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靡它(10)
本打算晚上帶傅懷禹去土樓逛逛, 但鑒于他下午已經去過, 且祝玉寒自己又懶得再動, 洗過澡往床上那麽一躺, 就開始思考人生。
半夢半醒間, 他看見傅懷禹已經穿戴整齊站在門口用眼神示意自己。
祝玉寒翻個身,背對着傅懷禹, 假裝沒看見。
“你要是累了就休息吧, 我自己出去, 反正我一身強力壯的大男人也不怕遭遇什麽不測。”
祝玉寒拖着疲憊的身軀從床上起來開始穿褲子。
傅懷禹颠颠走來, 拿過襯衫幫他往身上套。
“今天被你給吓完了,你可真行,大晚上也不放過我。”祝玉寒打個大大呵欠, 套上外套,拿過門卡,忿忿往外走。
“對,你就有體力陪人家儲榮去逛街,就沒力氣陪我。”
“你聽誰說的。”
“童嗣。”
“我真好奇你們倆什麽時候這麽親了,再說, 是人家儲榮陪我, 我硬拉他過去的,不是我陪他,麻煩你搞搞清楚,天天給人家儲榮亂扣屎盆子,人家到底哪裏得罪你了。”
祝玉寒有時候覺得傅懷禹這人實在是小心眼, 對儲榮橫豎看不順眼,也或許儲榮優異的外形條件以及一直處于單身狀态使他感到不安,但祝玉寒從來不覺得儲榮會對自己産生什麽別樣的感情,儲榮曾說過,就算去酒吧一般也是去“正常”的酒吧。
典型的直男言論。
所以,祝玉寒覺得傅懷禹是真的想多了。
甚至很多時候他都不知道該如何同傅懷禹講明,自己并非男同,只不過恰好喜歡的人是個男人,僅此而已,若是沒有他,自己興許早就結婚了,也正是因為他,自己才每年在親戚沒完沒了的催婚中忍辱偷生。
但祝玉寒又覺得,很多東西不能說出來,說出來就稍顯油膩了。
永安夜晚的晚風卷走熱浪,空氣中彌漫着雨後特有的清新,兩個人穿着薄薄的外套漫步在烏瓦紅牆下,燈籠懸挂于門口,遠遠看去,像是電影中的夢幻場景。
夜晚的土樓安靜異常,只有中心小廣場上昏黃的路燈,映照着安靜到詭秘的土樓。
兩人站在樓底向上望去,只有寥寥幾家還在亮着燈。
“其實這邊也沒什麽好看的,走兩遭就完事了。”
夜風襲來,祝玉寒的聲音在這空曠的小廣場中回響盤旋。
白色的紙錢随着夜風吹來,開始只是一張,後來越來越多,像是一只只瀕死的白色蝴蝶,在空中撲棱着翅膀做着最後的掙紮。
祝玉寒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了,忽然間怎麽莫名其妙多了這麽多紙錢。
揉揉眼,紙錢迎面飛來,他下意識一躲,接着,一束夾雜着塵土的昏黃色燈光射來,兩人赫然發現,在土樓一樓的樓洞中,所有若無的紅如同鬼魅般忽然出現。
兩人面面相觑,最終在眼神交流下達成了“共識”:
“走,去看看。”
“走,回去吧。”
祝玉寒:“去看一下又不會怎樣。”
傅懷禹:“你怎麽這麽愛湊熱鬧呢,喪葬有什麽好看的。”
“喪葬會給布置成喜氣洋洋的大紅色麽?”祝玉寒瞥了他一眼,報警雙臂徑直向那紅色的神秘地帶走去。
等走近一看,他才發現,傅懷禹說得沒錯,的确是喪葬,并且還是極為詭異的喪葬方式。
樓洞的正中間擺了兩口木棺,以木棺為中心,四周呈圓形擺滿了花花綠綠的紙人,頭頂燈打下來,每只紙人的臉顯得陰森詭邪。
紙人男女形象都有,姿态各異,有的在吹唢吶,有的做痛哭狀,其中有一對身着喜服的紙人,一男一女,正安安靜靜伫立在木棺旁。
除此之外,樓洞頂部挂滿層層纏繞的紅绫,牆上貼着大大的“囍”字,下面擺了兩張椅子,還特意用紅布包了起來。
這場景是按照典型的舊時候拜堂成親的風俗設計的,只是那兩口木棺,看起來就太有違和感了。
祝玉寒只看了一眼,就渾身汗毛倒豎,他打了個寒顫,扭頭就往回跑。
一轉身,正撞入一個結實的懷抱。
他吓得怪叫一聲,下意識往後倒退幾步,被木棺絆住腳于是一屁股坐在了其中一口木棺上。
祝玉寒條件反射性地彈起來閃到一邊,離那木棺遠遠的,接着定睛一看,發現站那兒扮鬼的就是傅懷禹那厮。
“大哥诶,人吓人真的會吓死人的,已經有過前車之鑒了,您還來這一出,嫌我命太長是不是?”祝玉寒拍拍心口,安撫着自己的脆弱的小心髒。
也實在不怪他膽小,畢竟鬼怪精神早已深入生活每處,包括到現在這個信息時代高科技時代依然還有許多用科學無法解釋的靈異現象,雖然事後細細思量也能分析出是有人在故意搞貓膩,但有時候,大敵當頭,是會令人暫時喪失思考能力的。
比如泰國有名的拉達鬼村,到現在也是未解之謎,全家被殺,藏進冰箱等各種喪心病狂的地方,事後有村民稱頻頻看到這家人的鬼影,再到後來的菲傭慘死之謎,導致村子一夜之間沒落,村民紛紛舉家搬遷,後來就變成了有名的猛鬼村。
但仔細想想,這或許只是敵對房産開發商的小計倆,就如同當時“鬼叫餐”案子中稱收到冥幣的老板,說起來,都是戲精作怪,都不過是為了一個“錢”字。
“這裏……不對勁。”就在祝玉寒開始想些有的沒的,這邊傅懷禹卻霎時警覺起來。
“喪喜結合,難道是要辦冥婚?”
