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孟昭菀去往禦花園的南秋閣,那地方幽靜,距離留香亭只隔着兩條小路,臨時撥給百戲班做後臺之用。
半道上,遇到趕回來的書桃:“娘娘,該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了,一定能找到燕淺小姐。”
孟昭菀:“不用找了,人就在百戲班裏面掄大錘。”
書桃:“!”
從未聽說過燕淺小姐有此等驚世駭俗的手藝啊!
孟昭菀長話短說:“你去南秋閣,把百戲班班主給本宮找來,本宮要問問他,燕淺是如何混進他們之中的。”
她好歹是一國之母,該有的派頭必須要有,親自駕臨百姓班,終歸不太符合身份。
于是就在路邊一處水榭暫歇。
書桃去得快,回來得更快,滿頭大汗道:“娘娘,百戲班的人說,班主在半刻鐘之前領着燕淺小姐去了養心殿。”
“去養心殿做甚?”
孟昭菀雙眉緊鎖,來回走了幾步,忐忑道,“難道皇上已經得知後宮混進了賊人,早就看穿了燕淺?”
書桃:“興許是吧,皇上英明神武,火眼金睛,任何事情都是瞞不過她的。”
孟昭菀回憶起方才朱玉瑾的種種表現,面上并未有多大的異樣啊。
她嘆服朱玉瑾城府深厚,情不見于色。
真是塊當皇帝的好料子。
遂愈發憂心起那個與她沒有血緣的妹妹,一股寒意自下而上的直沖腦門兒。
“走,随本宮去養心殿救人。”
她們風風火火的趕去,前腳一跨過養心門的門檻,後腳就撞見小銀子從角落裏拐出來,看到她們猶如看到了鬼,拔腿就跑。
事出反常必有妖。
孟昭菀追了上去,追過抄手游廊,一路追到梅園小築。
時值繁春,紅梅樹枝有葉無花,可空氣裏卻香噴噴,各色花香雜糅在一起,有股子暧昧纏綿在裏頭。
咦?花香哪來的?
小築僅有巴掌大,但麻雀雖小,五髒俱全,貴在精致。
朱玉瑾心情煩悶時,就會來獨自此處靜一靜,誰都不準打擾。
當然,偶爾有過那麽幾回,把孟昭菀也一起帶來了,你侬我侬的調調情,算是勤勉帝王難得的放縱。
孟昭菀循着花香,繞過一棵棵梅花樹,就見小銀子在竹屋門前氣喘籲籲的跟金喜說着話。
小銀子:“哥,出事了,皇後娘娘來了。”
金喜:“什麽!你把皇後娘娘引來了,你個蠢豬!”
孟昭菀閃身出了梅林,殺氣騰騰的逼近他們。
他們的腿立馬就軟了,整個人跪到地上去。
孟昭菀派書桃做自己的代表,賞賜他們一人一記重踹。
書桃從小跟随她,也學了點功夫傍身,用了十成功力來踹人,直把金喜和小銀子踹了個狗吃屎。
孟昭菀很解氣,一把推開門,看見幾個嬷嬷把燕淺撥了個精光,正往浴桶裏摁。
浴桶裏裝滿熱水,水霧蒸騰,缭繞在四周,水面上還飄着花瓣,有白有黃還有粉,花香嗆得孟昭菀打了好幾個噴嚏。
怪不得梅林中有如此濃烈的花香。
書桃斥道:“你們在做什麽?”
嬷嬷們也跪到地上,其中一人老實交代道:“奉金公公的吩咐,為燕姑娘好生打扮打扮,再教些侍寝的規矩……”
她頭皮陣陣發麻,後頭的話,講得很小聲。
顯然是感受到了皇後娘娘淩厲的眼刀。
燕淺糊裏糊塗的到了這個地方,吓得不輕,趴在浴桶邊緣,淚眼婆娑的高喊:“姐姐,你可算來救我了。”
嬷嬷們覺得她真上道,還沒侍寝呢,就把皇後娘娘叫姐姐了,是個有眼力勁兒的,日後後宮定有她的一席之地。
孟昭菀怒其不争:“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膽嗎。”敢擅闖禁宮。
姐妹倆剛說上話,朱玉瑾就來了。
在得知金喜把人領到了梅園小築後,朱玉瑾連口氣都沒歇就往這處趕,用迫不及待的語氣道:“人呢?咦?你們好端端的為何跪在外頭?”
金喜磕巴道:“人……在在在在裏頭……”
朱玉瑾沒有多問,三步并作兩步的進了屋,看起來像極了一位“為見美人快要欲.火焚身而死”的纨绔子弟。
然後,她就對上了孟昭菀被怒火燒紅的眼。
那叫一個猝不及防。
朱玉瑾:“!!!”
“皇後你怎的在這——”
孟昭菀陰陽怪氣道:“臣妾在這等皇上,皇上不看百戲了?”
“天熱,朕來……梅園小築……散散步。”
孟昭菀:來就來吧,你一臉猴急是哪樣意思!
朱玉瑾不敢和她對視,眼珠胡亂的轉,下意識地看向了鋪滿花瓣的浴桶。
呀!
浴桶裏咋還有個沒穿衣服的小姑娘!
小姑娘瑟瑟發抖的抱住自己,不停地抽泣着,像是已經遭遇了某種欺辱。
非禮勿視,朱玉瑾轉開身子。
心道,完了完了,這暧昧的花香,加上不穿衣服的小姑娘……皇後這下肯定是誤會了!
忽然又反應過來,這沒穿衣服的小姑娘,好像是掄大錘的那位啊。
朱玉瑾恍然大悟,暗罵金喜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會錯她的意了!
“皇後,你別誤會,聽朕解釋。”
孟昭菀指了指依舊泡在水裏的燕淺,又指了指飄滿花瓣的浴桶,聲線偏冷道:“人證物證俱在,皇上還有何好解釋的。”
朱玉瑾一個頭兩個大:“金喜、小銀子,給朕滾進來!”
金喜滾得最快,他在門外聽了個完完整整,生怕朱玉瑾會用他們的小命來平息皇後娘娘的小脾氣,先下手為強,抱着朱玉瑾的龍大腿道:“皇上,你要救救奴才啊,奴才全是按照您的要求辦事的啊。”
朱玉瑾:“!”
“一派胡言,朕何時讓你辦這樣的事了。”
“皇上您忘了嗎,一個時辰前,您看燕淺姑娘長得漂亮,命奴才把人帶來養心殿,奴才還問您皇後娘娘怪罪該如何是好,您說‘你且去辦吧,朕說了算’”
小銀子瘋狂點頭:“對對對,蘭淳嬷嬷當時就在旁邊,她可以作證。”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跟随帝王而來的蘭淳嬷嬷身上。
蘭淳嬷嬷才不趟這灘渾水:“奴婢突然想起來,慈寧宮還有要事未辦,這就告退了。”
她說走就走,一雙老腿跑出了腳踩風火輪的架勢。
朱玉瑾:人性啊。
蘭淳嬷嬷沒法指望,她低頭瞪着跪在腿邊的兩個狗奴才,怒從心頭起,罰他們自我掌嘴五十下。
金喜和小銀子照辦,自我掌嘴總比小命不保強。
孟昭菀雙臂環在胸口:“皇上,還有何話說。”
“皇後真的誤會了。”
孟昭菀捂住自己的兩只耳朵,不聽不聽我不聽,随即扭着楊柳腰走掉。
朱玉瑾淩亂了,給兩個正在自我掌嘴的奴才再追加了五十巴掌,後又高喊:“昭昭,等等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