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三
膝蓋的傷其實尚未痊愈,走了一會兒,有些吃不消,不禁有些後悔,沒有找一匹馬。看見不遠處有個茶棚,我走進去,點了壺茶,坐下來歇會兒。
我并不是要回到宋格身邊,他的身邊已經沒有我的立足之地了。但我還是要守着我的諾言,我說要護他一輩子的,把他交給誰我都不放心。以後,我會暗地裏跟在他身後,不會讓他知曉。也許瞞不住陽沐,同樣是護衛,相信他不會阻撓我的。
我飲了一會兒茶,待腿腳恢複了,正要離開,前面一個劍客模樣引起了我的注意。并不是覺得她一個姑娘家男扮女裝有什麽奇怪,行走江湖,這樣的裝束并不稀奇。我注意到的是她腰間的那塊玉佩。
那玉佩我記得,上面刻着流雲百福,無論玉質還是工刻都為世間罕有。一年前刺傷宋格的刺客,遺落的正是這塊玉佩。後來被宋格收起來,再後來,他說找不着了。
找不着,是不是被那刺客再次潛入給偷走了。畢竟,如果順着這玉佩,很容易地就能查明刺客的身份。
我還要确定一件事。
午後的天色不大好,天邊聚集了大片的烏雲,傍晚定會有一場大雨。
那姑娘的警覺性實在是差,我跟着她走了好一會兒的路,她卻一點兒也沒發覺。若不是我耐不住現身,她還在蹦蹦跳跳地拈花惹草。
我立在她眼前擋住去路,直截了當地問她:“你身上挂着的流雲百福玉佩是你的嗎?”
她一愣:“你要幹什麽?”
我抽出楊柳劍,橫到她眼前:“回答我的話。”
那姑娘被吓着了,雙眼突然濕了,帶着哭腔道:“是我的。”
“那玉佩上方至左到右是不是有一道劃痕?”
她瞪大了眼睛:“你怎麽知道?”
“那便是了。”我冷聲道:“一年前,你那一劍差點要了我家主子的命,今日我也還你一劍,活不活得成,就看你的造化了。”
她哆嗦着:“你……你說什麽,我不認識你家主子……”
“待我刺下那一劍,你就認識了!”
我執劍便要刺下去,她突然大喊:“喬杉……喬杉,救我……”
這荒郊野外的,還真被她喊了個人出來。
“劍下留人!”那人提劍來搶人,我右手一擋,左手抓着那姑娘的脖子,鉗制在手裏。
那姑娘本來強忍的淚水,在見到那個喬杉,噴湧而出。
“喬杉……喬杉……”她邊哭邊喊,好像我已經對她做了什麽了不得的事。
那喬杉白衣飄飄,樣貌俊朗,氣質倒是與宋格有些相似,臉上的焦急,在見到那姑娘的淚水後,越發明顯。
他先停下攻勢,拱手道:“這位姑娘,有話好好說,不知道寶兒哪裏得罪了你?”
“我沒有……”寶兒喊道。
喬杉瞥了寶兒一眼,寶兒便不再說話了,委屈地把頭轉到一邊。
“她傷了我家主子。”我說,此人雖然看上去無害,整個氣場卻不容小觑,我必須要好好防備。
“你家主子?”喬杉又看了眼寶兒:“據我所知,寶兒只有三腳貓的功夫,況且她從來不會傷人。你說她傷了你家主子,你可有證據?”
“她身上挂的流雲百福玉佩就是證據,玉佩的主人就是害我家主子的人。我問過她了,她說玉佩是她的。”
喬杉貌似松了一口氣:“姑娘,你誤會了,這玉佩本是我的,我近日剛剛贈予她的。”
“既然如此,那刺客便是你了!”我不待他回答,松開寶兒,提劍便向他砍去。
喬杉沒有想到我會忽然發難,招架得有些手忙腳亂。我武功本在他之上,只是被膝蓋的傷勢所阻,一時間竟與他過了十多招。
“喬杉,你小心!”寶兒在旁邊喊道。
我一心想着為宋格報仇,攻勢很猛。喬杉只一味躲閃,甚至略有保留,漸漸被我逼得愈來愈後退。
“等等,”他招架着,突然說道:“你是不是宋璟,你的主子是宋格?”
