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上仙是個十八線06
阮明池站在燈光下, 視線掃過對準自己的四個攝像機,閉上眼睛調整呼吸, 回憶着臺本上的每個字,回憶着這個角色在他腦海裏該有的形象。
安靜地站立。
會議室裏也随之安靜了下來。
導演不耐煩地換了兩個姿勢,用視線的餘光左右掃過一圈,能夠看見身邊同僚看他的異樣目光, 他臉黑的像炭,緊緊地繃着臉上, 所以揚起的眉毛讓他面相淩厲, 甚至透着一股兇相。
随後,又不悅地看向了舞臺上的人。
明明知道他在調整狀态, 卻還是覺得他準備的時間太長了,這就是實力不夠的表現,還臉皮奇厚,讓你試你就真敢試嗎?而且還提前做了好了準備,根本就是早就知道消息, 才會有這樣的準備。所以一開始玩那套, 簡直就是個黑心白蓮花。
就在導演終于不耐煩的打算再次移開目光的時候,阮明池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很平靜,像是夏季早晨的湖水, 在迎來晨曦的同時,有粼粼波光在閃動, 內裏, 是溫的。
然後他擡手, 将額頭的護額取了下來,在手上繞了一圈又一圈,最後勾着嘴角笑了一下,是苦笑。
他說:“我回家的火車票都買好了,你別再來找我了,我不會簽的。”
然後他擡頭對着鏡頭笑,笑容很平靜,故作輕松地說:“回家的工作我媽都找好了,工資還不錯,又在家附近,沒什麽壓力,吃穿不愁。”說道這裏,他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陰霾,繼而卻又笑道,“其實我早就知道電子競技的職業生涯短,而且未來發展也不好,所以我能夠接受這個結果,你不用為我惋惜。”
然後他轉過身,拿起身後不存在的行李,再回頭的時候眼尾有些微微的紅,卻笑着說:“是朋友,送我一程。”
剛剛還不耐煩的導演,驚訝的眉梢都揚了起來。
一共四句臺詞,情緒層層遞進,在那故作輕松的笑容下面卻藏了太多的東西,有認命,有唏噓,還有隐藏在更深處的不甘,像是蠢蠢欲動的熔岩,讓所有看見這一幕的人都能夠感受到他的力量。
是的,一個勵志的青春電子競技偶像劇,絕不是流于表面帥氣和青春,真正應該具備的是年輕人拼搏的精神,是不服輸的力量,才能夠讓他們百折不撓,創造出真正的奇跡。
導演換了個姿勢,正面對着舞臺,這是他态度轉變的時刻。
拖着行李的阮明池走到了舞臺的另外一邊,恍惚間他好像走出大樓,走過都市叢林,來到熙熙攘攘的火車站外。
他看了身邊的朋友一眼,垂眸,眉心一點點的蹙緊,似乎有不屈的火苗在這樣的過程裏被重新點燃。
最後他站定腳,看向朋友說:“你跟我仔細說一次,你打算組建什麽團隊?”
在這樣的過程裏,他眼睛緩緩睜大,緊緊繃着的身體,就像即将再次踏上戰場的戰士,明明知道再上戰場的可能就是死亡,但他卻依舊選擇了前進。
導演回過神來,閉上了嘴,喉結滑動了一下,心跳有點微微地快。
他注視着阮明池的臉,視線順着他筆挺猶如鋼槍的脊背,最後落在了他繃出白色痕跡的手,藏不住的野心這一刻悄無聲息的爆發了出來。
是的,年輕人心中的火苗可以打壓,卻絕不會熄滅,只要給他們機會,必然會洶洶燃燒!
當舞臺上的表演結束的時候,導演視線落在擺在自己側面的錄像畫面上,認真地用着另外一個角度去審視這個人究竟夠不夠資格。
演技還算在線,對人物的理解也比較深刻,看得出來是用了心思,長相當然不差,關鍵整體形象還真不錯,特別上鏡,就算是不化妝,單就這個形象竟然讓他瞬間就有了拍攝成劇的畫面感。
當然,要是再加上老板捧,這部劇裏用阮明池當男主角,還真沒多大的問題。
想到這裏,導演回過神來,再開口的時候也多了些別樣的語氣,簡直就是差別巨大的溫柔,說道:“還不錯,突然給你出題也能接住,行吧,你先出去吧,等我們通知。”
阮明池聽出導演變化,微笑着鞠躬:“老師再見。”
導演回應了一句,然後說道:“等等,接下來還有試鏡嗎?”
“有的,我還要參加四號的試鏡。”
“不用參加了,你的氣質形象和四號不太符合,我們會在今天試鏡的這兩個角色裏考慮。”實際上是不着痕跡的對阮明池釋放了一下善意,內定的男主角,還是要特殊照顧的。
“好的。”
阮明池離開試鏡廳,才一出來他的經紀人就迎了上來,關心地問道:“怎麽樣?都還順利嗎?”
