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2)
匣子打開,一根圓柱狀的閃着烏色光芒的金屬體出現在匣中。
韓羽伸手,在那圓柱體上輕輕撫摸了一下,扭頭轉向楊瑾:“這個能量塊,應該就是曾人用以增輻地磁,打開曾人歸來之路的那件東西!”
“快趴下,不要站起來。”
蒙恬親眼目睹過雷火炮殲滅魔物的慘狀,只是眼見勝利在握,一時間忘記了徐福還留有最後一招殺手锏。高喊過後,顧不上顏面形象,蒙恬縱身從馬上躍下,身體平貼地面。
參與過當日之戰的秦軍也都了解這金色圓筒的可怕,馬上依照蒙恬警告,可沒有參與當日之戰的秦軍從未見過這種遠程攻擊的熱武器,未免一臉茫然,但大将軍已經做出了表率,他們馬上毫不猶豫地跟着趴下,瞬間秦軍在長城之下卧倒一片。
滾燙的熱流席卷大地,斬魔軍在這股熱流的沖擊之下,化作破碎紛飛的燃燒木料,而那些殘存的行屍走肉也被這可怕的炮火炸成了細碎肉糜。
天地間被轟鳴巨響充斥着,灼熱的飓風席卷大地,飓風所到之處,萬物化為烏有。只有及時趴倒地面上的人,僥幸躲過一劫,但是人數寥寥無幾。
顧勇艱難地匍匐爬到陶素身邊:“妖人的雷火炮厲害!”
陶素趴在地上,仰頭一望,心中似已有了應對之策,沉聲道:“跟我來!”
雷火炮的攻擊還在持續,大地上灰土彌漫,陶素與顧勇緊貼地面,艱難地冒險匍匐前進,随着不斷靠近長城腳下,雷火炮連珠發射引發的震顫越發清晰,直到最後,身體甚至在顫抖的地面上颠簸起伏。
陶素頑強抵達長城腳下,背靠磚石,這裏是射擊不到的死角,頭頂便是伸出城牆的金色炮筒,在如此近距離觀看之下,龐大的圓筒宛如橫卧的百年巨木。
“從這裏進去!”陶素一指頭頂開啓的缺口,“我們奪了這鬼東西!”
“好。”顧勇點頭,把刀咬在口中。
顧勇轉過身,腳下用力一蹬,跳起後以鐵手攀住城牆,再借腰身擰動之力,竟然像一條躍出水面的鯉魚,騰空翻入長城之內。陶素手腳并用,利用城牆上淺薄的縫隙向上攀爬,好在城上的人自恃炮火無敵,根本無人監視牆下。
顧勇猛地翻進城內,一把抓住一個控炮的徐福弟子,揮刀先砍了他身旁另一個徐福弟子,又把刀架回手中俘虜的脖子上。
這時,徐福弟子們正在不同的位置操控火炮,長城又是倚據地勢起伏如龍,所以其他位置正興奮向外射擊着的徐福弟子并未發覺這裏的變故。
陶素拼盡全力,把那沉重的炮口轉向長城內道,顧勇喝令那徐福弟子道:“這東西怎麽用,給我開炮!”
那徐福弟子傲然不動,乜視他道:“你們這些劣等人類,有什麽資格命令我?徐師要開天辟地,再造人間。到時候,我們就是神,神就是……”
“啪!”顧勇一個大嘴巴,掄起的金屬手臂,将他的後槽牙也扇掉了兩顆。
顧勇兇神惡煞地吼道:“給我開炮!”
那徐福弟子一臉的狂熱,喘息地道:“我……我将是神!你這只喽蟻……”
“鬼迷心竅!”顧勇怒吼一聲,抓住徐福弟子頭頂。
金屬五指彎曲內扣,劇痛直刺腦髓,血肉之軀的徐福弟子哪裏承受得住,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血絲瞬間密布雙眼,慘叫聲在他極力張開的嘴裏難以為繼,變成氣流刮動喉嚨的嘶嘶聲,爆發出的最後一絲力氣凝聚在牙齒上,牙齒猛然咬合,半截帶血舌頭從口中噴出。
顧勇心愛的女人遭到了屠猙虐殺,此時恨比天高,眼見這徐福狂熱弟子自盡,恨意更是難消,五指一合,“噗”地一聲,竟然将那頭顱抓裂,血漿濺了他一頭一臉,就連陶素都看得有些心驚肉跳。
“我來試試!”
