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有意無意
依次都是三四層樓高的白色建築,迎着海岸線,在冬日的陽光裏折射着貝殼的色澤。
卡達克斯的天出奇得藍,擡頭望遠,天高海遙,空氣裏有凜冽的寒意,江其恪擤擤鼻子,季平廷皺眉,“這個時候不是好的時節——”
“我覺得挺好的。”
冰藍的海面上有成群的白色小船,桅杆不是很高,一個個很小巧的樣子,再遠就沒有了。
“啊,好想畫畫。畫出來應該很好看。”
“嗯。”
江其恪在練習左手,季平廷不得不承認,江其恪真的聰明得讓人嫉妒。
右手持續複健了有一個多月,抓握還有很大困難,每次都能練得滿頭大汗。
江其恪是那種很安靜地努力的人。
好幾次,季平廷都能看到江其恪的房間裏半夜還亮着。
打開門,就是滿頭大汗的練習。
現在江其恪對季平廷的脾氣也是很有經驗了。
要是季平廷進來的時候,沒有說話,那趕緊埋頭睡覺總是對的。
要是還沒進來就在門口訓斥,那說明還可以再練一會,等他家季老大端來牛奶再睡。
季平廷完全不知道這些。
要是知道了,估計會感嘆,江其恪聰明是聰明,可是都用在這些亂七八糟的地方。
臨近過年,江榕打過好幾次電話問江其恪什麽時候回來,江其恪不是說外出寫生,就借口在朋友家做客,總之能拖就拖。
後來江榕也不催了,随他去了。
當然更主要的原因是季膺德身體越來越不好了,現在京裏的江顧兩家,已經忙得焦頭爛額,能不能過個順順當當的年還難說。
季平廷在“超長”假期裏,自然整天陪着江其恪。
與其說陪着,季平廷倒覺得說伺候更恰當。
江其恪現在左手用得越來越順當,吃飯的時候,對季平廷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你過去點,又碰到我了!
季平廷懶得跟他計較。
不過用左手畫畫還是有很大困難,但是那幾天光是能抓着筷子吃飯,江其恪就已經很興奮了,嚴重的時候,一天抓着筷子不撒手。
季平廷懶得說他。
右手還是偶爾抽筋,往往要花很大的力氣才能動一動,江其恪大部分低落的情緒也來自于此。
除夕的時候,江其恪已經撒謊成精了。
江榕被他那句“同學結婚,必須得參加”給糊弄過去了。
撒了謊還特得意,轉頭,老大,我厲不厲害?
季平廷頭也沒擡,輕輕敲着鍵盤,嗯,厲害。
江其恪靠近了,你忙啥呢,不過年啊……
屏幕被一頭亂七八糟的頭發擋住,季平廷伸出食指,戳走。
看電視去。
過年啊!過年啊!你對我那麽好!居然不陪我過年!
季平廷覺得江其恪有點無法無天了。
江其恪現在越來越喜歡在說一句話之前加一句:你對我那麽好!居然吧啦吧啦吧啦……
季平廷覺得夠不要臉的。
江其恪坐不住,見季平廷确實在忙,也不再吵,随便看了幾個國內頻道後就穿上外套準備出去轉轉。季平廷怎麽可能讓他一個人出去,沒有辦法,只能陪着。
聖家堂在夜晚裏依舊璀璨得驚人,夜晚的神秘與月光的純潔在這座教堂上呈現出了一種光怪陸離的迷蒙,江其恪仰着頭看了好久,季平廷也看他看了好久,最後才把手放到江其恪脖子後面。
江其恪轉頭就是笑,沒什麽心思。
夜裏還是很冷的,江其恪走了一會就覺得有些餓,随便跑進一家小餐館開口就是一份海鮮飯,季平廷跟在後面,要了點酒。
海鮮飯上得有些慢,江其恪等得無聊,就也喝起了季平廷的酒,季平廷沒讓他多喝,不過即使這樣,等到飯上來,江其恪也沒吃幾口。
“明天就過年了,你還剩飯?”
“還有這個說法?”
騙你的。
“那我再吃幾口吧……”
季平廷想笑不敢笑。
最後真的吃不下了,江其恪動起了歪腦筋。
“來,老大,啊——張嘴,你喂我吃過那麽多次,我也來喂你。”說得好像是那麽回事似的。
季平廷挑眉,既沒有張嘴,也沒有說話,似笑非笑。
江其恪有些尴尬,慢慢收回了手,垂下了眼。
突然,左手被季平廷緊緊抓住,整個人靠了過去,下一刻,唇上就嘗到了酒的辛甜。
一觸即發。
兩個人都有點亂。
不同的是,季平廷是有意為之,蓄謀已久,江其恪是迷迷醉醉,聽之任之。
小餐館裏隐隐有呼哨聲,還有起哄的熱鬧,江其恪不好意思,掙了掙,季平廷就勢順勢,松開了江其恪,臨走舔了舔江其恪有些油的嘴角,“嗯,是挺好吃的”。
太過直白明顯,不是一個段位的江其恪瞬間臉紅如蒸蝦。
季平廷笑了笑,拿過江其恪還握在手裏的勺子,幫他把剩下的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