連本在執行公務的蕭欲也被驚動了, 與紀陽成一同前來探看情況。
這時候一群人圍在院子外頭,因為攔截的侍衛而不得入內,只能強行讓自己保持冷靜。
魏楚銘的出現打破了這樣的僵局,周圍頓時齊刷刷地跪了一片:“首輔大人。”
鄭鴻儒第一眼看去, 只覺得來人的模樣有些眼熟, 冷不丁聽到這樣的稱呼, 身子一抖就要行禮,就被牢牢地扶住了:“鄭學士無需多禮。”
魏楚銘同鄭鴻儒客套, 其他人顯然是避免不了的, 當即恭敬地彎了彎身。
蕭欲低下頭時可以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那淡漠的視線, 這時候知道了對方的身份, 之前的很多事情頓時也了然了起來。
他的嘴角不由無奈地勾起幾分, 微不可識地搖了搖頭。
或許是感慨, 亦可能是自嘲。
魏楚銘顯然依舊不太待見他, 只是一眼, 很快便将視線收了回去。
讓衆人起身後,話是對鄭鴻儒說的:“太醫們已經為鄭三姑娘進行了診治, 沒有什麽大礙, 鄭學士無需太過擔心。只是, 還需要用藥調理上幾日,我準備派人将她接回我府中休養幾日,等一切妥當了, 自會将她安然送回府上。”
這樣的說辭不管怎麽聽都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旁邊的鄭子晉與鄭初柔不由地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
一模一樣的套路,居然又準備再來一次?他們可是好不容易才将鄭茹蘭給接出來的,怎麽又要送回去了?
鄭鴻儒并不知道前段時日鄭茹蘭離家後的真實去向,此時聽魏楚銘這麽一說倒未多想,只覺有些惶恐:“太醫的藥方直接交給我們便是,怎好如此麻煩大人!”
“近幾日,鄭三姑娘可能會随時需要調整用藥,叫太醫總往外跑總是不便。到底是我親自救上來的人,自然是要見她完全無礙才可放心,就不要推辭了。”魏楚銘有條不紊地說着,輕輕地拍了拍他的手背,“鄭學士,莫不是不放心将鄭三姑娘交予我照看?”
“怎,怎會。”鄭鴻儒見魏楚銘這樣溫厚淡然的态度,心裏只道這位年輕首輔遠沒有傳聞中那樣的狠辣暴戾,在這般循循善誘的話語下,到底還是點了點頭,“那我們家茹蘭,就麻煩大人了。”
“怎會麻煩。”魏楚銘淡淡一笑,“等鄭三姑娘養好了身子,我再與她一同上鄭府拜訪。”
鄭鴻儒感到有些受寵若驚,忙道:“不敢,不敢!大人出手相助已深感榮幸,怎敢再勞您大駕。”
魏楚銘:“鄭學士無需客套,日後,還請多多關照才是。”
眼見這兩人在面前相互客套,其他人只是一片詭異的沉默。
鄭初柔倒是有意想要阻攔,但是魏楚銘對待父親的态度着實有些過好,以至于還沒來得及開口,鄭鴻儒就已經一臉信任地點下了頭,毫無察覺自己已經将女兒給送了出去,攔都攔不住。
看着男人毫無破綻的笑容,她不由朝着庭院裏看了一眼,幽幽地嘆了口氣,卻是不忍朝蕭欲那邊看去了。
這幾日,鄭茹蘭與蕭欲相處得頗為和睦,她的心裏也是欣喜。
但另一方面,身為姐姐,她多少可以感覺到自家妹妹可能連自己都還未覺察的心思。
若是真的可以與心上人情投意合也就罷了,只是她着實不知,與魏楚銘這樣一個心思缜密的男人扯上關系,對鄭茹蘭而言到底是幸,還是不幸呢?
……
鄭茹蘭從行宮被帶回首輔府上,已經是傍晚時分。
魏楚銘對她的說辭同鄭鴻儒的那套如出一轍,但是她畢竟與這個男人接觸久了,也變得沒那麽好騙了。
眼見下人們忙忙碌碌地整理着,她獨自一人搬了條椅子坐在門口,終于等到了魏楚銘的到來。
沒等對方開口,鄭茹蘭已經先一步從位置上站了起來,将他拉到了無人的角落,壓低了聲音問道:“是不是又出什麽事了?”
魏楚銘垂眸看了一眼她那恢複了不少神采的臉色,勾了勾嘴角:“能出什麽事?”
鄭茹蘭盯着他仔細地看了許久,回想起當時在行宮別院那顯然有些異樣的神态,狐疑地擰起了眉心:“沒出事,你為何要将我帶回這裏?”
魏楚銘:“緣由我已經同你說過了。”
鄭茹蘭沒說話,一臉“我信了你才有鬼”的表情。
奈何她還是低估了魏楚銘那厚臉皮的程度,即使被這樣審視般的視線盯着,依舊面色未改分毫,還頗有興致地賞起了景來。
清秋恰好差人送了新的被褥進來,一擡頭看到那一高一矮站在庭院中的兩個人影,眼底不由閃過一抹笑意。
揮了揮手,示意其他人收回那頗為八卦的視線。
這時候已經夕陽漸落,庭院中也有了一種黃昏獨特的美。
鄭茹蘭見從魏楚銘的口中套不出話來,眸底的神色轉了轉,正想打其他主意,便聽頭頂上淡淡地傳來了一句:“別動。”
她下意識地頓住了動作,将視線稍稍地往上移了片刻,只見魏楚銘毫無預兆地忽然靠近了過來。
鄭茹蘭的呼吸驀然停滞,便見魏楚銘就這樣停在了咫尺的位置,語調帶笑:“頭上拈了片葉子而已,需要這麽緊張?”