陶素彎腰在那雷火炮上一通擺弄,突然扣動了發射機關,一聲轟鳴,炮火怒吼,由于是在長城內部發射,巨響轟鳴令他們仿佛置身在一座被敲響的大鐘之內,轟蕩的他們頭昏眼花,天旋地轉。
前方三個炮位連着一段城牆在轟鳴聲中,化作碎裂磚石和廢銅爛鐵,被決堤洪水般的猛烈氣流吹飛,灑向天際。
顧勇搖搖晃晃,就見碎石銅塊如雨點般墜落,不由大喜,他穩了穩仿佛踩在雲端的雙腳,強忍着刺痛耳膜的尖銳蜂鳴,大吼道:“再來!”
眼見陶素也搖搖晃晃,扳動炮口困難,顧勇伸出金屬手臂,将那炮口推向另一方向,那裏正是徐福精心營造的地室入口處,高高的木架還搭在上面。
“快發射!”
顧勇興奮地大叫,可叫聲和興奮的表情卻突然凝滞,他愕然發現,在那木架上綁着一個孩子,分明就是失蹤數日的楊旭。屠猙站在楊旭旁邊,高聲叫喊着什麽,只是他兩耳短暫失聰,根本聽不清。
“老四,怎麽辦?”陶素握着發射扳手,轉向顧勇。
顧勇聽着陶素的聲音仿佛來自天際,缥缥缈缈的聽不清楚,但他不用聽也知道陶素在顧忌什麽。這一炮,他們無論如何也是射不下去的,顧勇大吼一聲,抓起擱在碟牆上的長刀,沖向屠猙。
屠猙見顧勇向他沖來,眼中射出難掩的興奮,臉上挂着狂妄的獰笑,甩開雙臂邁動步伐,迎向顧勇。
“還俺大哥命來!”顧勇看到屠猙臉上原本屬于吳卓的面容,血灌瞳仁,刀揚于空,以落雷般的威勢狠狠劈落。
屠猙獰笑着,以手臂迎向顧勇的刀鋒,他的手掌在揮動途中迅速變化,并攏的五指融為一體,化作一段邊緣起伏不平,奇形怪狀的刀身。
顧勇戰刀和屠猙手刀交擊在一起,以鋒利著稱的秦國戰刀,竟然砍不進血肉化作的手刀。屠猙狂笑,另一只手也化作刀鋒橫砍而至。顧勇以鐵臂格擋,順勢抓住屠猙手腕,鐵臂中的劍鋒倏然彈出。
屠猙手刀忽然一縮,轉而化作一張平面,如同盾牌一般阻住劍刃。
“畜牲,還俺楊蕊姑娘!”顧勇又是一聲大吼,虎目含淚,鐵臂砸下!
“你喜歡那女人?”
屠猙發出一陣癫狂般的笑聲,雙手時而化刀,時而做盾,甚至以十指變作鋼鈎,他的關節可以扭轉到常人做不到的角度,動作千奇百怪,詭異姿勢疊出。
而怒火攻心的顧勇卻是大開大阖,招招搏命,屠猙不懼他的長刀,面對他鐵臂上的劍身卻有些忌憚,方才他化掌為盾,旁人不知,可他自己卻清楚得很,擋那一劍時,已經受了傷。
這劍可以傷到他金屬化的身體,這令一向瘋狂的屠猙也不免有些忌憚。猛然,屠猙向後彎下腰身躲避顧勇橫掃而來的一刀,刀鋒擦着屠猙的小腹劃過。
屠铮後仰之勢不止,身子竟然彎過胯下,自兩腿之間反探出來,刀狀的手掌捅向顧勇。顧勇小腹中了一刀,可他左臂也随之砸下,劍鋒正刺中屠铮的肩頭,兩人同時受傷,各自退了三步。
屠猙舔了舔刀化的手掌,好像在品味美酒佳釀,有些陶醉地眯起眼睛:“你的血液,充滿了恐懼的味道呀。”
“那是憤怒!”顧勇大吼一聲,根本不顧小腹上的傷勢,又像瘋虎一樣地撲了上去。
屠猙冷笑着揮臂,掌化刀鋒,再度劈來。顧勇突然張開五指,向他的刀鋒迎去。
顧勇由韓羽親手打造的這支金屬手臂,同樣堅逾精鐵,不畏刀槍,只是它安在顧勇身上如臂使指,十分靈活,以致顧勇常常忘了這是一條義肢,忽略了它本是金屬制成,所以搏鬥之際常常本能地躲避屠猙對他手臂的劈砍。
金屬雖然是韓羽取材自鑄造金人的銅鐵,但冶煉可是經過他獨步天下的方法,精心冶煉而成,是以遠比當世銅鐵更加堅硬。這種金屬的名字,韓羽在将義肢交給楊瑾的時候,小聲在楊瑾耳邊說起,名為合金。
顧勇此時忽然想起了自己義肢的特點,所以屠猙這一刀,他義無反顧地迎上去,張開五指,一把抓去。
“铿!”屠猙金屬化刀狀的手被顧勇的金屬手臂一把扣住,屠猙一怔,顧勇已經攥着他的手,把他往自己身邊猛地拉拽過來,在兩人幾乎撞在一起的時候,顧勇右手松刀握拳,金屬拳頭狠狠地打在屠猙的臉上。
“砰!”
