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朱玉瑾:“金喜,你速速去為皇後安排。昭昭,你還想要看什麽玩什麽?朕一并差人去辦。”
孟昭菀忽然察覺不妥,又憑借坤澤的第六感,看穿帝王的小心思,略有猶疑道:“臣妾以為……吞劍噴火胸口碎大石的表演太過頭,可能會誤傷皇上,還是甭看了。”
“看看看,你若想看當然就要看,朕哪裏能委屈你。”
孟昭菀:是你想看吧。
蘭淳嬷嬷聽不下去了:皇上您還知道您自己是天下之主嗎,如此嬌寵一人。
她溜出寝殿,找到慈寧宮安排在此處的眼線——小銀子,囑他趕緊去告訴太後,皇上一直不接受您挑中的世家貴女做皇妃,是因為她喜歡刁蠻任性、潑辣灑脫的坤澤。
收到消息的太後喜不自禁,別說,她真有個合适的人選,當即就要傳令她表姑姑的外孫女——寧陽郡主進京。
正在跟太後禀事的某位大臣提醒道:“寧陽郡主一直向往打打殺殺的俠士生活,據說最近在浪跡江湖,要和十大門派一起去北境讨伐魔教。”
太後簡直如獲至寶,這潇灑不羁的性子皇兒肯定會喜歡,她叫來上官敬,命他派出一隊錦衣衛深入到江湖群衆中去,務必把小郡主給找到。
帝王一舉一動都代表着皇權至高無上,看百戲自然也要有鋪張奢靡的氣息。
內務府在金喜的指揮下連夜準備,翌日清晨,天邊才透出淡淡魚肚白,該準備的就都已準備好。
朱玉瑾做了一輩子的皇帝,沒有缺席過一天早朝,難得不用早起,擁着孟昭菀舒舒服服的睡懶覺,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
孟昭菀得了太後的準允,可好好呆在皇上身邊侍疾,晨昏定省暫且免了,懶覺也同樣睡得心安理得。
用過早膳,二人在清爽的晨風中攜手前往禦花園。
園中有一留香亭,是本朝歷代君王挑選秀女時的主要場所,外栽百花香氣缭繞,內砌一方鎏金戲臺。
戲子們在臺上唱念做打,演繹過一出出蕩氣回腸和纏綿悱恻。
亭子四面還挂滿紗簾,風一吹,斜斜飛揚,有着乘風歸去一般的文雅意境。
後宮的太妃們全是講究人,哪裏有文雅哪裏就有她們。
先皇是個風流的人,後宮佳麗八十八。
按理,先皇駕崩後,太妃們要麽削發為姑,要麽去守皇陵,但朱玉瑾以仁孝治天下,念着太妃們在兒時對她的那份好,加上後宮空蕩蕩,覺得把太妃們留下來也算是份熱鬧,閑時她們還可以陪太後一起說說話、解解悶,便沒攆人走。
太妃們對弘京城新來的百戲班頗感興趣,都想瞧個熱鬧,早早的就來留香亭等着了。
等待的過程并不無聊,各自和各自的老姐妹聊着天,唯獨太後沒有來,她們話題便主要圍繞在“太後監國能不能行”上。
一說,本朝思想開化,出了好幾位垂簾聽政的太後,朝臣就??x?算不滿,也并無多大異議。
一說,皇上的病竟然來得如此兇猛,真是一點征兆也沒有,也是難為太後了。
說到正盡興的地方,朱玉瑾就駕到了!
她們整齊劃一的起身問安,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玉瑾眼下就聽不得”萬歲”這倆字,對她而言等同于罵娘。
誰要活到“萬歲”啊,朕一天都不想多活。
孟昭菀倒是對她們高呼的千歲千歲千千歲很受用,向太妃們挨個問過好,便拉着朱玉瑾在主位落座。
朱玉瑾對主位相當不滿,為什麽離舞臺那麽遠。
隔得太遠,噴火能噴到朕嗎!吞劍者的劍能誤傷到朕嗎!就連胸口碎大石迸濺出的小石子,都不見得能打中朕!
差評!