這樣低低的聲音有些許微啞,觸感幾乎是擦着頭頂上的發絲拂過。
鄭茹蘭看清楚了那指尖上拾起的落葉,但在這樣調侃的語調下到底還是忍不住地羞紅了臉,略有些惱怒地輕輕推了一把:“撿葉子就撿葉子,要靠這麽近做什麽!”
雖然她低下了頭,魏楚銘還是瞥見了耳根處那可疑的紅暈,輕笑出聲:“好像是這個道理。”
鄭茹蘭感覺自己莫名遭到了調戲,而這個老淫賊居然還毫無悔意地在這裏嘲笑他,頓覺怒從心中起:“有什麽好笑的!”
頭頂上的笑聲居然真的安靜了下來。
鄭茹蘭只以為魏楚銘終于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剛想繼續說教上幾句,結果一擡頭,所有的話語頓時只剩下意識的關切:“怎麽了,是哪裏不舒服?”
魏楚銘還是平日裏冷靜的語調:“沒什麽。”
此時的他除了收斂起的笑容之外,看起來似乎确實沒什麽異常,但是鄭茹蘭依舊一眼就留意到了那分明有些蒼白的臉色。
連額間也已經片刻漫上了一層薄汗。
她的視線往下移去,留意到了魏楚銘捂在上腹部位的右手,腦海中莫名靈光一閃:“是不是胃不舒服?”
魏楚銘當初剛剛協助唐陽焱登基時,朝中可以說是一團亂麻,他沒日沒夜地處理政事軍務,接連幾日不眠不休都是常有的事,早就搞壞了自己的胃。後來局勢穩定下來之後,穩定了作息,才算通過膳食慢慢調理了過來,倒是已經許久沒有犯病了。
然而,前幾日他一直被唐陽焱扣在行宮中,雖然有人專門照顧,但是因為心中有事,胃口不佳下也便沒有多少進食,只是有一頓沒一頓地随便吃了幾口。随後又為了救鄭茹蘭跳入了那寒冷的湖水中,再加上陸陸續續的在外頭吹了不少冷風,這樣內外刺激共同一作用,本就脆弱的胃終于徹底地發作了起來。
其實對魏楚銘而言,胃痛這種小毛病确實并沒有太放心上,雖然此時陣陣痛覺從體內湧上時不可避免地勾起了冷汗,但是稍微忍上一忍,也就像以前那樣過去了。
所以他在聽到鄭茹蘭的問話後,第一反應依舊是下意識地說想“沒事”。
可一擡頭,就對上了那眉心緊擰的模樣,這般認真,就像是想要徹底将他看透一般。
魏楚銘在那漆黑的眸子注視下,不由恍了一瞬神,嘴角因為鑽疼抿緊了幾分,到了嘴邊的話卻是陰差陽錯地換成了:“嗯,疼死了。”
鄭茹蘭正一臉認真地想要揭穿他,沒想到這人居然這樣輕易地就承認了,反倒愣了:“有這麽疼嗎?”
她的印象裏魏楚銘向來是個非常隐忍的人,現在居然連他都說疼死了,那得疼到什麽樣的程度啊!
鄭茹蘭聽到魏楚銘又坦然無比地應了一聲,眼見他的身子隐約晃了晃,當即沖過去牢牢地扶住了他。
這樣毫不猶豫的舉動,讓魏楚銘眼底閃過了一抹異樣的情緒。
明明是這樣嬌小的身軀,卻在這一刻,卻企圖成為他全部的支持。
魏楚銘眼底漸漸化出一抹溫柔,就這樣順着鄭茹蘭的動作,半挂在了那纖瘦的肩膀上。
兩人的身軀隔着薄薄的衣衫貼在一處,只需微微俯身,青絲撫過鼻間,便可聞到那若有若無的淡淡發香。
鄭茹蘭被他弄得有些生癢,忍不住輕輕地推了一把:“別靠那麽近啊……”
魏楚銘發白的臉上不由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笑容,配合地稍稍站直了些,眼眸垂落,就這樣由她攙着,一步步朝屋裏走去。
忙碌的下人們留意到了這邊的情況想要上來幫忙,便見魏楚銘忽然擡頭看了一眼。
在這樣的眼神下,所有人紛紛識趣地移開了視線,将邁開的步子又收了回去。
鄭茹蘭平時腦子還挺靈光,這時候心中緊張下居然沒有發現什麽異常,只是忍不住地暗暗腹诽:這人好沉!
從庭院到屋裏短短的一段路,因為魏楚銘“痛得沒了什麽力氣”,使得他們每一步都走得很是緩慢。
鄭茹蘭好不容易才将魏楚銘扶回房中坐下,來不及喘息,便着急地詢問道:“清秋姑姑,之前那位太醫還在嗎?”
魏楚銘一只手捂着胃部,一只手緩緩地支着自己的側顏,欣賞着她這樣着急擔心的樣子。
疼是疼,但忽然覺得,心情甚是不錯。
作者有話要說: 撒嬌男人最好命?(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