這一拳含忿而發,力有千鈞,屠猙的臉被打得整個兒向後仰去,口鼻中鮮血齊流,即便屠猙渾身都可以金屬化,可也承受不住這關注了顧勇滿腔怒火的合金拳頭。顧勇換過左手緊緊地抓住屠猙的手臂,右手拳頭一記記地夯在他的臉上。
“還我大哥!還我楊蕊!畜牲!畜牲!我殺了你!”顧勇失去理智地大吼,一記記重拳打在屠猙臉上。
屠猙在承受第一拳的時候,意識已經被震得飛擲九霄雲外,緊接着,他的眼珠被打爆了,鼻梁被打擊塌陷了,牙齒被打光了,顴骨被打斷了,整個臉已經完全看不出是一張人的面孔。
顧勇金屬拳頭外的膠質護膜已經碎裂,閃爍着耀眼光澤的拳頭上鮮血淋漓,變得模糊一片,可他還在一拳一拳地打擊着,屠猙的鮮血飛濺,噴了他一臉,他連擦都顧不上。
陶素這時已經結果了周圍的幾個徐福弟子,解開楊旭的繩索,帶着他趕到顧勇身邊。
眼見顧勇如瘋如狂,陶素忍不住道:“四哥,你清醒一下,他已經死了!”
顧勇充耳不聞,死死瞪着眼前已經完全看不出五官的“血葫蘆”,一拳、一拳、一拳……
“四哥!四哥!”
陶素忍不住沖上去,緊緊地抱住了顧勇血跡斑斑的胳膊,用力向後拉開,顧勇被他拉得一個趔趄,卻用依舊狠狠地一拳打去。這一拳打在屠猙臉上,将他百十斤的身體高高打飛在空中,重重地摔在地上時,他的頭就像一只爛西瓜……
由于掌控火炮的徐福弟子被他們解決了大半,此時蒙恬已率秦軍沖上了長城,清理掉了徐福的餘孽。無數的秦軍将士肅立在長城上,靜靜地看着這一幕。
顧勇象受傷的野獸般喘息着,赤紅的眼眸漸漸恢複了一絲神智,他看了看整個腦袋完全“爛掉”的屠猙屍體,忽然抱住陶素,像個孩子似的大哭起來:“大哥死了,蕊兒姑娘也死啦……”
偌大一條漢子,哭得涕泗橫流,泣不成聲!
陶素輕輕拍着他的背,忽然鼻子一酸,兩行熱淚潸然而下。
※※※
“轟~~~”
當長城上戰事終于結束,秦軍開始打掃戰場的時候,在莽莽群山之中,突然發出一陣劇烈的白光,光芒直沖雲宵,本來已是黃昏,這時候天地驟亮,仿佛白晝。
長城上正在打掃戰場的秦軍都驚呆了,蒙恬大将軍按劍而立,眺望遠方,心中驚疑不定,不知如此威勢,又出了什麽天大的問題。
刺眼的白光閃耀着,大概幾息之後,巨大的轟鳴聲才傳出他們的耳朵,一股飓風呼嘯着席卷而來,鼓動得衆人衣袂獵獵。蒙恬大将軍的腥紅披風被風吹得向後飛揚起來,幾有乘風歸去的感覺。
莽莽群山中,一座山頭後面,韓羽淡淡地道:“能量塊已經銷毀,最大的危機終于解除。”
雖然他的語氣依舊淡淡的,不知怎地,楊瑾卻似感覺到了一種淡淡的愉悅感。這個全身鋼鐵的家夥,也有人類的感情麽?
