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朱玉瑾的确是每晚酉時才會來孟家蹭晚膳,今晚來得早了些,主要是看在孟昭菀的面子上,打算先來探望探望重傷吐血的孟佩南。
畢竟……他是自己的老丈人嘛……
終歸都是一家人。
為了表示皇恩浩蕩,朱玉瑾還吩咐金喜去喚太醫,又責令小銀子去一趟禦藥房,取幾箱名貴的補藥來,給孟佩南補補身子。
于是小銀子又自我發揮了一把,不光帶回了幾箱補藥,還帶回了幾壇子藥酒,想着補藥內服,藥酒外敷,內服外敷,事半功倍。
一股腦的,全裝在大馬車上。
很快,大馬車停在了兵馬大元帥府的門口。
跟随而來的小太監們哼哧哼哧的往裏搬,幾箱補藥不算重,幾壇子藥酒卻搬得很費勁,他們請府門口的守衛們幫把手。
守衛們也得知了皇上要滅孟家滿門的消息,戰戰兢兢的搬完東西,來跟小銀子套近乎。
“小公公,這壇子裏是藥酒還是毒酒啊?”
那麽大幾壇,剛好分個一百一十杯,孟家上下一人一杯。
小銀子在禦前伺候,最忌諱旁人打聽帝王的事,對方“毒酒”二字尚未說出口,他就大聲呵斥:“大膽!這也是你能問的嗎!”
顯得特別諱莫如深。
守衛忙不疊的賠罪,沒一會兒就傳了可靠消息進府:皇上賜的酒是毒酒,問都不準問!
孟家人的心情徹底沉重了。
但帝王有賞,是全家的榮光,就算是毒酒也要前去謝主隆恩,孟老太爺身為大家長,挺身而出道,就由我去吧,你們抓緊時間去逃命。
只有白蔚不願走,她誓與孟家共存亡。
彼時,朱玉瑾就坐在孟佩南的病床前,講着關懷的話。
“全怪朕不好,愛卿受苦了。”
“愛卿好好養傷,朕不能沒有你,大輝朝也不能沒有你。”
“愛卿為國征戰,立下汗馬功勞,朕記得你的好,一定會好好補償你。”
孟佩南額頭上頂着一塊白帕子,臉色蠟黃蠟黃的,明顯是因為吐血過多,導致的氣血不足。
心想,看他不順眼就叫他孟大人,現在要殺他就一口一個愛卿了。
伴君如伴虎啊。
他挂念着孟家的安危,掙紮着撐起小半邊身子,表忠心道:“天下是皇上的,微臣就是皇上的寶刀,願為皇上肝腦塗地死而後已,也願為皇上斬盡天下奸佞,懇請皇上務必要相信微臣啊,咳咳咳……”
他吐血吐多了,喉嚨太啞,朱玉瑾一個字都沒聽清,也并不在意他說的是什麽,只嫌他啰嗦。
哎,肚子好餓,好想快點去吃飯。
是以敷衍幾句就走了,背影決絕又無情。
孟昭菀欲要跟上去,孟佩南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好女兒,你務必要救孟家啊。”
結果孟昭菀也一個字都沒聽清,扶着他躺下,再替他掖好被子,語調無波無瀾:“您先安心養病吧。”
孟昭菀叫人進來伺候,學着帝王的樣子,頭也不回的走掉。
朱玉瑾就等在屋門外,見她跨出門檻,從柱子後頭蹦出來吓唬她。
孟昭菀被吓得肩頭一抖,埋怨道:“煩死你了!”
“好昭昭,你還在為那把寶刀跟朕怄氣嗎?”
“不想理你!日後不準你碰那刀。”孟昭菀步子邁得快,紅裙像翻卷起的海浪。
“朕就是拿着玩玩兒罷了。”朱玉瑾當她的跟屁蟲,緊追不舍,擁她在懷裏,又親又啃,“啵啵啵~”
“讨厭讨厭~不給你親~”
屋內的孟佩南氣絕,腦袋一歪,暈死過去。
朱玉瑾對孟昭菀親親啃啃不停歇,一路打情罵俏到花廳。
金烏西墜。
晚膳早已擺上桌。
山珍海味,熱氣缭繞。
桌邊卻跪着孟老太爺和白蔚。
他們面上凄怆悲恸,手捧白瓷酒杯,做着随時把藥酒一飲而盡的準備。
朱玉瑾親親啃啃太投入,根本沒注意他們:“昭昭再讓朕親一口吧,你別躲……”
孟昭菀脖子被她親得癢癢的,姿态嬌滴滴,像極了一位禍國妖姬,小手手擋住朱玉瑾湊上來的臉:“皇上不是餓了嗎~”
朱玉瑾用昏君的口吻道:“那朕就吃你呗。”
孟昭菀笑得花枝亂顫,一轉頭,被孟老太爺和白蔚擺出的陣勢驚住了,随即非常難為情的推開朱玉瑾。
朱玉瑾循着她的視線看過去。
哎呀媽呀!