阮明池點頭,想說一下自己剛剛的特殊經歷,但大概經紀人今天帶來試鏡的人太多,熬到下午也沒了什麽耐心,一見阮明池點頭,就将目光移開了。阮明池張開的嘴又閉上,提醒自己沒譜的事兒,還是別把話說的太早了。
就這樣,經紀人去張羅後面人的試鏡,阮明池收拾背包準備離開,經紀人一回頭就看見阮明池的動作,霎時間眉毛揚的能戳破天。
“阮明池,你幹嗎去?”
“回去。”阮明池想想,語氣平和地說,“導演說我不适合男四的角色,讓我回去等消息。”
“說你不合适你就不再試一下了?你的自尊心呢?”說着,經紀人就要發飙,恰好手機響起,他拿出看了一眼是他不能不接的電話,只能瞪着阮明池讓他留下,接通了電話。
阮明池一時間沒事,便只能站在原地等待。
剛剛經紀人吼叫的聲音太大,吸引了四周圍太多的目光,頓時那些奚落的視線落在他的身上,讓皮膚表層微微疼痛。
阮明池抿緊嘴角,表情漸漸嚴肅。
這邊經紀人接了個電話,表情連連變化,最後他挂了電話對阮明池招手,将他叫到一邊低聲問道:“你是不是向公司申請了員工宿舍?”
阮明池點頭,他覺得他和正在試鏡的這部戲裏的男主角一樣,已經走到了絕路,似乎不離開不行了,可是內心的某個角落裏總有個聲音在吶喊,告訴他要堅持下去,再堅持一下。
“剛剛公司打來電話,說是宿舍的申請批準下來了,而且還是套間。”
套間,在員工宿舍裏都是領導住的,或者是公司排名靠前的藝人,像阮明池這樣本不應該有資格,因此說着這句話的經紀人表情很怪,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
阮明池也知道這裏面的道理,困惑地說:“為什麽是套間?”
“可能是單間沒有了吧。”經紀人不太确定地說,“臨時安排你就住,別問那麽多。”
阮明池也接受了這個解釋。
大約就是這個意外讓經紀人忘記了阮明池提前離開的不合适,阮明池正好不需解釋太多,背上背包進了電梯,電梯裏早已站着一個人,正是之前在洗手間裏說着藝人靠整容無法獲得好發展的那位試鏡演員。
阮明池對這結論沒有太多想法,看見人笑了一下,走了進去。
電梯門關上,頓時就只剩下兩個人。
“後面的角色不試了嗎?”那人突然說話。
阮明池轉頭過去,點頭。
那人笑了一下,那神态有種說不出勁兒,然後将目光輕飄飄地移開了。
阮明池方才從對方眼裏的輕視讀懂他之前話裏的深意,哦,這是在說我啊,不過很可惜,我還真沒整過容。
阮明池回去的路上在思考今天試鏡的意外,琢磨不透導演的深意,但因為指向性有點明顯,又讓他有了些不該有的期待。
因而,一直到進了家裏,才想起自己忘記給房東打電話,商量退房的事情。
門一打開,冷風迎面撲來,伴随的還有豆豆那讓人無奈的狂嘯聲。
“……”
阮明池用腳将豆豆小心撥開,一邊想着自己那個神龍見尾不見首的舍友又回來了,一邊看着豆豆想起了一件事。
員工宿舍不能養寵物,豆豆怎麽辦?
雖然豆豆對他一點都不親,但他也養了它快三個月了,脖子上的傷疤終于愈合,還長出了新生的毛發,如果忽略掉它龇牙咧嘴的兇悍,那瘋狂搖着的尾巴卻是他每次精疲力盡歸來時的力量。在這陌生的城市,人和人之間充滿了溝溝壑壑,只有小動物的喜好表現的淋漓盡致。豆豆喜歡他,卻又害怕他,所以總是隔着很遠的距離在對他示好,從一開始的躲在角落裏,如今已經可以來到他的腳邊嗥叫……總不能再度棄養它。
頭疼。
在試鏡場經歷的堪稱奇跡的一幕漸漸淡去,阮明池飛起的心回到了原地。
搬走和不搬都有太多的理由,他無法做出選擇。
就在這時,他先是注意到豆豆被換掉的那個明顯高科技的狗窩,接着又看見了茶幾上的留言。将紙條拿起細細閱讀,阮明池的眉梢飛揚而起。
住進來,卻不經常回來?
鍋裏還炖着綠豆湯,難怪滿屋飄香?
冰箱裏的生鮮蔬菜要三天一換,不然就要丢掉?
唔……怎麽有種自己遇見了田螺姑娘的感覺?
不對,是田螺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