楊瑾不禁向他看了一眼,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韓羽擊向楚貍的一拳,因為他擋在中間,而硬生生停住。
“不用奇怪!”韓羽淡淡地瞟了他一眼,淡淡的語氣,“我,也是人類!”
“你?”楊瑾指了指他的衣袍。
韓羽的袍子已經縫合,掩住了他的身體,但是只要揭開袍子,就能看見那精密的金屬零件和外面的金屬保護板甲。
韓羽的目光微微地動了一下,淡淡地道:“我說過,我們的文明,走的是一條完全不同的路。曾國,和曾國得到的上古儀器的那個基因文明,走的都是改造自身的路,同我們一樣。不過,他們是基因改造,而我們,是借助外物……”
楊瑾不懂何為基因,但是從外物來比較理解,應該是指改變自己的身體,所以他們擁有了種種異能,同時身體也會發生非人的變化。
韓羽道:“終于有一天,我們把自己的身體,完全用外物……用金鐵替換了,除了我們的大腦。我們喜歡美食,但再美好的食物,我們已品嘗不出它的味道!我們追求長生,目的是為了可以享受更久的生活,結果……我們只擁有了長生,卻喪失了人類應有的情感……”
韓羽的雙眼,看向遠遠的天空,惋惜地道:“我們走錯了路。”
楊瑾聽得怵目驚心,全身的替換嗎?像義肢一樣,可他們不僅僅是替換一只手臂、一只腳,而是除了大腦以外,全部的替換,包括心肝脾肺腎……
楊瑾忍不住問道:“明知道錯了,為什麽不改變?即便你們不能再擁有肉身,也可以讓下一代人不再失去肉身啊!”
韓羽失落地搖頭:“沒法回頭的!你想改變,可有人不想!那麽當所有人都改變,只有你不改變,那麽只能淪為他人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別人裹挾着你,讓你無法回頭。直到有一天,我們渾身上下全部都經過了改造,也沒有繁衍後代的需求和能力,即便沒有人迫使你不回頭,你一樣無法回頭了……”
楊瑾怔怔地看着韓羽,已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韓羽轉過身來,看着楊瑾:“能量塊兒已經毀掉,曾人的陰謀已不可能實現。我的能量儲備已無需保留,接下來,我可以幫助你、幫助大秦,消滅那些魔物,再毀掉那青銅古鼎,一切就重回正軌了。”
楊瑾心中忽然躍升一個念頭,不禁脫口說道:“徐福要用地磁,将曾人引回來,這是他唯一的使命,也是他最重要的事。那他為什麽還要主動向始皇獻計,出東海尋仙人?”
韓羽淡淡地道:“也許,這就是聲東擊西吧。他擔心有人懷疑到他,所以一切準備停當,就交給弟子來發動,而他則佯游東游尋仙,轉移他人視線。”
這句話連他自己似乎也不太相信,如此重要的事,當時并未暴露的徐福真的如此小心?真的如此放心?把它徹底交給弟子,而自己則去遨游東海?
韓羽的眼神一陣明滅變幻,突然道:“加快行程,我們去看看徐福在地下的地磁室設計!”
……
蒙恬清剿屠猙等徐福餘孽後的第二天,楊瑾和韓羽風塵仆仆地趕到了長城。
他們顧不上與正要率兵返回雲中的蒙恬大将軍多做寒喧,也顧不上慰問幼弟楊旭幾句,安撫安撫郁郁寡歡的顧勇,就馬上提出,要進入徐福修建的地磁發生室。
此前一天,蒙恬已經親自率人進入地下洞窟,認真檢查了一番,對于裏邊的諸般陳設,他們并不懂其作用,但他們認定那些東西是妖人用以施展妖法的東西,所以已用暴力拆卸下來,搬上地表,準備重新融為銅鐵。
楊瑾和韓羽進入地下後,裏邊幾乎已經成了一個空的巨大石室。韓羽的目光在室內逡巡,他只匆匆一掃,整個石室的布局、規格就已形成準确的參數進入他的中央處理器。
在地表已經看過的那些拆卸下去的甚至已經遭到破壞的各式儀器在他腦海中勾畫的三維立體石室圖案中,也都各歸各位,重新安放了回去。
很快,韓羽就分析出了動力裝置應該放置的位置,他走到石室中央位置,那裏地上有五個圓形的坑洞,韓羽低頭看着坑洞。
蒙恬大将軍解釋道:“這裏原本插着五根銀柱,已經被我的人拔下來,搬到了上面。”
韓羽低着頭道:“這塊石板下面,有東西!”
