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2)
送入了混沌世界,永世受天雷擊頂之苦……”
陶素說完了,楊瑾半晌無言,不知在思索什麽。
陶素苦笑道:“是不是無稽之談?我也覺得荒誕可笑。若非大哥囑咐過此事,而這是唯一的消息,我還真不想說。”
這個故事确實很離奇,所以它毫無價值。
但是,換一個角度,假設它是真的呢?人們在傳播一些本就帶有傳奇色彩的消息時,常常會不由自主添油加醋,進行加工,令傳播的消息更加吸引人,也使得其傳播速度更加快,就像雲中郡的魔物,還有流傳至今的那些神話傳說。而陶素帶來的這個故事傳了不知多少代,肯定有些不切實際的東西,但是如果它有一部分是真實的呢?
如果,這個曾國,不!這一點不用如果,曾國一定是曾經真實存在過的!如果,這個曾國真的做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比如……制造魔物!這已不是傳說,他在雲中郡的地下洞穴中已經親眼見到。如果,曾侯的所作所為引起了周天子的忌憚和恐慌,派兵抹殺了曾國,而曾國還有餘孽幸存下來,并且……逃到雲中郡的地下隐藏起來……
這樣推斷下去,許多忽略了的線索突然一件件地被他拾起來:
徐福為什麽能夠輕易醫治那兩個士兵的變異手掌?
為什麽徐福不讓他介入長城修建?
魔物為什麽以傾巢之力向這裏遷徙?
楚貍……楚……貍,她說過自幼随徐福雲游四海,想必應該是生于楚地,所以才以地名為姓,而雲夢澤,不就恰好是在楚地嗎?
楚貍見到青銅古鑰,為什麽會有那麽大的反應?
這一切的一切,他需要一條線,把它們有條理地串起來。
“三哥?”陶素好奇地看着楊瑾。
楊瑾臉色變幻不定,陶素還很少看他如此凝重,上一次他這樣的時候,還是在他決定以百十來人的隊伍去抵抗數千犬戎鐵騎的時候。
楊瑾魂游天外的思緒被陶素喚了回來,他深深地吸了口氣,說道:“今晚,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陶素好奇地道:“什麽地方?”
楊瑾輕輕搖了搖頭,內心矛盾地說:“也許,那是揭開我心中謎底的所在。也許,那裏什麽都沒有。”
入夜之後,楊瑾和陶素換上一身行動利落的衣服,悄悄出了營帳。
寂靜的長城上空無一人,條石和各色建築材料堆得到處都是,苦役和士兵都已撤去就寝,已經建好的瞭望臺上甚至沒有放哨的士兵。蒙恬的三十萬大軍還駐紮在雲中,胡人是不會在這種情況下冒險攻打這種既沒有糧食,也沒有女人和金錢、貨物的苦地方,這裏沒有任何駐紮搶占的價值。
楊瑾和陶素悄悄爬上了長城,徒步跋涉,走出大概一裏多地,來到了楊瑾對設計圖上曾經産生過疑問的那個地段。
這段長城已經快要全部完工了,但是在長城上卻有一個搭起的巨大木架,木架之中有一不明用途的器械,高有三丈,寬丈二,有一倒懸的圓錐體垂在下方。連結這個巨大木架的關鍵點都用精鐵加固,而那倒懸的圓錐體更是通體用精鐵鑄成。
楊瑾走到木架下面,仔細觀察了一陣,終于明白徐福要來的銅鐵做了什麽。那器械的構造中心明顯還缺少一中樞部件,他想起剛剛交給楚貍的設計,尺寸恰好可以安置在器械中央,啓動之後,便可以操縱這圓錐鑽入地下。
魔物正向此處遷徙而來,這裏正建造鑽開土地的器械,難道是為了迎接魔物?魔物當然也可以從地表沖過來,可是雲中城正亘在魔物的洞穴和這段長城之間,從地底走,固然工程浩大,但無疑更安全。
但是,魔物到這裏來幹什麽?徐福有什麽理由在這裏等着為那些魔物打開通道?他是始皇帝很信任的一個方士,榮華富貴享用不盡,他有必要跑來打一群魔物的主意?這些魔物雖然很可怕,但是憑着他們,顯然不可能長驅直入殺進鹹陽。始皇帝橫掃六合的大軍,完全可以把這些魔物掃蕩幹淨!
