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等你放棄(五)
沈玖言這三年總是毫無頭緒的到處亂跑,去過的地方多得數不勝數卻沒有一個是提前精心安排過的。這讓他覺得自己在趕命而趕命的結果就是疲憊以及失望。
他不知道陳斯祈這三年是怎麽過的,只是從公園回來後陳斯祈就變得異常安靜,連手腳被他鎖上鎖鏈都未做掙紮,只是一個人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半阖着眼像是随時都會睡去。
何遙說如果停止外界的過分刺激,藥物可以控制他的病情,但他不知道控制是否會讓這個人陷入消沉。
外面安了護窗,完全可以避免人跳下去輕生,但沈玖言還是不放心地坐在離他最遠的地方。
“你躲這麽遠做什麽?”陳斯祈将遮住視線的白發梳到後面,漆黑的夜晚只能在玻璃上映出他的輪廓。他回過頭,“我現在還算清醒,不和我聊聊天嗎?”
沈玖言先去把何遙叫過來,确定他現在不用一針弄倒後才半跪在他身邊,“聊什麽?”
“你為什麽要跪着?”陳斯祈低下頭看他,總覺得這個視覺位置很奇怪,像是接受着最嚴肅的道歉,讓他無法拒絕。
沈玖言沒了往日的笑容,溫和的聲音像是記憶中千年不化的冰山迅速升溫。“你不記得了嗎?”陳斯祈認真地想了很久,搖搖頭。他還沒有弄明白沈玖言在幹什麽,自己好像從見過林軒奶奶後意識就不怎麽清楚,稀裏糊塗到現在又被沈玖言弄得更糊塗。
沈玖言抓着他的右手,像是想讓他自己想起什麽來。陳斯祈玩笑道,“五個不一邊短,沒什麽問題。那麽你發現我有長出第六根手指的潛力?”
“我扔了你的戒指。”無論怎麽暗示,陳斯祈都想不起來。他只是被沈玖言提醒了才想起來,自己竟然還戴過戒指。相比之下,好在他還記得自己是在半個小時前戴上了鐐铐。
本還想讓沈玖言講講原由,再看他那張菜臉也就住了口。說好的随便聊聊,竟成了哪壺不開提哪壺。
“對了,你不是說要帶我回家那邊玩嗎,什麽時候走?”
沈玖言剛因為私自帶陳斯祈出去轉了一圈被何遙一頓臭罵,何遙雖然也顧及陳斯祈身體,但更怕他出去傷人闖禍,這一點還真不愧是米靖的兄弟。
“明後天?我去買票。”沈玖言覺得這件事還是提前做好準備再去比較好。反倒是陳斯祈無所謂地給了他一巴掌,“別苦着臉胡思亂想了,我鋪子還沒鎖門,估計東西都丢光了,你要是可憐我這做小本生的,就放我回去。”
“我可憐你?”沈玖言讓他一巴掌拍得回神,剛剛的顧慮愣也給生生拍忘了。不過順着陳斯祈的話,他想起前不久陸潇發來的小報告。“那你幹嘛把自己的錢全部捐了?你是想餓死嗎?”
“這不也沒死嘛。”不用想陳斯祈都知道是陸潇那混球幹的好事,“不過我不還買了個能掙錢的鋪子嘛。”
沈玖言眼睛都不帶眨一下地看着他,雖不像以前那樣鋒芒畢露,但越是笑容可掬,溫和無害越讓人害怕。“你現在真得清醒?”陳斯祈抖了抖手腕上的鎖鏈,“如果我不清醒能讓你把我栓上?得了,現在也夠晚的了,你是走是留想好了,我要去睡覺了。”
他說着,還真自顧自地往床邊挪。“其實你也不用糊弄我,都是防狼的念頭,還有必要掩飾那架勢嗎?我也就是腦子不機密了才會哭哭啼啼像個姑娘,和誰都要搗上一亂。”
“但我覺得那樣的你比較真。”
“少來,孩子氣就叫真那是因為翹,你給我解開,我睡的不舒服。”
陳斯祈一邊說一邊脫衣服,沈玖言目光跟着他手向下移,竟忘了自己該幹什麽。“喂。”陳斯祈無可奈何地翻了個白眼,“九爺,你精蟲上腦的太快了吧,小心早亡。”
解了陳斯祈手腳束縛,沈玖言有些不放心地又去找了趟何遙。話還沒說兩句阿沙就氣喘籲籲地沖進來,“九爺,教主跑了!”