“什麽?”蒙恬大吃一驚,連忙喚來幾個士兵,用撬棍一番運作,石板掀開,底下露出一個石砌的長形石洞,在那裏邊,正有一口匣子靜靜地擱在那兒。
楊瑾大吃一驚:“還有一個能量塊!”
韓羽輕輕搖頭:“我感應不到它散逸出來的能量,這是假的!”
一個士兵跳進石洞,将那木匣舉了上來,蒙恬命人接過,打開之後,楊瑾親自上前檢視,只一摸就感覺不對了。這應該是一根普通金屬打造的實心鐵棍,同他們已經毀掉的那根非金非鐵的能量塊僅從重量上就有很大區別。
楊瑾慶幸地道:“萬幸,我還當徐福那妖人還留了後手。”
韓羽臉上全無表情:“他很可能……還留了後手。”
楊瑾臉色一變:“什麽意思?”
韓羽緩緩掃視石室,道:“我剛剛檢測過這石室,這的确是一間地磁發生室。但是有許多設計,并不合理!”
楊瑾松了口氣,道:“這有什麽,你也說,那個曾國遠不及你們的文明發達,他們設計的東西有些瑕疵豈不很正常麽?”
韓羽搖頭:“那不是瑕疵,是互動裝置。如果徐福的地磁發生室只此一處,那些裝置就是多餘的。如果還有一處,那麽……”
楊瑾緊張地盯着他,道:“那就怎麽樣?”
韓羽沉聲道:“那就有用了!現在看來,徐福的設計,就是兩處地磁發生室。”
楊瑾倒抽一口:“兩處?徐福早防到了這一天?”
韓羽又搖了搖頭:“我看未必!我之所以以為徐福只建了一處地磁發生室,是因為……以我們的科技,一處地磁發生室,就可以打開蟲洞,穿越時空亂流!可我忘了,曾人不是我們……”
蒙恬聽他二人一問一答,終于從悲傷中脫離出來,忍不住道:“你究竟在打什麽啞謎,能不能說的更清楚些?”
韓羽解釋道:“以曾人的技術,建一處地磁力打開蟲洞會很不穩定,如果他們找到兩處地磁眼,分別建一處地磁發生室,用互動裝置連接起來,就能形成一個穩定的蟲洞!”
楊瑾已經意識到事情沒有那麽簡單:“所以……”
韓羽點頭,接口說道:“所以,一定還有第二塊能量源,還有第二處地磁眼!”
楊瑾吃吃地道:“可這一處,已經毀了!”
韓羽認真地看向楊瑾:“只有一處,也能打開蟲洞,只是會很不穩定,可能給穿越時空亂流的曾人遭到極大危險!但是,如果曾人不怕兇險,執意穿越蟲洞,并且僥幸成功了呢?”
楊瑾怔住,臉色變得和韓羽呆板的面孔一樣木然。
“東海!東海……”楊瑾喃喃地說了兩句,忽然大叫起來,“徐福,不是到東海尋訪仙人去了!”
蒙恬大将軍一頭霧水地道:“那他做什麽去了?”
楊瑾眼中露出一抹恐懼:“他選擇的第二個地磁眼,就在東海!他以尋訪仙人求長生不老藥為名遠游東海,是去……迎仙去了!曾人,他的族人,就是他要‘尋訪歸來’的仙人!”
※※※
鹹陽長街,秦始大帝的剽悍騎士們策馬荷弓,以娴熟的快步保持着一致的步調,輕踏前進。
迎風飄展的戰旗獵獵有聲,閃爍着寒光的刀槍,蘊藏着殺氣的弓盾,雄渾森嚴逶迤而進的騎兵馬隊,都顯示着這支軍隊的骁勇善戰。
一式的西涼大馬,一式的堅固铠甲,一式的半臂錦袍,一式的斜背标槍。騎士們一手攬缰,一手持槍,槍尾插在馬鞍右邊安裝的鐵環子上,槍杆朝天直立,在陽光下看去就像整齊的槍林在向前移動,随着坐騎的奔馳起伏,隔着很遠就給人一種凜然蕭瑟的壓迫覺。
冷峻肅殺、沉凝剛硬,這就是大秦鐵騎。
忽然,一群高冠博帶,踩着高齒木屐的官員不知從哪條巷子裏鑽了出來,最前面捧笏而立的,正是宰相李斯。
鐵騎中間,始皇帝微微勒缰,目光從飄揚的一面面旗幡間冷冷地望過去。
李斯捧笏大呼:“陛下!國不可一日無君!陛下剛剛東巡歸來,怎能再次輕率離開,臣請陛下收回成命!”