迷霧重重,楊瑾證實了一些猜測,可馬上又有了新的疑惑。
“三哥,這是什麽東西,你帶我來,就是為了看這個?”陶素看不出眼前器械的其中奧妙。
冬天正在悄悄過去,可野外的夜晚依舊十分寒冷,尤其在這高處,陶素在風中瑟瑟發抖,忍不住擦了把鼻涕,只想早點回到有爐火烘烤的營帳中去。
“沒什麽,我們回去吧!”楊瑾黯然說道。
陶素一呆,楊瑾這麽神秘兮兮而來,他原本以為有什麽重大秘密,就這樣輕易回去了?明顯不符合楊瑾的風格,但楊瑾說走,他也不多問。衆結義兄弟中,數他最為機靈,他看得出楊瑾有心事,他知道如果該告訴他的時候,楊瑾也一定會毫不隐瞞把什麽都告訴他。
“今晚我們夜探長城的事,不要說給任何人聽!”回到營帳後,楊瑾又囑咐了陶素一句。
夜深人靜,陶素那邊已經響起了輕輕的鼾聲,楊瑾卻輾轉反側,無法安眠。
夜探長城,他揭開謎底了麽?他揭開了一些,卻又增加了更多迷惑。但他也清楚,在沒有徹底搞清楚這一切之前,他只能把疑惑深深地埋在心底。
徐福是始皇帝派來的欽差大臣,專司長城修建。在這一塊上,就算是蒙恬也不容置喙。他僅僅有所懷疑,就質疑欽差大臣?這是大秦,始皇帝的意志不容任何人拂逆,質疑欽差就是質疑天子,除非……他握有鐵證!
忽然,楊瑾又想到一個可怕的問題,如果徐福心懷叵測,那麽楚貍……在徐福布的這個局中充當着一個什麽樣的角色?如果只是簡單的幫手,聽聞徐福弟子衆多,沒必要貼身帶着一個惹人注目的美女。
楊瑾越想越是心煩意亂,不禁穿上衣袍,裹緊禦寒披風,踱出了營帳。營地內每隔十幾丈,點着一堆照明用的篝火,在蒼茫昏黑的大地上,放着慘淡的光。眼前的景象雖然了無生氣,但冷風撲面而來,讓楊瑾煩躁的心胸稍稍舒緩了些。
他在營地中随意漫步,不知不覺,竟來到了楚貍的居處,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為何會來到這裏。帳內火爐的光,将楚貍的身影投射在帳幕的窗簾上,楊瑾站在帳外,與楚貍一帳之隔,癡癡望着那折腰而坐的一道麗影上。
窗簾上側坐的靓麗身影,似乎拿起了一柄短劍,端詳片刻,忽然向咽喉刺去,楊瑾暗吃一驚,脫口叫道:“楚姑娘!萬萬不可!”
楊瑾疾步沖進帳子,又是一呆。
楚貍穿着一身小衣,手中持着一管“尺八”,似欲正要就唇而奏。那管“尺八”,還是楊瑾見山地枯燥苦悶,親手做給她的。見楊瑾進來,楚貍微微側着頭,靈動的眼神兒似鳥兒一般睇着他。
楊瑾一怔,讪讪地道:“啊!你……你不是要自殺……”
楚貍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道:“好端端的,我自殺作甚?”
