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二天,許大勇開車送秦默回家。
“阿廣呢?”
“跟那兩個女的在一起……大嫂,老大昨晚只是把她們灌醉了,什麽都沒幹。”
秦默應了一聲:“子盈呢?”
“鐵子送她回家了,老大讓他除了保護子盈什麽都不用管,把他樂的找不着北了。”
秦默也是一笑:“文森呢?”
“送去機場了,老大讓他至少半年內別露面。”
“也好……你知道阿廣想幹什麽嗎?”
“不知道,不過老大說于興也挺可憐的。我想,應該不致于要了他的命。”
“那就好……我到了,謝謝你。”
秦默請了一個星期病假,天天窩在家裏,因為擔心陳廣,吃不好睡不着,再去上班的時候一臉憔悴,倒是很像大病初愈。不過秘書們卻知道,連續一個多月的壓抑氣氛終于消失了。
陳廣這一個星期表面上逍遙快活夜夜笙歌,暗地裏請了人去調查于興。
“于興是孤兒,現在唯一的親人是五歲的女兒。他老婆是當着自己女兒的面自殺的,小姑娘受了刺激,從那以後再也沒有說過話,也不搭理人。”
“沒去看心理醫生嗎?”
“于興老婆的手術失敗,是一個醫療事故,醫生操作失誤。從那以後,于興就再也不信任醫生和醫院,他認為心理醫生也是醫生,所以從來沒帶女兒去過。”
“于興也是倒黴,沒有親人又沒了老婆。他女兒應該是不能上學了吧?”
“請了個保姆,天天在家待着,基本不出門。”
“把地址給我。”
陳廣把車停在于興家對面,別墅前面是一大片草地,草地上坐着一個小姑娘,周圍擺了很多的毛絨玩具。小姑娘很安靜的坐着,手裏拿着一個小狗,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只是看着玩具發呆。
陳廣從雜物箱裏翻出了一個兔子造型的手偶,和秋秋玩過一次,随手就丢在裏面了。
“你好,我叫陳廣,你叫什麽名字?”把兔子帶在手上和小姑娘打招呼。
保姆警惕的問:“你是什麽人?”
陳廣笑呵呵的說:“你別怕,我不是壞人。我家裏也有孩子,比她大不了幾歲。我開車路過這裏,發現小姑娘不太高興,就想哄她開心。”
保姆擺了擺手說:“你是白費力氣了,她是個傻子。”
“這麽漂亮的孩子怎麽可能是傻子?我陪她玩會兒,你去歇着吧。”
“那可不行,我得在這兒看着。”
陳廣也不管她,左手套着兔子,右手拿起一個小貓,随口講了一個從秋秋的童話書上看來的故事。
保姆瞥了一眼小姑娘,輕蔑的說:“早說了她是個傻子。”
陳廣把兔子和貓伸到小姑娘面前,兔子說:“保姆是個壞人,我們不跟她玩兒。”
小貓點點頭說:“是的,她才是傻子呢,咱們都不跟她玩兒。”
保姆生氣的說:“你怎麽說話呢?”
陳廣扔下玩具吼了回去:“你怎麽說話呢?她爸爸請你是要好好照顧她,不是讓你一口一個傻子的罵她,不傻都讓你罵傻了。她不理你,你就說她是傻子,你怎麽不想想那是因為她讨厭你?你要是再這麽對她,就算她爸爸不管,我都饒不了你。”
保姆被他惡狠狠的樣子吓着了,嘟囔了兩句往旁邊坐了坐。
陳廣又把兔子套在手上對小姑娘說:“對不起,吓着你了,我就是太生氣了。我平時很乖的,你摸摸我的毛,可軟了。”
小姑娘竟然擡起頭,把手裏的小狗往前伸了伸。
陳廣一愣,摸了摸小狗的毛:“也挺軟的。”
小姑娘輕輕點了點頭。
陳廣舉着兔子問:“你叫什麽名字?”等了一會兒,自說自話的回答,“我就叫你小美女吧。小美女,你喜歡我剛才講的故事嗎?秋秋嫌棄這個故事幼稚,她才六歲。我看你挺喜歡這些娃娃,秋秋不喜歡,她像個男孩子,喜歡賽車游戲機,還纏着我要學飛刀,她爸爸愁的頭發都要白了。她還喜歡跳街舞,我們還上臺表演過,你想不想看?”