朱玉瑾不樂意了。
請給帝王起碼的尊重。
她瞪了金喜一眼,思考着要不要即可撤掉他內務府總管之職。
金喜心慌慌。
孟昭菀來幫金喜解圍,搖着朱玉瑾的胳膊,嬌聲道:“這些布置臣妾也盡了一份力,精心安排的,皇上喜不喜歡?”
朱玉瑾的表情由陰轉晴,拍拍孟昭菀的手背,一頓猛誇:“‘華麗文美卻不失雅趣,皇後有心了,朕好喜歡。”
金喜:“……”
時辰到了,百戲開演。
臺上鑼鼓喧天,臺下鞭炮齊鳴,熱鬧得像是要過大年。
首先登場的表演者身高九尺,虎背熊腰,面容黑亮。
他手持一根火把,噴出一口白酒,直将火焰噴出三尺高。
第二個表演是吞劍,而且是吞雙劍,表演者是個相貌平平的中年婦人。
她的雙劍皆有手臂那麽長,卻吞得非常絲滑,不帶一絲磕絆。老太妃們可算是開了眼,巴掌拍得嘩嘩響。
孟昭菀未出閣前總愛隔三差五的溜出府去玩,百戲班子也常去,卻是第一次和心上人一起看,覺得別有一番情趣在裏頭。
書桃靜悄悄的進了亭,俯身下來,道:“娘娘不好了!”
上一次書桃說這話,是鳳鸾春恩車載了十名妙齡少女進養心殿,孟昭菀下意識的緊張起來,心道,不會是又來了十名妙齡少女吧。
書桃用氣音道:“有賊人混進了後宮,侍衛正在查呢,奴才看了賊人的畫像,是……燕淺小姐。”
孟昭菀嬌軀一頓。
燕淺和書桃一樣,也是孟府的家生奴,七八歲的年紀被送進錫蘭小院伺候燕姑。
小丫頭片子機靈懂事,總能給沉浸在骨肉分離痛苦中的燕姑幾絲慰藉,便收她做了養女,教她讀書寫字,也教她習武練功,如今已長到了十五六歲。
孟昭菀瞧了眼朱玉瑾,見其看吞劍看得入迷,便不打擾,輕手輕腳的帶着書桃離了席。
她們在假山後尋了個僻靜的角落說話。
孟昭菀詢問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書桃清晨去了趟內務府的繡坊,替她取新裙,又因時辰尚早便去了花閣,想要選幾株漂亮的蘭花,好栽進萬春宮的花房中,不料在半道上被一小宮女給撞倒了,那小宮女的後頭還有幾名太監在追喊。
書桃從地上爬起來,抓着其中一名小太監打聽,才知那小宮女是跟着百戲班混進來的,被一管事太監發現了端倪,不得不逃命。
這管事太監畫了小宮女的畫像,交由巡宮的侍衛,書桃一看畫像就認出是燕淺。
宮內混進賊人,絕對是樁大事。
孟昭菀是後宮之主,真要論起來,也是她的失職,傳進太後的耳朵裏可不得了。
書桃對管事太監和侍衛長威逼利誘,暫時把這事壓下來,方才匆匆趕來告知她。
孟昭菀沉聲道:“這孩子也太膽大妄為了,皇宮也敢闖,簡直不要命了!”
書桃:“她為何事要冒這樣的險?”
“後宮唯一跟她有點關系的人就是本宮,她冒死潛入宮中,定是來找本宮的……許是燕姑出了事。”
書桃問:“眼下奴婢該如何行事呢?”
“務必搶在侍衛前頭找到她,否則她小命不保。”
書桃:“奴婢這就去辦。”
半柱香後,孟昭菀獨自回到留香亭。
第三個表演将将開始,正是朱玉瑾最期待的胸口碎大石。
昨夜,朱玉瑾應付完她花露期內的熱情後,摟着她一直問胸口碎大石危不危險?容不容易死人?
這樣的問題光聽着就叫她害怕。
她擔心朱玉瑾尋死之心不改,胡謅道,不容易死人,只容易殘廢,斷手斷腳就剩脖子能動,成個半死不活的廢人。
朱玉瑾當時的表情很是失落,嘀咕說,死不了人的表演,還有什麽看頭。
孟昭菀:“……”
帝王,真是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