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等你放棄(六)
人人趕着回家,連晚上的火車都擠滿了人。因為去的地方被人遺忘太久,他們坐的火車還是最慢的綠皮火車,雖然很有年代感,大冬天卻冷得讓人痛哭。
陸潇買的車票有一個靠窗戶,讓陳斯祈搶了。他找好了位置倒頭就睡,也不怕一覺起來感冒了。沈玖言坐在他邊上給他披衣服,呼出哈氣模糊了他不知何時戴上的眼鏡。他稍稍往裏坐了些,心裏吐槽這破硬座,卻也慶幸好歹這邊只能坐倆人,臨着過道那邊就是三個人的坐,倆胖子把中間一個瘦子擠成了漢堡裏的芝士,不知什麽時候就騰空而起被擠出來了。
“好玩嗎?”陳斯祈一只手臂搭在桌子上,托着下巴問。他看上去還算平靜,目光借着玻璃反射看着沈玖言。“我小時候每次坐這種車都巴不得後面有炮攆着,不然怎麽也開不快,還要給別的車讓路。”
孩子都是性急的,常人大多也不想感受過程艱苦,而是直接享受成果的甘甜。
沈玖言給他買了個奶茶,去找熱水沖上,回來的時候座位就被占了。陳斯祈埋着臉大肆嘲笑,一點同情心也沒有。
這些對于曾經時常坐火車的人而言都是司空見慣的事,反倒是沈玖言這種人一下适應不了,弄得有些無所适從,光看着呆萌了。
“玩牌嗎?”陳斯祈拿出一副牌,“沒想到竟然會用上,你看車停了。”
廣播接着陳斯祈的話繼續,火車将在xx站停站三十分鐘。
幸好今年這路上沒什麽大學,不然就不知要停多久了。陳斯祈伸着攔腰差點踢倒對面的人,綠皮火車果然一如既往的對高個人不友好,要是真這麽坐上一天,說不定他就要被憋死了。
“這麽久?”本也沒多長的路,愣因為這左停右停而連山都沒進。陳斯祈頭也不擡地洗着手裏的牌,也不怕吵到別人。對面兩個年輕姑娘互相靠着夢周公,在往遠看大部分人也或站或坐地打着瞌睡,樣子看上去恨不得一睡不起。
想來也是,都忙了一年,就等着這時候趕快回家與家人團聚。哪像他,記憶中也沒有這種分離時的不舍,更不會有回家時的喜悅。
他輕輕拍了沈玖言一下,讓他留意遠處一個偷偷摸摸的男子,手腳麻利地偷走了熟睡人的錢包,然後便腳底抹油溜之大吉,想追怕也是愛莫能助。
沈玖言算是長了見識,收回目光問他,“玩什麽?”
陳斯祈報出個很沒技術含量的名字,“拉火車。”他給兩人依次發牌,不知怎的話匣子就開了。他說,“如果兩個人玩的話拉火車比較公平,我以前和…我以前玩別的就經常輸,他們都耍賴。”
顯然他是又想不起人了。陳斯祈覺得自己特別虧,萬一以前誰欠了他錢,現在怕是不用擔心換了。
家在哪裏,他記得,那座城市什麽樣子,他也記得。可他不記得和自己有關的人,不記得安冼告訴他的,那兩個過世的父母是否還活着。
如果不是習慣忘記,他早就該察覺到自己記憶裏的漏洞,偏偏自己不願直視。
“哦?那你也夠笨的。”竟然人家耍賴都沒看出來。沈玖言接過他的牌理了理,沒七。“我怎麽覺得你在暗示我你在作弊啊?”
“我幹什麽了?”陳斯祈故作天真地看他,“有證據拿證據,沒證據別逼逼。”說着,他先放了張黑桃七。沈玖言跟了張黑桃八,他後面有黑桃十,中間卻是斷的。陳斯祈拿着黑桃九在他眼前晃了晃,孩子氣地正面朝上放一邊,就是不出。
“我以前最喜歡憋人牌,誰也出不了也可以,我喜歡讓人說好話求饒。”
說話時似笑非笑的樣子分明是不分對象的捉弄,看他那樣子像是又不怎麽清醒了。
沈玖言被他卡着出不了牌,還真說了不少自認為不要face的話。讓他這麽一鬧就玩了一局就過去半個多鐘頭,火車又開始緩緩啓動。
車廂裏暗得不知什麽時候就會蹬腿的燈還在茍延殘喘,沈玖言的手機響了,剛接起就被何遙一頓臭罵。陳斯祈轉頭看着車外,剛才還因為沈玖言胡說八道興奮不已,現在又徹底安靜下來。
不知火車走到哪裏,外面的天空一片猩紅,積雪壓斷樹枝擦過車窗掉下去,一閃而過。
“我覺得你不應該和我來。”陳斯祈聽到沈玖言強行挂了電話,何遙還在那邊罵着蠢蛋。他不知為何想笑,“你和我來是希望我能恢複記憶還是能不再神經兮兮?”
沈玖言關了機,“我只是覺得你只要一出來就能清醒不少。”
“一陣一陣,比女人變臉還快,如果你把它當幹事也不為過,好歹不用控制不住的哭爹喊娘自己難受。”瘋子犯病可是不由自主,他也不想沒事幹就逃跑,然後被掐個半死啊,還有那坑爹的心情,難受的終究還是他。
外面突然徹底黑了,看不到天空和積雪。陳斯祈打着哈欠說,“進山洞了,等到山洞走到編號一的時候就到家了。”“困了嗎,靠我這裏睡會兒吧。”沈玖言被何遙罵的一邊耳朵都是聾的,他對醫學一竅不通,又被陳斯祈弄得暈頭轉向,現在腦子裏就記得不能讓這個人跑了,就是進賊窩他也跟着他。
陳斯祈可沒他那視死如歸的精神,很不給面子地往桌上一趴,霸占了僅剩的一點領土。“少那麽娘們的安排我。”
“斯祈…”“閉嘴。”陳斯祈看他那做好忏悔的架勢就開始回避。
“你買的戒指我扔了,我賠你一個好不好?…”陳斯祈沒吭聲,沈玖言當他又不記得了便解釋道,“你還記得我被安冼綁架後你一個人走了嗎?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後來阿沙說你每天都跟在我後面,我回家你就在家門口守着…你那時看人的眼神都變了,不會動我一根手指卻見到安冼的人就殺,連他也被你傷了…”
“閉嘴。”他一點也不想想起來,也不想關心誰虧欠誰。
沈玖言中邪似得說下去。“我怕你,就摘了你的戒指扔了,讓你有多遠滾多遠。我說如果
想讓我乖乖治眼睛就從我這裏離開,永遠不要再回來…這些…你都不記得了嗎?”
陳斯祈有意不聽他說話,沒等他說完就和周公聊天去了。沈玖言嘆息着讓他枕着自己的腿睡得舒服些,靜悄悄的車廂裏只有盡頭零星飄來些煙味,除卻嗆得人落淚外,什麽也麻痹不了。
沈玖言想,他不會原諒自己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我是想甜的,信我(?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