“冥婚?”祝玉寒一愣。
冥婚本屬于一種地方習俗,如果男女雙方均自然死亡,兩方家人出于疼愛後代的心情且又大力贊同的情況下,給已逝的孩子們辦場婚禮,安定他們的鬼魂,其實也算是件好事。
但因能操辦冥婚的大多是家世顯赫者,所以當時出現了太多的盜竊女屍甚至是殺女賣屍的不法勾當,以牟取暴利,演變至現在,冥婚已經從一種寄托美好希望的民間風俗變成了不法分子斂財的工具。
真是惡臭。
“對,現在大城市中很少再見結陰親的,幾乎是已經銷聲匿跡了,但在某些偏遠的落後地區,這種現象卻十分猖獗,盜賣屍體,殺人滅口,為了錢,那些人什麽都做得出來。”
傅懷禹看着那兩口木棺,手卻不自覺地伸了過去。
“做什麽。”祝玉寒趕緊按住他的手,“你不會要掀人家棺材板吧。”
傅懷禹笑笑:“倒是真有這個打算。”
“你瘋了吧,你這樣和挖人家墳有什麽區別!”祝玉寒上前一步,緊緊扼住傅懷禹“罪惡”的雙手,企圖将他這種不道德的思想萌芽扼殺在搖籃中。
“別怕。”傅懷禹推開他,接着,伸手敲了敲其中一口木棺的棺壁。
空洞聲傳來,這下傅懷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測。
他又舉起手,伸向另一口木棺。
祝玉寒沒眼看了,攔又攔不住,只得別過腦袋,眼不見心不煩。
“這口木棺,是口空棺。”傅懷禹指了指左手邊的那口木棺。
祝玉寒詫異回頭:“說不定是人家屍體還沒運過來,別在這裏擾人清靜了,趕緊走吧。”
傅懷禹沒理他,又敲了兩下棺壁,然後,他挽起袖子,大力推着棺材板。
“你真是病得不輕!”祝玉寒聲音陡然提高了八度,也實在不想陪他一起瘋,扭頭就往外走。
棺材板很重,傅懷禹使出吃奶的勁兒才勉強将棺材板推開一道小口,他掏出手機打開照明燈,順着那道小口看過去。
“要出事了。”他眉頭緊蹙,慢慢收回手。
剛走出漏洞,就聽傅懷禹那略帶焦灼意味的一句“要出事了”,祝玉寒馬上折返回去,也順着那道小口往裏瞄了瞄。
一股屍臭撲面而來,祝玉寒忍不住掩了口鼻。
待到看清棺中屍體的長相後,他終于明白了傅懷禹所說的“要出事了”究竟為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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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點鐘,活躍了一天的景區也開始漸漸安靜下來。
儲榮正倚在床頭看屍檢報告,忽然聽到有人敲門。
他披了毛衫下了床,在門口輕輕問了句:“是誰。”
“我,祝玉寒。”
聽到這個回答,儲榮握在門把上的手微微緊了緊,他迅速整理了下頭發,透過玻璃窗照了照自己的形象,才緩緩開了門。
但出乎意料的是,除了祝玉寒,他身後還站了個一臉黑氣的傅懷禹。
儲榮眼神黯淡下去,微微讓開身子:“進來說吧。”
不知是不是錯覺,祝玉寒總覺得儲榮的房間裏有一股輕微的福爾馬林的味道,那種嚴肅的性.冷淡風的味道。
但進了屋祝玉寒才發現,這不是錯覺。
儲榮房間的桌子上擺了幾瓶護膚品,外帶一瓶香水,是某知名奢侈品大牌旗下的一款香水——冥府之路,他無意間看過這款香水的測評,有人說,噴上真的會讓人心情低郁,也有人說,這個味道真的很像參加葬禮時在喪葬現場聞到的味道。
有時候,祝玉寒覺得自己真的參不透儲榮這個人。
“你們找我有什麽事。”儲榮徑自爬上床,又抱着筆記本看起屍檢報告。
祝玉寒卻覺得儲榮這個舉動很奇怪,不禮貌,也或許是只有傅懷禹在場的時候才會點燃他的負面情緒。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天使們給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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