陳廣本來是想逗孩子的,結果他自己來興趣了。拿出手機點開歌,跟着音樂跳了一段。
保姆在旁邊看着,這人原來是個瘋子。
小姑娘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看着他,等他跳完,雖然還是面無表情,卻晃了晃手裏的玩具。
陳廣笑着拿起一個玩具,随着音樂擺弄着玩具娃娃的胳膊腿,還時不時的讓娃娃來個空翻。
“小美女,我明天再來陪你玩兒,好不好?”
小姑娘低下頭,過了一會兒,舉起手裏的玩具,小狗點了點頭。
陳廣覺得于興不是壞人,所以沒有動過歪腦筋。一般解決問題最直接的辦法就是給錢。但于興不缺錢,他的地盤上有金山,名副其實的金山,一座儲量豐富且雜質很少的金礦。而且據說他的地盤下面有一條金脈,因為錢實在多的花不完,所以就沒有開采。
另一個一般的方法就是打親情牌,所以陳廣最開始的打算是想跟小姑娘混熟了,帶她去看心理醫生,把她治好了,也許可以讓于興放棄向秦默報複。可是看着小姑娘的樣子,他卻心軟了,保姆并沒有真正用心的照顧她,心理醫生也只是把她當成一個病人而已。治病的事情被他放到了一邊,每天都會過來陪小姑娘玩一個小時。他的想法很簡單,希望小姑娘能笑一笑,最好能像秋秋那樣笑的無憂無慮。當然,如果小姑娘好了,于興不向秦默報複,那就是一舉兩得。
“小美女,猜猜這次是什麽禮物?”
陳廣經常帶禮物過來,卻不直接給她,每次都讓她猜。開始的時候小姑娘只是看着他,慢慢的就會伸出手指着他的口袋。
今天可是把小姑娘難住了,手裏沒有口袋裏沒有。沒有辦法的眨巴着大眼睛,看見門口停的車,眼睛一亮,不但舉起了玩具,甚至還跳了起來。
陳廣笑着摸了摸她的頭說:“你可真聰明。”
別墅的門打開了,走出兩個保镖,于興站在門口。
陳廣知道自己每次來都有保镖躲在暗處看着:“你們出來的正好,過來幫忙。”
于興點點頭,兩個保镖和陳廣一起把綁在車頂的玩具擡了下來。是一個兩米高的大熊,陳廣趴在大熊的肚子上向小姑娘招招手:“過來,特別舒服。”
小姑娘慢慢的走過來,站在陳廣旁邊,有點被這麽大的玩具吓住了。
陳廣抱着大熊在草坪上打着滾兒:“小美女,大熊很乖的,不用怕它。”
小姑娘怯生生的蹲下摸了摸大熊的肚子。
陳廣握着大熊的胳膊搖了搖:“小美女,跟大熊打個招呼吧。”
小姑娘搖了搖手裏的玩具。
陳廣爬起來,坐在大熊的肚子上,拍了拍旁邊:“坐這裏,真的很舒服,不騙你。”
小姑娘猶豫了一會兒,抱緊了小狗,坐在了陳廣旁邊。
“沒騙你吧……”仰面躺下,枕着大熊的腦袋說,“你可以在晚上的時候,躺在大熊的身上看星星。”
“你還挺會享受。”于興居高臨下的看着他。
“你要不要來試試?”陳廣笑着站起來。
“你陪了我女兒将近兩個月,想幹什麽?”
“其實是有點事……”小姑娘的情況沒有好轉,陳廣不知道該怎麽說服他放過秦默,可是又不想一直隐藏自己和秦默的關系。
“進來吧,我也有事找你。”
陳廣看了看小姑娘,她已經完全不怕大熊了。跟着于興進了門,卻發現他把自己往地下室裏帶,心裏一陣緊張,難道……
地下室裏的燈光昏暗,有兩個人被綁在中間的立柱上。
陳廣第一眼看見了文森,立即後悔送他上飛機之前為什麽沒打斷他的腿。緊接着看見了秦默,心裏疼的跟針紮的似的,臉上卻不能表現出來:“猩猩哥,他們怎麽不長眼的惹着你了?”