年根底的火車站活能擠死只蚊子,要不是冬天沒蚊子不然也真是造福人類了。陳斯祈從休息室挨個找過,進了最裏面那個。
“教主!”白敬飏猛地沖了過來,抱着陳斯祈往後退了一步。“想死我了,教主~教主~你去哪兒了?”
陳斯祈讓他撞得差點閃了脖子,他任由白敬飏抱着,等到對方的情緒穩定下來才推開他。“車票呢?過來。”
陳斯祈拉着白敬飏進了廁所,白敬飏不放心地探頭往外看。“陸潇說你被九爺軟禁了,是真的?”陳斯祈沒回答,他沒想到沈玖言的速度會這麽快。他總是把沈玖言當孩子,卻忘了時間是個消磨人的好東西。
“教主,用不用我幫你把他們引來?”白敬飏估計都沒弄明白發生了什麽,被陸潇一叫就沖出來躺槍。陳斯祈搖搖頭,他看着廁所門口的影子快速縮短,本就蒼白無力的光照在沈玖言身上,竟有些恐怖。
沈玖言意外地看了眼白敬飏,紳士地打招呼,“好久不見。”白敬飏将陳斯祈護在身後,像個與猛獸奪食的小崽,黑白分明的瞳眸卻将他與這些人分開,他終究是個過正常人生活的人。
陳斯祈無視白敬飏這種無意義的保護,有些無奈地問,“我回去收拾鋪子都不行嗎?”
“你傷還沒有好利索。”沈玖言沒有人別人進來,也沒有影響到其他旅客。本就有些狹小的空間壓縮着幾人間微妙的氣氛,讓人誤以為他們只是朋友偶然相遇,停下來彼此慰問。
沈玖言繼續說,“你想讓他成為第二個林軒嗎?”他試着讓自己說出話不那麽傷人,但瘋子本就敏感,除非無風,不然他就會感到冷。
陳斯祈将手搭在白敬飏肩上,微微用力。過長的白發遮住了他的表情,哪怕被人看到,也是空白。白敬飏擔心地回頭看着他,被沈玖言一把推開。
“斯祈!”白敬飏的聲音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陳斯祈沒有趁機會逃跑。他只是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回去吧。”
寒風從沒有關緊的窗戶裏灌進來,打碎他本就脆弱的幾個音節。眼前的人因為逃的匆忙沒有穿外衣,連脖子上的項圈也是半掩的。沈玖言将自己的外衣脫下披在他身上,接觸到他的皮膚才發現冷得出奇。
“下次逃跑記得多穿點衣服。”沈玖言幾乎是用感慨的聲音說着,“白敬飏,把車票給我,該檢票了。”
白敬飏沒聽懂他的意思,以為他還要毀屍滅跡。沈玖言頭疼地看着他,“你以為我是混世魔王嗎?車票拿來,我和他去。少背着牛頭不認賬,車票就一張這種梗你還是用來騙看電視了的老大媽吧。”
“…你帶行李了嗎?”
“說得好像你帶了似得。”沈玖言恥笑道,“小盆友就要有個小盆友的樣,着急長大幹什麽?”如果林軒當年不是太天真,也不會死了。
陳斯祈甩掉他的衣服,拿了白敬飏準備好的兩張火車票就走。“幫我和陸潇帶句話,鹽罐子以後少吃點,別年紀輕輕就鹹死了。”
說完,他快速追上陳斯祈,一塊兒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陸潇多管閑事嘛,也是有原因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