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一百一十八】車标
舒蒙沒有睡得太沉。
畢竟睡車裏不是那麽舒服, 而這裏又是個令他無法放心的地方。倒是林濮, 不知道是不是前幾天真的被他折騰狠了,還是到哪兒都能睡得還不錯的能力,舒蒙每次醒來都看見他還維持着一個姿勢,鼻息沉沉的。
第三次被迫醒來後,舒蒙悄悄過去給他把頭換了個姿勢, 林濮把臉面向了窗外。
果然沒醒。
林濮的一條手臂躺下來,露出他手腕上一截手表,半個表盤。周遭只有薄薄的光,而只要有光,那一排碎鑽就會發出一點光芒來。
真好看,舒蒙自我欣賞道。
配上林濮纖細的手腕, 簡直就是量身定做的。
他又入迷地看了一會, 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種窸窸窣窣的聲音, 細聽像故意放輕的腳步聲。接着,傳來了一聲聲音不輕的咯噠聲。舒蒙一下擡起頭來,警覺地看向外面。
村裏正是晚上沒有路燈,太陽還沒升起,是最黑的時刻。
舒蒙把林濮的手放下, 擡眼四處掃了兩眼,也看不出什麽來。他聽了半晌,那聲音又不存在了,應該是有人走遠了。他剛伸着脖子回頭,轉眼就看見黑暗裏亮晶晶的兩個眼盯着他看。
“……!”舒蒙吓一跳, 才發現林濮醒了。
“有人?”林濮低聲問。
“不知道……”舒蒙說,“我下去看看。”
“哎。”林濮拉住他,“我和你一起。”
“你待着。”舒蒙說着,打開了車門。
他下車看了一圈,确實沒有人,遠處傳來幾聲狗叫。舒蒙又回到了車裏,和林濮道:“不知道是不是又是想翻牆跑的人,現在看不見人了。”
“嗯……跑也跑不了,出去就是國道,警方都聯系攔截了,不可能出城。”林濮拱了拱椅背,摸着自己脖子道,“我脖子怎麽那麽疼……”
“我也佩服你,維持這個姿勢可以從頭睡到尾,脖子能不疼麽。”舒蒙擡手給他揉捏了一下,“再睡一會,還有一個小時呢。”
“你不會一直沒睡吧?”林濮說。
“睡了,睡不好。”舒蒙撐着頭,“我想好了,以後還有這種情況,我爬也要爬去賓館睡。”
林濮應了一聲,頭向着舒蒙的方向,手握着他的手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早晨的時候,林濮被一聲怒吼驚醒。
他從椅子上條件反射地蹦起來,身上蓋着的舒蒙的衣服也落到了地上。林濮趕緊撿起來,打開車門跳了出去,就看見舒蒙雙手插在口袋裏,一臉震驚地看着自己車尾。
“怎麽了?”林濮快步跑上查看。
他剛一看,就看見舒蒙奔馳車尾的标志,那個三分切割的标志現在只剩下外面一個圈,變成了一個黑洞,看起來還有點滑稽。旁邊兩側還有不知道被 什麽劃了的痕跡,黑色的車子外殼被利器劃開了一道又長又白的劃痕。
舒蒙蹲在地上看了一會,拿了一塊稱手的石頭看了眼,擡起手展示給林濮看:“看,這塊,漆還在上面呢。”
“……”林濮無語道,“是昨晚弄的?”
“是吧。”舒蒙說,“昨天我們倆睡車裏之前我還用過後備箱呢。”
林濮氣得想罵髒話,舒蒙顯然也很生氣,兩個人在天還剛蒙蒙亮,透着薄薄晨霧的早晨,對着一個被掰掉車标的車子無語。
氣了一會,兩個人又不約而同對視了一眼,接着舒蒙的眉毛微微一塌,顯然氣到深處就忍不住,林濮也忍不住了,兩個人站在原地大笑了起來。
“我小學時候都不幹劃人車的傻逼事情。”舒蒙罵道,“艹,他們這個村子的人真是既蠢又壞的典型。”
“拍照取證報警。”林濮幹脆道,“別跟他們廢話。”
兩個人拍了照,準備一會等集合了讓付枚一起過來看看。
舒蒙邊拍邊感嘆:“你小時候究竟受到什麽樣的教育,才能在這裏活成這個樣子。”
“我爸知道他們這些人的為人,不太喜歡讓我待在村子裏。自從他去城裏有了鋪子,周末都會帶我去四處逛逛……小時候沒錢,我看中了別人小朋友玩的四驅車。我爸就教我暑假在店裏幫工,從小讓我明白勞動才有收獲。”林濮想了想,“後來大了一點,有了妹妹。他周末也會帶我們兩個人去各種各樣的地方,博物館、水族館、航天館……爸爸一直在教我們做人。”
舒蒙擡手摸了摸他的頭,把他的腦袋拉過來靠在自己肩上:“真好,你真的很好。”
“那個……”
林濮和舒蒙吓了一跳,下意識分開,後面站着一臉神色複雜的付枚:“……我來了。”
“哦哦,付警官早。”舒蒙知道林濮臉皮薄,趕緊轉移話題,指着自己車:“你看看我車。”
付枚看到也很驚訝,罵了一句:“這不有病麽?!”