電光火石間,寶兒撲了進來,擋在喬杉,我不想傷及無辜,更是疑惑于喬杉那一句問話,便收了劍。然而喬杉被寶兒擋住了視線,并未看到我的動作,他來不及收勢,一劍從寶兒的腋下而過,刺進了我的肋下。這一劍刺得極深,饒是我曾經受過許多不大不小的傷,也忍不住痛意,捂着傷口,跪到在地上。
鮮血撒了一地,寶兒尖叫一聲,往喬杉懷裏一撲,不敢看過來。喬杉還算鎮定,要過來查看我的傷勢。
我制止了他:“你怎麽知道我是誰?”
他嘆了一口氣:“你說的是一年前刺傷宋格的事吧?确實是我幹的,但是宋格那家夥讓我幹的。”
“不可能!”我搖搖頭:“讓別人刺傷自己,還是重傷,主子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
“你不是應該最清楚嗎,宋格那家夥确實不是個正常人。”
“不許你說主子壞話!”我瞪了他一眼。
他又嘆了一口氣:“不然,你以為我怎麽會拿回玉佩?”
宋格說那玉佩找不着了,如此重要的東西怎麽會找不到?除非他送還給了刺客。況且宋格并不是個會對刺客大度寬容的,怎麽會事後也不追究?除非這個人是他自己指示的。可是他為何要這麽做?
腰間的衣服已經被鮮血染了大半,我額頭冒着冷汗:“我為什麽要相信你的話?”
“你信不信我現在不重要,重要的事你先讓我看看你的傷,你要是有個好歹,宋格非讓我給你陪葬不可。”喬杉有些着急地上前。
我強撐着提起楊柳劍,指着他:“你到底是誰?”
他長嘆一聲:“別人一般叫我喬松柏,我是江北喬家的當家的。”
喬松柏,我知道此人。表面上喬家與宋家是對頭,我作為宋格的貼身護衛是知曉的,兩家的當家人卻是暗地裏常有往來,相交匪淺。
“我見過喬松柏,你并不是他。”
“你不知道這世上還有叫易容術的嗎?”他反問我。
我并不全然相信他,但他的話确實讓我有了些許疑惑。況且,我現在的模樣,确實也拿不下他。我撐着站起身,眼前有些暗黑。
“我會搞清楚的,若是你騙了我,我會回來找你的。”我放話道。
“行,行,你随時回來找我。”喬杉道:“現在可以讓我看傷口了吧?”
“不必了!”我拒絕了他,因為我還不信任他。如果他拿住了我來威脅宋格,那是我無論如何也不允許的。
我轉身要走,喬杉懷裏的寶兒突然探出頭來,顫抖着喊了一聲:“你先別走!”
怎麽,難道她想要殺了我?
“我剛剛在你的身上撒了些……藥……”她邊說邊哆嗦,像是害怕我會撲上去。
我還沒說話,喬杉卻急了,忙問:“你撒的什麽藥,快把解藥拿出來!”