一大幫官員紛紛捧笏長揖:“請陛下收回成命!”
始皇帝冷漠地收回了目光,一抖馬缰,駿馬輕馳,和無數的騎士保持着同樣的起伏頻率揚長而去。
面對當朝宰相為首的三公九卿諸司大員攔街請命,始皇帝連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用行動告訴了他們自己不可違逆的決定。
李斯緩緩起身,沮然若喪。
始皇帝剛剛東巡歸來,正常情況下又哪可能立即再次東巡。但是,始皇帝收到了駐守雲中的大将軍蒙恬通過軍驿傳來的奏報。
奏報上只有一句話:“陛下,楊瑾奏報:方士徐福,即韓羽之敵!”
始皇帝大驚失色,當日東海究竟發生了什麽,誰也不知道,作為這個天下的主人,他是唯一的知情者。
在宛渠人的螺狀巨艦裏,他通過那奇怪的仙鏡,從中看到了宇宙,看到了人類的發展繁衍,看到了百世輪回,看到了滄海桑田……
他知道有這樣一個神,他叫乾。他知道,曾有這樣一個曾國,他們全都變成了妖魔,被神放逐到了妖魔界,但他們正想盡辦法要回來。
那些鋼鐵人要阻止曾國妖人,但是他們雖然擁有匪夷所思的力量,但是卻受到了乾神下的禁制影響,很多強大的本領在這片大地上無法施展,所以,他們把一切告訴了他,這片大地的主人。
他們需要這位偉大的帝王,動用他所能動用的資源,幫他們建造保衛這片大地的神兵——十二金人!
始皇帝當然要答應下來,他不知道那些曾國妖人派了什麽樣的妖魔來到他的天下,也不知道那些妖魔化身成了什麽樣的人,但是他的天下不許任何人妄圖奪取。于是從他所見的一切,他相信這些鋼鐵人的話。
而韓羽,就是宛渠國人送給他的禮物——對抗妖魔的終極武器!
而現在,他收到了奏報:徐福,即為韓羽之敵!
別人不懂這句話,他懂!這分明就是說,徐福就是妖魔化身。
韓羽不在鹹陽,沒人操縱已經秘密鑄成的十二金人,但始皇帝不會坐等韓羽歸來。
這是他的天下,他的天下,他要親手來保衛。既然那些妖魔也是血肉之軀,也能被殺死,那麽無敵的大秦鐵騎,一樣可以把他們剿滅!
所以,一統六合,威震八荒,已經沒了敵人,多年不曾親自禦馬上陣的始皇帝,荷弓佩劍,跨馬攀鞍,親自率領他無敵的軍隊再一次出征了。
人間,已無敵手!
這一次,他的對手,是妖魔!
※※※
楊瑾飛回了鹹陽。
當韓羽帶着他升空飛起的時候,長城上所有的秦軍都目瞪口呆。
“來不及了!”
韓羽對他的驚世駭俗之舉做出解釋:“地磁室遭到破壞,能量源被銷毀,徐福一定會有所感應,他肯定知道這裏出了事,必然會加快行動步伐。我們必須得馬上……”
“找到徐福?”楊瑾問道。
“不!回骊山,取出十二金人!”韓羽簡短地回答。
韓羽語氣凝重,雖然神色依舊木然:“曾經,我以為我的族人小題大做了,可是經過和楚貍一戰,我才知道,曾人不可小觑。沒有十二金人,我們未必能阻止徐福!”
“楚貍嗎?”
楊瑾心中一陣黯然,自從食日那天楚貍與韓羽惡戰之後,她便不知去向。這些天,楊瑾一直努力讓自己忘掉這個名字,不再想起她,可他又怎忘得了?