“确實有病。”舒蒙說,“我們想知道是誰幹的,別放過他們。”
付枚道:“放心吧,這事兒性質惡劣,肯定得查。不過這會得先去局裏了,昨天那個跑了抓的這會正審着呢,基本都交代清楚了。潘賢正九點送達海河分局,他們會把重要涉案人員帶回去。”
“付警!”有人遠遠喊道。
“怎麽了!”付枚回吼道。
“門口來了記者,說來采訪封村的事兒。”那人道,“當事人要不要去一下啊?”
“……”林濮眨眨眼,“我?”
“你要去一趟麽?”付枚說,“應該是知道封村之後來的,你想去就去吧,不想去找人打發了。”
林濮不太想去,搖了搖頭。
“那找人打發他們走吧。”付枚說,“早上去分局,你們一起 吧?見見潘賢正。”
“嗯。”林濮道。
……
上午的時候,林濮跟着舒蒙那沒标的車開到了分局。
距離上一次見到潘賢正的樣子還歷歷在目,林濮靠着車窗,轉眼問舒蒙:“我都忘了和許醫生道個謝。”
“我已經和他說過了。”舒蒙說。
“……”林濮擡眼,“這麽快?什麽時候?昨天下午?”
“嗯。”舒蒙道。
“那他找你幫忙的事和你說了嗎?”林濮問。
“還沒,說這幾天要出差,回來見面吃飯的時候說。”舒蒙道。
林濮放心了:“那我改天好好請他吃一頓。”
兩個人開到了分局,在裏面等了一會。過不多時,一個警察過來叫人,林濮和舒蒙進入了分局的後面的大樓辦公室,進入了厚重的鐵門後,看見了張勇。
“坐。”張勇面色蒼白,眼圈發黑,顯然也是疲憊不堪說,“先和你們說說昨晚的結果。”
他坐到位置上,靠到了皮椅的後背,長嘆一口氣:“他們統一說當時縱火殺人的主意的是以潘賢正為代表的村委會組織,一個當時參與的人已經去世了,我相信林先生也知道了。所以現在就算在潘賢正的身上。除此之外,他們參與縱火、關押,其中還涉及未成年,這些都是我們要調查的重點。”
張勇捏了捏眉心:“說真的,我們淺淺分析了一下,關押你和你妹妹未必是潘賢正的主意,但他現在基本把罪名全擔下來了,一心想進監獄。”
“這挺麻煩的。”張勇看向林濮,“雖然這聽起來簡單,這人跟萬惡之源一樣,抓到他就是抓到所有人了。但其實這種并不是化繁為簡,是另一種形式的縱容包庇!”
“但說實話,這個案子時間那麽長了,我們能找到的證據有限。”張勇說,“人力精力財力都花下去了,最後萬一沒有結果,得不償失。此時此刻,這個人願意承擔全部的罪責,其實某種意義上來說是種好事……當然這只是大體上的意見,我并不是說要這麽做。”
林濮也考慮到了這點,有些焦慮地咬了咬手指。
“行,我把他帶來。”張勇說,“你們跟我來。”
他們幾個坐在觀察室內看審訊室中的情況,這次應該是案件塵埃落定開庭前,林濮最後一次見潘賢正了。他在張勇說完那些話之後思考了很久,覺得也不是沒有道理。
潘賢正又瘦了一些,坐在審訊室內被铐着手。林濮看着他,聽着警察和他的對話。
“你看。”張勇抱着手臂對林濮道,“他現在就是把所有的罪行全部擔起,不管有沒有和他關系的。”
林濮道:“縱火的罪名沒得洗脫,基本已經證據确鑿。現在就是關押我和我妹妹的究竟是誰提出,誰執行,這方面有争議吧?”
“對。”張勇說。
“昨天有問過婆婆嗎?”林濮問,“誰當時告訴她,要一直租用她的倉庫房間關押我們,之後一直以照顧名義監視我們。”
“問了,那婆婆吧,說自己不記得了。”張勇說,“考慮到她年紀大又孤寡老人,不記得也正常。”
“她未必不記得。”舒蒙看着手機翹着腳,“是不肯說吧?”
“嗯。”林濮說,“她連我都能一眼認出來,說不記得當年是誰讓她關我們,這有點不可思議。”
“那你們意思是,還有必要審審?”張勇道。
“有。”林濮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