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其實?安懷鄉君和蘇焉雨是今日才抵京的, 收到孟老太爺的來信後,她驚訝于皇上對孟家動了殺心,快馬加鞭往回趕, 片刻都?不敢耽擱, 就怕會真的出大事。
從永定門進城, 再?徑南鼓市,是條回兵馬大元帥府的捷徑,至于偶遇帝王和皇後,真的純屬意外。
前些日子?在江南,她還從邸報上看到皇上停朝養病,太後垂簾聽政一事,為此擔憂不已。
甚至難得發揮了一把想?象力, 猜測太後是否要效仿大唐武後, 貪竊大輝江山,而今看來确實?是皇上病的不輕,太後愛女心切,一大把年紀不得不臨朝理政。
安懷遂拉着蘇焉雨一起下跪:“微臣拜見皇上。”
朱玉瑾扶住她, 不準她屈膝:“朕好想?念你,真沒?想?到還能再?見你。”
安懷鄉君:“……”
孟昭菀:皇上,你這?話有?點耳熟啊, 哦,對,你“一次禦十女”未遂那日,對臣妾也講過一回。
看來是癔症又發作?了, 孟昭菀用腳尖碰了碰金喜, 快,說點什麽, 尋個正當的由頭,帶着皇上離開,避免一國之君在光天?化日下失态。
金喜相當淡定:皇上肯定又在表演癔症,不應該被打擾。
于是他裝作?不懂,挪進了柳樹後頭。
孟昭菀對他失望了,狗奴才,明目張膽的偷懶,她幹笑了兩聲,岔開話題,開始尬聊。
“阿姐,安懷,你們這?是……才回來?”
蘇焉雨的目光從朱玉瑾清朗的眉眼間收回:“我?……我?們剛到。”
孟昭菀尚不清楚孟老太爺寫過一封書信給她們,坦然道:“既如此就該派人通知?府上,祖父也好提前安排管家來接你們。”
安懷乃是郡王之女,接話道:“有?勞小夫人費心,郡王府已經先來人了。”
尬聊的後果就是……越聊越尬。
孟昭菀再?也聊不下去了,和她們寒暄幾句後,狀似不經意挽住朱玉瑾的胳膊,道:“阿瑾累了,我?先帶她回去。”
然後朱玉瑾就一步三回頭的被孟昭菀拉走了,一面走一面喊:“安懷,我?們如今就在錫蘭小院,我?等你來找我?。”
她的語氣凄凄哀哀又戀戀不舍,像極了一位跟俏情人私奔未果,而被父母強綁回家卻依舊癡心不改的坤澤。
孟昭菀:“走,回家喝藥。”
朱玉瑾大悲大怆,人像是虛脫一般,一回到錫蘭小院就腰疼背疼腿抽筋,吃麻麻不香,腦袋一挨上枕頭就呼呼大睡了。
孟昭菀挂念她,元帥府送來的晚膳也沒?吃幾口,就回房去陪着她。
又因出門一天?,滿身?是汗,怕熏着帝王,便叫書桃打來熱水,拐進屏風沐浴,不一會兒就擦着頭發出來了,坐在榻沿上同朱玉瑾撒嬌,道:“皇上,說書臣妾沒?聽過瘾,改天?我?們再?去。”
過了會兒又問?:“你見到安懷鄉君為何魂不守舍的?”
朱玉瑾久久沒?回答,她便擱下擦頭發的布巾:“跟你說話呢,幹嘛不理人。”
朱玉瑾還是沒?開口。
孟昭菀察覺不妥,去捏了捏她的手,這?才發現帝王龍體好燙,再?一摸額頭,人已燒暈了過去。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史回生就在隔壁房中為燕姑施針療毒,聽聞帝王龍體有?恙,急忙收針,趕過來為帝王診脈。
“回皇後娘娘,皇上是大喜大悲後,傷了元氣,敢問?娘娘,皇上是否有?心事?”
問?完他就後悔了,這?不廢話嗎,沒?有?心事的人能把自己憋成精神?失常患癔症嗎。
孟昭菀略有?所思,實?在想?不出帝王的心事是什麽,白天?還親親密密的喂她吃草莓呢。
她問?:“皇上何時可以醒?”