居然有人!
朱玉瑾打了個噴嚏,好重的藥味。
孟昭菀捂住紅紅的小臉,嗚,羞死個人。
朱玉瑾拍着她的背心,尴尬地問:“老太爺,好端端的你跪着做什麽?”
孟老太爺目光堅毅道:“皇上,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
朱玉瑾:什麽玩意兒?
她和孟昭菀面面相觑,都有點不知所雲。
孟昭菀心疼老太爺和白蔚,前去扶他們起身,他們卻不願意,還硬拉着孟昭菀跟他們一起跪。
孟昭菀很抗拒。
孟老太爺教誨道:“你是天家的兒媳沒錯,但你也是孟家的女兒,你來幫着孟家,求皇上開開恩。”
孟昭菀:“?”
孟老太爺老當益壯,孟昭菀被他拉得失去重心,膝蓋重重磕在地上。
呀,好疼。
孟昭菀揉了揉膝蓋。
朱玉瑾護妻心切,疾步去扶孟昭菀,眉心擰出個小山包,道:“??x?老太爺究竟何意?”
孟老太爺把酒杯擱到地上,從袖子裏取出一個小木盒,高舉到頭頂,铿锵有力的吼道:“虎符在此,獻與皇上,願大輝江山永固,千秋萬代!”
朱玉瑾:“……”
你給虎符就給虎符吧,那麽大陣仗幹什麽,把朕媳婦的膝蓋都跪疼了。
皇家老祖宗定下過規矩,虎符可號令三軍,卻又一分為二,帝王和兵馬大元帥各執一半,既可保證皇權穩固,也可方便三軍靈活調動。
當年,朱玉瑾是準備收回虎符,可那時孟昭菀已跟她翻臉,多次來阻撓,她不得不作罷。
如今她困在夢裏,要虎符也沒用。
她只在乎她的小皇後:“昭昭,膝蓋疼壞了,快些起來。”
孟昭菀動動腿,膝蓋太疼了,稍稍一擡身就軟了腿,重新跪了回去。
朱玉瑾急忙彎下腰去抱人。
孟昭菀握住她伸來的手,眸心亮亮道:“既然祖父和母親有話要說,皇上就先聽完吧。”
朱玉瑾無奈,一屁股坐進凳子。
說說說,快點說,再拖下去昭昭的膝蓋就腫了。
春末的夜晚尚有點熱,她又起了火氣,不由的有些口渴,見桌上有壇子開了封的酒,倒上一杯喝進嘴,俊俏的五官立馬皺成一團。
呀。
是藥酒,好苦好難喝。
孟老太爺和白蔚瞪大雙眼,不敢相信帝王竟把毒酒喝得這般痛快。
他們處在震驚中良久,身子抖成篩糠,也把自己抖成個啞巴。
朱玉瑾遲遲等不到他們開口,愈發煩躁。
不等不等了,昭昭膝蓋腫了,飯菜也涼了,吃個屁!
她劈手奪過孟老太爺手裏的小木盒,塞進懷中,再将孟昭菀橫抱在懷,擡腳去往錫蘭小院,一邊走一邊道:“神神叨叨的,老糊塗了吧!”
孟老太爺咻一下沖到花廳門口,遙望帝王的憤怒背影:“是我……老眼混花了嗎?”
天下毒酒都一樣,飲酒者必會穿腸爛肚,最後七竅流血而死,皇上為何像個沒事人似的?
白蔚猶豫的問:“這……會不會根本不是毒酒。”
孟老太爺:“!”
他忙拿起自己那杯,飲下,等了等,又等了等……
果然沒事!
娘呀!
他捶胸頓足,虎符沒了啊!
大意失荊州啊!
接着一轉念,猜測這本就是帝王耍的一招空手套白狼。
好深的城府!
白蔚也緩了半晌,起身往後門跑:“兒媳去把逃命的大家追回來。”
抱着媳婦兒走到府門口的朱玉瑾停下腳步,豎起耳朵聽了一陣,問:“昭昭,你有沒有聽見什麽奇怪聲音,好像有很多馬蹄聲和哭喊聲……像是從後面傳來……”
孟昭菀沉浸在帝王的寵愛中,咯咯的笑,一手勾住她脖頸,一手挑起她下巴道,軟糯道:“臣妾只聽見皇上的心跳聲~”
朱玉瑾反倒不好意思起來:“哪有~瞎說~”
孟昭菀便把小手手貼在她心口,一板一眼的數道:“一下、兩下、三下……”
“在數什麽?”
“在數皇上的心跳聲~”孟昭菀捏捏她耳垂,眼睫微顫,含羞帶怯的問,“皇上是不是……也很喜歡臣妾?”
朱玉瑾咬咬舌尖:“……嗯吶~”
府門口的守衛:滅人滿門的時候能不能暫時不要秀恩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