“不是他們惹着我,而是你惹着我了。陳廣,沒想到你騙人的本事越來越厲害了。”
“我可沒騙你。”
“你教訓人的辦法就是送他上飛機嗎?給你的那兩個女人,你根本就沒碰過。沒想到你對一個男人還動了真心。”
“猩猩哥,我怎麽會喜歡一個男人,女人多好,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的。”
“是嗎?”于興指着旁邊的兩個手下人說,“他們還沒搞過男人呢,被你玩兒過的肯定錯不了,今天就讓他們試試。”
“別……”陳廣知道躲不過去了,“猩猩哥,嫂子的事我是真不知道。全是我的錯,你想怎麽着都行,請你別為難他們。”
“那天是我女兒生日,我老婆吸了毒之後都能睡至少一個小時。我把女兒留在家裏,自己去取蛋糕,路上有點堵車,等我到家打開門……”于興搓了搓臉,“陳廣,我沒有對你家人動手,因為我知道跟他們沒關系。但是你愛的人,我一定要讓他在你的面前生不如死,讓你也體會一下我當時的感受。”
“猩猩哥,你搞錯了,我是有點喜歡他,但真不是愛上了,沒有你和你老婆那麽深的感情。”
“是嗎?”于興使了個眼色,兩個手下各抄起一根鐵管往兩個人的身上打了下去。
陳廣只來得及撲到秦默身上。
秦默幾乎同時聽到文森的慘叫和在自己耳邊響起的壓抑的悶哼:“阿廣……”
“媳婦兒,沒事兒,我骨頭硬。”
于興說:“我還真想看看你骨頭有多硬。”
秦默看見他身後的人又舉起了手裏的家夥:“你快躲開……”
陳廣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拼命忍住不讓自己叫出聲。
“阿廣,你怎麽樣?阿廣……”秦默扭着頭,卻始終擺脫不了他的手。
“陳廣,你要是不躲開,我今天就讓你死在這兒。”
“媳婦兒,別哭,你還是笑着好看。笑一個,我想看你的酒窩,好久沒看見了。”陳廣的手心都濕了,有自己的冷汗,也有秦默的淚水。
看着陳廣慘白的臉,秦默努力了半天也沒擠出笑。
“媳婦兒……”陳廣笑着親了親他的唇,搖搖晃晃的轉過身對于興說,“要是我死在這兒,你能不能放他們走?”
“一命換兩命?你想的到好。”
“我只想讓我媳婦兒活着,那個人要跟我搶媳婦兒,死在這兒才最好。可他是我媳婦兒的朋友,他死了,我媳婦兒會傷心的。猩猩哥,他跟這件事一點關系都沒有,被牽扯進來也挺倒黴的。你就當他是個屁,把他放了吧。”
于興把拳頭捏的嘎嘎作響:“你願意替他死?”
“他是我媳婦兒,斷了一根頭發我都心疼。猩猩哥,我随你處置,只要別傷了他。”
“一口一個媳婦兒叫的挺親呀……”于興一拳打在他肚子上,“你知不知道你們這麽親親熱熱的,很讓人讨厭?”又一拳打在他的下巴上,把他打的仰面倒在地上。
“阿廣,你會被打死的。”秦默的淚水模糊了眼睛。
“媳婦兒,別害怕。”陳廣爬起來,對于興說,“猩猩哥,求你別打臉,腫的跟豬頭似的太難看了。”
“行,你站好了讓我打,也許我一高興能放過他們。”
“那就謝謝猩猩哥了。”
于興當年就是靠一對拳頭打下的地盤,出拳的力道和速度絕對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陳廣被一次次打倒又一次次站起來,秦默的嗓子已經啞的叫不出聲。
于興也累的有點喘:“陳廣,沒想到你的骨頭還真的挺硬。行了,我也不打你了,打死了你,你怎麽體會愛的人毫無生機的感覺呢?”
“我死了,我媳婦兒會難受的。你就是想讓我們跟你一樣痛苦,那這份痛苦就讓我媳婦兒承受吧。”
“陳廣,你混蛋。”秦默的嗓子生疼,聲音跟砂紙似的。
“媳婦兒,我實在舍不得看着你受罪。我知道是我自私了,對不起。”
“你死了我怎麽辦……你……你……混蛋……”
“我死了,吉慶樓就交給你了,還有我媽……呃……”
于興又一次把他打倒:“你說的對,我就讓你媳婦兒看着你去死。”
“爸……”
這個發音不太清楚而且音量很小的聲音,卻驚的于興放下了拳頭,不敢相信的轉過頭,看着站在地下室門口的那個小小的身影:“楠楠……”
小姑娘走到于興身邊,拉了拉他的衣服說:“跳……”
“楠楠,你說什麽?”