不過,他黯然也沒有黯然多久,因為他馬上就被韓羽提着飛到了空中。
飛到空中是種什麽樣的感覺?雖然韓羽用能量場在前方營造出了一個能量罩,使得他們飛行時,不必遭受強風吹襲,但是看一眼地面,楊瑾依舊眼暈。
“你不是說,飛行消耗太多能源?你獨自趕回來不就好了?何必還帶上我?”楊瑾不解地問道。
“消耗能源,是因為飛行本身,而不差多捎上一個你,你的這點重量,并不影響什麽。而我帶上你,”韓羽低頭看向手中的楊瑾,“是因為……你需要學會操作十二金人!”
“我?”
“對!”
“為什麽?在你們本來的計劃裏,沒有我這個人吧?為什麽現在我需要學習操作金人,那個人……不該是你麽?”
“同楚貍一戰,出乎我的意料!銷毀曾人的能量源塊,也消耗了我很大的力量!有些事,我已經無能為力,只能靠你!”
楊瑾還有很多問題想問,但韓羽已經不再回答了!
……
骊山皇陵,地宮!
當那巨大的宮門大開,看到廣場般寬闊,一眼望不到盡頭,高足有數十丈的石制甬道,楊瑾不禁屏住了呼吸。
傳說,建始皇陵,向下挖得極深,已經挖到了黃泉。如今只是一條甬道,在地下這麽深的地方,就高達數十丈,恐怕果然傳言不虛,修皇陵的時候,真的挖到了九泉!
韓羽在前引路,楊瑾被皇陵氣勢震懾,沿途走去,一支支巨大的鯨油長明燈便蓬蓬蓬地點燃起來,火光之下,一尊尊巨大的金人單膝跪在那兒,如同神祇一般貼着兩側的石壁。
楊瑾屏住了呼吸,滿懷敬畏地看着那巨物,它們的樣子同阿房宮中矗立的十二金人完全不同,也不是胡夷模樣,同樣高大的身體,同樣方方正正的腦袋,十分威武。
楊瑾不用去摸,就知道那是比精鐵質地還要好的上好精鋼打造,這麽大的手筆,曾天之下只有始皇帝辦得到,換另外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弄到這麽多的精鋼。那可是随便一點,就能鑄造一柄削鐵如泥的寶劍的材料。
“跟我來,你需要了解,如何操縱它!”韓羽招呼出神的楊瑾。
韓羽在一尊金人面前站住,右手擡起,面向金人。金人胸口忽然打開一扇窗。對這龐大的金人來說,那一扇小窗,卻比一扇門還要大。窗內,一道傾斜的梯子伸了出來,緩緩延伸到他們腳下。
韓羽當先走了上去,楊瑾正有一肚子話要問他,見狀也只得咽了回去,跟着走上梯子。梯子無聲地緩緩收縮,将他們帶回了金人的胸口內部,那扇窗又緊密地關上了。
裏邊的空間不大,有一張黑色的座椅,周圍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線路。
在韓羽的指導下,楊瑾将“捆綁身體的繩索”扣好,而因為只有一張座椅,韓羽也和他躺在了一起,幸好那張椅子夠寬大,兩人勉強擠得下。
然後坐椅就向上升了起來,根據升起的距離,楊瑾猜測他們應該是升到了金人的腦袋裏。
當坐椅停止移動,金人頭部的空間裏驟然明亮起來,可楊瑾卻尋找不到光源來自哪裏。坐椅前方升起布滿按鍵的臺子,韓羽娴熟地在敲動按鍵,前方的一塊金屬板漸漸變得透明了,楊瑾清楚地看到了金人身外的甬道。
“我無法給你解釋原理!”韓羽又敲下幾個按鍵,直到楊瑾面前升起光點的立體圖形,“簡單來說,我們現在相當于金人的眼睛,就像正常人一樣,通過看到的情況,來決定采取什麽行動。”
楊瑾認真地聽着韓羽的講解。韓羽側過身子,開始在圖形上敲擊,光點閃爍變化,出現一串含義不明的符號。
“這是什麽?”楊瑾好奇地問道。
“我的名字,”韓羽在楊瑾眼前豎起一根手指,“我需要通過我的聲音,讓金人确定是我本人在進行操作,當識別出我的身份,我的名字就會出現,表示獲得操作許可。”
“可是,為什麽我看不懂,”楊瑾不知該怎麽來表達,“你的意思是,這些符號是文字?”
“當然了,”韓羽忍不住笑了起來,“你不會以為我們的文明和你們使用的是同一種文字吧?”