撒藥,大約是毒藥吧,怪不得我覺得全身的內力流失得這樣快,身體發冷。便是點了肋下的穴道,用手摁着傷口,也止不住血往外流。
寶兒手忙腳亂地翻着身上的一個小包,拿出了一粒藥丸給喬杉。喬杉擡手扔給我,我接過來,沒有想太多,咽了下去。就算不是解藥,也不會比現在的情況好多少。
“你現在受傷了,解藥會非常慢,作用也有限……”寶兒怯怯地說:“你可能會有一點痛……”
“宋姑娘,療傷!”喬杉道。
“不必!”我轉身就走。喬杉在身後追着,他身邊的寶兒拖了後腿,我勉強提氣,鑽進樹林,幾個起伏,他便被甩到後面了。
在樹林裏穿梭了一陣,終于還是支持不住,停下腳步,尋了棵樹倚着坐下來,才想起要包紮傷口。撕了些裙擺,忍着痛纏在腰間,總算是血不再流了。
我閉上眼,想着宋格此刻在做什麽。或許在商鋪巡視,身邊跟着沐陽。或許在跟石家大小姐喝茶賞景,言笑晏晏。或者坐在書房,翻着賬本,一人默然,桌案上香爐袅袅生煙。
無論哪種情形,都讓我難過。我不應該放手,不應該離開,不應該背棄我的諾言。我甚至想,宋格那天提到成親的事,我應該立即就答應的。我為什麽要不知所措,為什麽要落荒而逃,為什麽要拒絕。就算是宋格是為了對我負責,我也該乘機賴在他身邊。那樣,最起碼可以跟着他一輩子。
然而,我後悔也沒有用了。現在我的報應來了,我離開他,一個人好不習慣。他會不會不習慣,還是他有了沐陽,有了石家大小姐,已經忘了宋璟是誰了。
“主子……”我輕喚了一聲,在空寂的樹林裏,沒有回應。
雨很快就落了下來,打在樹葉上,悲涼地響着。一會兒,我便渾身淋濕,拼勁力氣,我尋到了兩塊巨石的間隙,堪堪只容得下我。雨越下越大,濺起的雨點把我靠近外面的雙腿打濕了。我往縫隙裏縮了縮,腰間鑽心得疼,手摸了一把滑膩,大約是傷口又開始流血了。
意識有些飄忽,我以為自己快要昏迷了,傷口的疼痛突然加劇,蔓延向身體四周,那劇烈的痛讓我清醒,清醒着感受那疼痛。
難道是因為那寶兒姑娘下的藥嗎,她不是說有一點疼嗎,這叫一點疼嗎?況且,她不是給了我解藥嗎,雖說藥效可能會有限,但目前看上去好像一點作用也沒有!那姑娘那麽不靠譜,是不是給錯藥了呀。
我胡思亂想,想要轉移注意力,然而卻沒有什麽作用。我疼得在石縫間打滾,摳着石頭,睜開眼,眼前茫茫然,什麽也看不清楚。
“主子,主子,”我終于忍不住哭喊出聲:“主子,主子……”仿佛這樣就能減輕疼痛。
哭着哭着,我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了。疼痛卻真的慢慢減弱了,也許是那解藥起了作用。我渾身濕透,分不清是被雨淋的,還是疼出的汗。身下幹燥的土地被我的血染成深色,身旁的石頭上血跡斑斑,大約是我剛才摳的。
強撐着挪動自己,靠在石壁上。我感覺到體力正在迅速地流失,身體虛弱得再動彈不得。今日怕是真的交代在這裏了。
“主子……”我喃喃道:“宋璟以後再也見不到你了……”
今日,他坐在書桌後,對我說:“宋璟,出了宋府,以後我就不再是你主子了。”他那樣平靜地看着我,那樣平靜地告訴我,他不再要我了。
我覺得我要死了,也許我是注定要孤身一人死去的。那年大雪,宋格給了我十多年的光陰。然而,我還是要一個人離開的。這次我不必再祈求老天爺給我一個好的下一世,這一世能遇到宋格,再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雨勢來得快,收得也快。昏昏沉沉中,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死是活,感覺到林中亮了許多,有陽光透過厚厚的樹葉,照進林間,鳥兒在叽叽喳喳地叫喚着。
還有樹枝被踩着的“嘎吱”聲,大約是黑白無常來拘我了。這一身血的狼狽,不知道會不會把鬼吓着了。我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跟在宋格身邊久了,他以笑示人的手段,我也能學幾分,現在正好可以示鬼。
“嘎吱”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急促,那聲音到我跟前,戛然而止。我聽到了粗重的呼吸聲,困難地睜開眼睛,宋格站在我面前。
他渾身濕透,一身長袍辨不清顏色地貼在身上,一手持着巨盧劍,另一手上是樹枝劃破的斑駁傷口。他頭上沾着幾片綠色的樹葉,幾绺濕潤的頭發搭在眉間,臉上蒼白如雪。他就這樣狼狽地出現在這裏。
“主子……你每次都像菩薩一樣,救我的苦難……主子你莫不是真的菩薩吧……”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上前來,避過我腰間的傷口,小心翼翼地将我抱起。看見被我染紅的石縫,眼睛有些紅。他緊緊地摟着我,我窩在他懷裏,心裏終于安定下來。
他一路走着,也不說話。我其實好累,可是我不願意睡去。
“主子,你剛才是不是拿我的巨盧劍砍樹枝了?錢師父要是知道了,會教訓我的。”
“那劍現在是我的,他要訓也是訓我。”他的聲音從胸膛傳到我耳邊,還是那樣熟悉。
“主子,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哼,”他冷哼了一聲:“沒見過姑娘家像你這樣的,受了傷還跑得那麽快。宋府三個護衛都沒趕上你的腳程。”
“什麽三個護衛?”我疑惑道。
他不說話了,突然冷聲道:“你這一劍之仇,我會為你報的。”
我突然想起喬杉:“主子,那個喬杉說,一年前,是你讓他刺你一劍的,是嗎?”