楚貍放下“尺八”,絲毫沒有注意自己身着小衣,蓓蕾偾起,胸前甚至還露出一痕雪膩的溝壑。
“這個……我……我誤會了!原來你是要吹曲子!”楊瑾只覺得臉頰發燙,視線不知該往哪裏放才好。
“誰說我要吹曲子!”楚貍看着楊瑾,又看看手中。
楚貍眸波一閃,臉兒發熱。她手中持的是楊瑾送的樂器,午夜難以入眠,未嘗不是因為情絲萦繞,楊瑾這小子未必能夠明白她此時心意,可楚貍自家事自己知,難免有些心虛,作勢便要将那“尺八”投進爐子。
“某個傻瓜總是惹我生氣,我要燒了他送的鬼東西!”楚貍嘴上說着,眼角卻在偷偷瞟向楊瑾。
“別!”楊瑾想也不想便沖上去,一把抓住了楚貍的手。
楚貍的手滑如柔荑,楊瑾再舍不得放開。楚貍也不掙紮,火光在她閃動的雙眸中注入流光溢彩,望着楊瑾,神情楚楚可憐。秦楚女子性情開朗奔放,若換作楊蕊那般女子,早已羞得面紅耳赤,楚貍卻是落落大方。
這時離得近了,楊瑾才嗅到一種獨特的芬芳,那是很難用花草制造的香味兒,應該是楚貍獨有的一種體香。楊瑾連女孩子都不曾接近過,更不好說如此迷人的幽香,一時如夢似幻,默默四目相對,時光仿佛倒流回到了那個黃昏的山坡,一時兩人都不想打破這種溫馨與寧靜。
“你要握到什麽時候,是不是要人家喊非禮呀?”終于,楚貍似笑非笑的,恢複了古靈精怪的模樣。
“啊!”楊瑾像是被燙了手,倏地放開。想起心中疑窦,想起與楚貍方才親密接觸的銷魂,情窦初開的楊瑾終于感情戰勝了理智,忍不住單刀直入地詢問了。
“楚貍姑娘,徐方士在長城上,究竟在幹什麽?他用了大量銅鐵,還建造了一個古怪的架子,包括你要我設計的那件東西……”楊瑾努力不讓楚貍聽出他的懷疑。
“有什麽問題?”楚貍的眸子倏地縮小了一下。
楊瑾緩緩地說道:“那東西……本不該出現在長城上,也不是為了加強長城的防禦,我精于制造,這一點,還看得出來!”
楚貍凝視着楊瑾,眼波盈盈欲流,過了半晌,才緩緩地道:“你以為那是什麽?”
此番換成楊瑾沉默不語,糾結許久,才硬着頭皮說道:“我覺得,那東西……和魔物似乎有關系!”
楚貍又沉默了一會兒,輕輕一笑,道:“沒錯!老師……已經有了對付魔物的辦法。那件東西,就是老師用來對付魔物的法寶!”
楊瑾凝視着楚貍,他不想懷疑楚貍的話,但他還是本能地想從她的眼神中分辨出真假。
楚貍微笑地說道:“老師這次到雲中來,固然是為了修築長城。可你也知道,深受始皇帝信任的老師,之所以千裏迢迢來到這裏,很大原因也是為了那些魔物。其實,老師從他珍藏的典籍中,已經隐約知道了那些魔物的出處與特點,想到了應對之法。”
楊瑾脫口道:“那他為何如此神秘,耗用大量銅鐵的事兒,我問過他,可他并不直言。”
楚貍輕輕搖頭:“老師為什麽要告訴你?老師要做什麽,連蒙恬大将軍都無權過問。你以為,老師要做什麽,需要逐一向你解釋緣由?”
楊瑾呆住,喃喃地道:“是這樣嗎?”
楚貍幽幽地道:“正如你方才在帳外,見我拈起‘尺八’,卻誤以為我要持刀自盡。有時候,有些事,你即便親眼見到了,也不一定是真的。為什麽你還寧可相信你的眼睛,而不相信我的話?”
“我當然相信你的話!你說什麽我都信,如果你說天空是紅色的,我就上天給它換個顏色!反正,你是對的!”
楚貍撲哧一笑,一記粉拳輕輕捶在楊瑾的肩頭:“油嘴滑舌的,說!你這樣子騙過幾位姑娘了?”
楊瑾苦起臉:“就一個!還不知騙沒騙到手呢!”
楚貍深情地望着楊瑾,那澄澈深邃的眸光裏仿佛蕩漾着奇異的神采。
忽然,她就輕輕湊過身來,仿佛輕盈飄過的一抹雲彩。
楊瑾覺得自己的唇,被那雲彩輕輕地吻了一下,軟軟的、柔柔的、香香的、暖暖的。然後,他就像是一腳踏上了雲端,整個人、整顆心,都飄飄蕩蕩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