“這麽說,你所說的語言……”楊瑾推測說道。
“當然也跟你們不一樣,你沒感覺我說話很怪麽?”韓羽點頭,示意楊瑾猜對了,“這邊的語言是我後學的,只需要收集足夠量的發音,輸入到數據庫中,自然就學會了。”
楊瑾聽不懂新鮮的詞彙,指着韓羽的身體:“前提是要改造成你這個樣子吧?”
韓羽默默點頭,然後嚴肅地說:“我接下來說的話,楊兄務必要記住。”
“你說吧,我會盡力。”楊瑾仿佛回到童年,聽着父親楊茂傳授墨家之道。
“我會把所有啓動工作都完成,你只需要記住如何操縱金人就可以了。”韓羽再次投入到點擊圖形的操作中。
“為什麽是我來操縱?難道我不是輔佐你麽?”楊瑾意識到韓羽正在把一項重大的任務壓在他背上。
“沒辦法!我一直告訴你,我身體裏的能源儲備有限,就是因為這個道理。驅動這十二金人的動力能源,在這個世界上是沒有,至少現在沒有。而未來……我無從知道!”韓羽說到這裏頓了頓,“所以,驅動十二金人的能源,儲藏在我身體裏,正如曾人交給徐福能量源,用心制造磁場,打開蟲洞。我的能量源則用以驅動十二個,每個重達三十五萬斤的金人,你應該想像的出,那需要多麽大的能量!”
楊瑾越聽越忐忑,他隐隐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韓羽見楊瑾沒有提出其他疑問,繼續說道:“與楚貍一戰,她的變異能力超乎我想像的強大,我不得不消耗了相當多的能量!而之後我們意外得到了曾人的能源塊。我們的發展之路不同,曾人的能源塊無法被我利用,而且我為了銷毀他,又耗費了相當多的能量,這時候,我剩下的能量,就只夠驅使十二金人了!”
“只夠驅使十二金人的了?那麽……把你的能量分配給十二金人,你會怎麽樣?”明明韓羽的聲音很平淡,楊瑾卻從韓羽的話中聽出一種決絕的味道。
“如果你的血液被抽幹了,你會怎麽樣呢?”一向跟一只呆瓜似的韓羽,居然破天荒地用一種反問的方式回答了楊瑾的問題。
楊瑾顫聲道:“你……會死?”
“某種意義上來說是的!”韓羽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
楊瑾痛苦地緊閉雙眼,用力地靠在坐椅的靠背上,緊緊地攥着拳,仿佛他手中正握着一把操縱韓羽生死的屠刀。
二哥死了,大哥死了,楚貍離他而去了,現在韓羽也要死了。這才多少光景,為什麽他生命中要有這麽多的生離死別?其實抉擇的主動權并不掌握在楊瑾手中,可楊瑾卻深刻體會到了面臨抉擇帶來的痛苦,力量的渺小讓他無從抉擇。
“我們不用金人,單憑你的力量,無法破壞徐福的計劃麽?”楊瑾猛地睜開雙眼,用希冀的目光看着韓羽,哪怕韓羽那張完美的面孔總是呆呆的沒點表情,讓人一看就想揍他,楊瑾還是不想他從此消失。
“也許可以!但我不清楚徐福擁有多大的力量,如果只有楚貍在他身邊的話,憑我的力量,應該可以阻止!”韓羽仔細地推測着。
楊瑾心中一喜,可還不等他再說,韓羽已經用他那平淡的語調繼續說起:“但是,我們能冒險麽?機會,只有一次!錯過了,曾人将降臨,本源世界将走向毀滅!”
楊瑾啞然失聲。
“你有愛着的人麽?”楊瑾原本不想把這個問題說出口,卻毫無防備地脫口而出。
“愛,愛是什麽?”韓羽歪着頭,好奇地看向楊瑾。
韓羽努力地想了想,有些恍大悟的樣子:“我檢索到了。呵呵,愛,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們的祖先最在意的,就是愛。但是當我們漸漸變成鋼鐵之軀……”
韓羽沉吟了一下,總結道:“我們只有機械的生活,只有規矩和責任,愛這種東西,我沒有體會過!”
韓羽忽然轉向楊瑾:“你愛楚貍吧?所以,明知道她的存在對你不利,你還是擋在她的身前,哪怕當時我若來不及收手,你必死無疑!”
這是第一次在沒有楊瑾提問的情況下,韓羽主動對楊瑾說了這麽多的話。
楊瑾也第一次向韓羽解惑道:“但是你沒有揮出那一拳,你說過,你的世界裏,只有規矩和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