他沉默了片刻:“是。”
“為什麽呀?”我驚訝地直起身子,忘了自己在他懷裏。
他正好一腳踩在樹枝上,一個踉跄差點摔倒,忙把我往懷裏摟了摟。
“你這還有受傷的樣子嗎?”他兇巴巴地說,我被他唬得不敢問了,心裏卻甜滋滋的。閉上眼,數着他的心跳,睡意漸漸襲來。
他又說:“宋璟,再有下次,我可真的生氣了。”
緊緊摟着他的腰,我堅定地說:“不會有下次,主子,我永遠不會離開主子。”
倚着他的胸膛,我聽見他,長長地松了口氣。
醒來時,是在宋府,卻不是我的寝屋,而是在宋格的榻上。我忙想爬起來,耳邊傳來一聲驚呼:“醒啦,醒啦!”說罷,快跑出去,我連是誰都沒看清楚。
宋格從屏風後進來,走到榻邊坐下,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柔聲問:“好些了嗎,傷口疼不疼?”
我有些傻傻地搖頭:“不疼。”
“宋姑娘,你要是再不醒來,我跟喬杉就要去陪你了。”卻是那寶兒姑娘,拉着喬杉進來。
“男女授受不親,不知道嗎?出去!”宋格頭也不回道。
“宋姑娘,”喬杉的臉上有些青紫,他朝我滑稽地擠擠眼睛:“你不妨問問你家主子,為什麽要買兇殺自己。”說罷,龇牙咧嘴地拉着寶兒出去了。
“主子?”我看着他,真的很好奇呀!
“我先叫人把藥給你端來。”宋格有些不自然地道。
“我去,我去端!”寶兒忙不疊地說。原來那兩人還沒離開屋子。
宋格無奈道:“喬杉,麻煩你和你的人先離開。”
“這就走,這就走。”喬杉笑得促狹,跟着寶兒出了門。
這是什麽情況啊?我有些搞不清狀況,不知道他們在打什麽啞謎。
宋格将我扶起,在我的背後墊了個枕頭。有丫鬟端着熱騰騰的藥進來,宋格接了過來,把那滿臉好奇的丫鬟遣走了。
我探身想要接過藥碗,宋格卻道:“別動,我喂你。”
“主子……”我很感動,眼眶都有些紅了。
“這樣就感動了?”他笑着,笑得眼睛晶晶亮。
我點點頭,乖乖順着他的動作把藥咽下。
“那天你走的時候,我跟你說什麽,你還記得嗎?”
我想起那天他對我說,我要是走了,他就再也不是我的主子了。看着他仍然帶着笑意的臉,我突然鼻頭一酸。
我開口,抑制不住的哭腔:“主子,我知道你有陽沐了,我……我可以做你的丫鬟。”
宋格端着拿着藥勺的手一僵,笑意停在臉上,皺着眉頭問:“宋璟,你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我那天看到了,你讓陽沐做了你的貼身護衛……”我低着頭,聲音越說越低。
“不是。”宋格嘆了一口氣。
“啥?”我有些呆滞。
“陽沐不是我的護衛,是我大哥的。”
“那……那天……”
“那天,我大哥讓他給我送東西。”
“就……就是這樣?”