史回生:“微臣另開一副藥,先為皇上退退熱,皇上就能無礙。”
“好。”孟昭菀接過書桃擰來的帕子?,一寸寸擦拭着朱玉瑾的臉。
這?夜,錫蘭小院雞飛又狗跳,奴才奴婢們圍着生病的帝王忙得不可開交,誰也沒?有?留意到小院的門響過一陣。
蘇焉雨松開門上的銅環,側耳傾聽門裏頭的動靜,大多是金喜在扯着嗓子?喊——
“小銀子?,你領着人再?去井口打幾桶冷水來,娘娘要幫皇上擦身?子?。”
“書桃你去通知?廚娘,幫皇上熬碗爽口的清粥。”
“哎喲我?的親娘啊,庖廚怎麽着火了?什麽,皇後娘娘心疼皇上,要親自下廚熬粥。”
“小銀子?你回來的正好,提上這?些水桶去庖廚救火。”
蘇焉雨幽幽嘆息一聲,她好像來得不是時候,遂在婢女的簇擁下返回元帥府。
一盞白燈籠支在她前方?,風搖燈影,照亮她的前路和衣衫。
瓊花是最得她喜愛的婢女,鬥膽問?道:“小姐,我?們明日再?來也是一樣的,何苦大晚上跑一趟,您在路上勞累了許多天?,應當好好休息呀。”
“我?想?和昭兒說說體己話嘛。”
“呀,小姐走快些,下雨了。”
史回生為帝王開了一副散熱驅邪的藥方?,若返回太醫院抓藥怕是太耗時,上官敬腿腳利索,拍拍挂在腰間的錦衣衛腰牌,就去闖了宵禁。
他一腳踹開某醫館的大門,吓得大夫用被鬼攆的速度抓了藥。
一碗苦藥灌進帝王嘴裏,人不但沒?見好,還說起了胡話。
嘴裏一直喊着安懷……笙兒……
喊着喊着就哭了,眼淚嘩嘩往下淌,順着眼尾流進枕頭。
大家夥圍在帝王的床前,震驚了:皇上和安懷鄉君自幼交好,在病中呼喚對方?情有?可原,可這?“笙兒”是哪位啊?皇上竟喊的如此親昵,此人在皇上心中定然有?着不一般的分量。
順着這?個思路琢磨下來,大家夥就都?想?歪了,各自心照不宣的得出一個結論——笙兒肯定是皇上的小相好,因為怕皇後娘娘一哭二鬧三上吊,就遲遲沒?有?給人一個名分。
再?一看坐在榻邊為皇上用涼帕擦臉擦手降體溫的皇後娘娘,臉蛋上的焦急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層層黑雲,仿佛随時可以閃出一道驚雷,把病中的帝王劈個外焦裏嫩。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大家争先恐後的告退。
小銀子?年紀尚小,還沒?有?把禍從口出的訣竅參透,一出房門就迫不及待地拉着金喜相問?:“好哥哥,我?怎麽不記得宮裏有?一個叫笙兒的漂亮宮女。”
金喜駭然,豎起一根手指抵住嘴:“噓——”
後又氣惱地揪着小銀子?的耳朵走遠了幾步,罵他道:“你找死啊,休要胡言亂語。”
小銀子?瑟縮道:“我?好奇嘛……”
“等等,你怎知?這?個叫笙兒的……是個宮女?某個名門閨秀也是有?可能的嘛。”
小銀子?認真分析起來——
第一,皇上身?居大內,接觸名門閨秀的機會并不多。
第二,皇上本就偏好嬌麗的女郎??x?。
所以是個漂亮宮女的可能性最大。
金喜沉默了,說起來這?算是他的失職,日日伺候帝王,竟不知?帝王有?了背着皇後娘娘偷吃的心。
他暗自思量,回宮後要不要找到笙兒,送到皇上的龍榻上去。
書桃偷偷摸摸的跟在他們後頭,立着耳朵偷聽。
她是皇後娘娘的得力心腹,必須為娘娘打聽到這?名叫“笙兒”的狐貍精是何來路。
上官敬怕引火燒身?,只願默默的做一個暗衛,咻一下遁入黑暗之中。
孟昭菀趴在帝王的胸前,壓抑着怒火,溫聲問?:“皇上,你做夢了嗎?”
“……”
“笙兒是誰呀?”
朱玉瑾仍迷迷糊糊的,嘴唇動了動:“笙兒……來,朕抱抱……”
孟昭菀:有?被氣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