小姑娘有些着急的指着陳廣說:“跳……”
陳廣坐起身,捂着胸口半靠在牆上說:“小美女,你不會是想讓我跳舞吧?”
小姑娘蹲在他面前用力的點着頭:“跳……”
“不是我不想跳,是我真的……”陳廣咳嗽了起來,感覺到嘴裏都是血腥味。
“跳……”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委屈的扁着嘴。
“小美女,別這個表情,我這輩子就沒讓女人哭過。”陳廣扶着牆站起來,“反正你爸也是想弄死我,估計不用再讓你爸動手了。”掏出手機播放音樂,随着音樂腳步蹒跚的跳了起來。
雖然跳的難看,但是小姑娘卻看的高興,學着陳廣的樣子扭動身體。
“立……立……”小姑娘拿着手裏的玩具沖着陳廣比劃。
陳廣咬着牙單手撐地将身子倒立起來,雙腿還沒完全離開地面,胳膊一軟,“碰”的一聲趴在地上。下巴着地,牙齒咬破了嘴唇和裏面的肉,血順着嘴角流出來。
小姑娘看着他摔倒,以為他是故意的,竟然呵呵的笑了起來。
于興激動的抱着女兒哭了,其實陳廣一直會錯了意,他口口聲聲的說的自己愛的人,其實是自己的女兒。
楠楠的媽媽是一個舞女,與于興上過幾次床。發現他極其渴望家庭的溫暖,就故意讓自己懷孕。果然,雖然完全沒有感情,但是于興還是娶了她,一心一意的跟她過日子。對于自己的女兒,簡直就是要捧到天上去。生病之後,于興對她也是盡心照顧,但太過枯燥瑣碎,時間久了就覺得厭煩,終于找到吸毒這麽一個方法便覺得是天賜良藥,從沒有想過後果。
對于她的死亡,于興其實并不難過,只是覺得松了一口氣。但是被人給耍了,這要是傳出去,在道上就混不下去了,所以把賣給他存次品的所有人都殺了,卻讓別人以為他是太愛自己的老婆。
等于興找回了面子,才發覺女兒的反常。面對不能正常溝通的女兒,深深的自責和無力感讓他害怕退縮。把女兒丢給保姆照顧,每天都只在女兒睡着後,在她的床邊呆呆的坐着。
“爸……”小姑娘軟嫩的手指劃過他的臉頰。
“爸爸對不起你……”
小姑娘抱住他的脖子:“想……”
于興摟緊女兒,強忍着不讓眼淚流出來。
陳廣試了幾次也沒起來,幹脆繼續趴着了。看着父女擁抱的溫馨場面,也咧嘴笑了,卻是扯着了傷口,疼的直吸氣。
“疼……”小姑娘指着陳廣。
于興哄着女兒:“楠楠乖,先自己去外面玩兒。”
小姑娘出去之後,陳廣翻個身仰躺着大口的喘息着說:“我是真起不來了,這樣方便你繼續打。”
于興走到他旁邊,沒有落拳頭,而是蹲了下來:“回去快點養好傷,以後随叫随到。”
“幹什麽?”
“給我女兒跳舞。”
“你是她爸爸,難道不應該你去學嗎?”
“那你教我。”
“我可是很貴的。”
“你找死。”
陳廣大笑,卻被一陣咳嗽打斷。
“你們還有心情聊天,快放了我們。”
陳廣聽見文森的大叫,立即跟觸了電似的想坐起來,卻因為揪心的疼而又倒下了:“快把我媳婦兒放了。”用胳膊撐着身子想爬起來。
于興說:“不想死太快,你就最好躺好了別亂動。”
“阿廣……”秦默沖過來,想幫他擦血卻又不敢動。
“別說話,嗓子不養好,你還怎麽給別人開會?我沒事,真的,我想看你笑。”
秦默努力的擠出一個笑。
“太難看了。”
秦默氣的瞪着他,卻真的笑了。
“還是笑着好看,媳婦兒……”陳廣也笑了笑,然後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