“就是這樣。你以為是個人就能住我的院子,跟我同吃同住的嗎?”他沒好氣道。
我欣喜起來:“那是不是代表,你還是我的主子,我還是你的貼身護衛。”
“不是。”他搖搖頭。
我又沮喪起來:“主子,你還在生我的氣?”
“唉,”他以手扶額,又嘆了一聲氣:“宋璟,我就沒見過像你這樣的姑娘。”
他又要罵我了,雖然我真不知道我哪裏做錯了。
他把藥碗放在一邊,雙手将我的臉擡起來,問我:“你還記得,那年我遇刺之後,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那年,宋格受傷頗重,宋家亂成一團,錢師父幾乎是被要挾着一天十二個時辰守在宋格身邊。隔了幾日,宋老夫人便讓我從外院搬進了宋格的院子,就近保護宋格,從此以後我幾乎與宋格形影不離。
“所以呢?”我還是搞不懂他的意思。
宋格往後一仰,靠在床柱上,臉上滿是頹色。半響,他突然笑了,像是苦笑,笑着笑着,又開懷起來。
他摸了摸我的頭:“宋璟啊,我怎麽就栽在你這麽個缺根弦的姑娘手上了。”
他笑道:“如果我不受傷,你怎麽搬進我的院子,怎麽與我日夜相對,怎麽能讓我時時刻刻見着你呢?”
“主子?”我傻了。
“以後,我當然不是你的主子。”我繼續傻。
“我已經算好日子了,明年開春,我們就把親事辦了。”
這句怎麽這麽熟呢,不是那天晚上,他喝多了酒對我說的嗎?
“你還是要對我負責?”我認真地問,內心卻在說,宋璟,這是你的另一個機會,你還想離開主子嗎?
“那天那句,是我的氣話。”他臉有些紅:“你那麽直截了當地拒絕我,我很沒面子好不好。”
“主子……”我有些想哭,沒想到一年前的他,那樣費盡心思地讓我留在他身邊,不惜傷害自己。
“主子,我配不上你。”
“你還記得那年大雪,我對你說過,從此以後你就是我宋格的人,有誰敢說你不配!”
他還記得,他竟然還記得。
“從今以後,再不許叫我主子了。”他點點我的額頭。
“那我叫你什麽?”我再次傻傻地問。
“恩……”他抿着嘴,想了想:“叫我師兄吧。”
“師兄?”
“我們都師從錢老爺子,師兄和師妹成親,這不是天經地義嘛。到時候錢老爺子來主婚,眼睛還不得笑迷了,畢竟肥水沒流外人田。”
他還說我想的什麽亂七八糟的,他這是說的什麽亂七八糟的。
“當然,”他笑道:“明年開春後,你就得叫我夫君了。”
“主……”我差點喊錯,紅着臉,低低地喊了聲:“師兄……”
“如果我真的跟張掌櫃去了蓉城呢?”
“你以為你能進得了蓉城?張東方那小子,我也不會讓他在蓉城過得逍遙的。”
突然覺得好對不起張掌櫃。
宋格一把将我摟在懷裏,我滿足地閉上眼睛,再度感覺到那股踏實感。突然想起一件事,在他懷裏問:“那……石家大小姐怎麽辦?”
他失笑:“那是另一個男人的事,讓那個人頭疼去。”
他撫着我的頭發,嘆道:“讓我這麽費盡心思的,也只有你一個而已。”
“主子,”我在他懷裏,笑道:“主子,我再最後喊一次。我以後可以一輩子守在你身邊嗎?”
“除非你又不要我了。”他故意皺着眉頭。
“不會,不會,永遠不會了。”我将頭搖成撥浪鼓。
他朗聲笑道:“你不要我,我也要你一輩子在我身邊。”
“真好,”我倚着他的胸膛,嘆道:“你真好。”
“你也是。”他在我的額頭輕輕一吻,盛夏的夜晚,我仿佛聽到了花開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