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拜望柴府珑玥認親,陳表姑娘自食惡果
裴元修的外祖家姓柴,祖籍江南,一家子世代經商,家底頗為殷實,乃是江南有名的富貴人家。柴老爺子年輕之時随商隊外出,救了裴元修祖爺一命,便有了來往。而後,一來二去的就定了兒女親家。裴元修之母柴氏過門之前,柴老爺疼閨女,也為了将軍家的女婿面上好看,花銀子捐了個官兒。
而裴元修的舅父為人老實,是個有名的書呆子,竟是考中了二甲進士,得封了一個小官兒。
珑玥與裴元修由柴老爺子引領着往正堂而行,一路之前所見院落景色皆是滿滿的江南味道,雕梁畫棟,長廊回轉,小橋流水,假山盆景無一不精致。
來至正堂,珑玥自然被讓在了首位。這是她的身份所致,故而她也并未推脫。只輕笑着坐了,命浣玉幾人将備下的見面禮呈上來。逐一送與裴元修外祖家的各人,也算是認了親。
人道是:面由心生。
柴老爺子微胖,圓面龐,笑起來雙眼眯成一條縫,好似彌勒佛一般,半點也看不出商人的功利,倒像是個吃齋念佛,不問世事的老員外,一眼瞅去便知是個善良人。
在嫁與裴元修之前,珑玥曾着人好生打聽過。這柴老爺子也确是個善人,京郊的濟緣寺外常年的施粥棚子便是這老爺子使的銀子。卻顯少有人知曉,只以為是濟緣寺的和尚普濟世人。
裴元修的舅父生就了一眼便能看穿的老實相,舉目間就透出一股子憨厚來。倒是舅母,看着是個精明伶俐人兒。不過這家子也得有個厲害主母,否則依這兩位當家老爺的樣子,不讓人欺負了去才怪!
這舅母孟氏也是出自江南富紳之家,只有一個小弟,與她相差了十多歲,據說她自小便幫着父母打理家業,很是精明強幹。孟氏身邊站了一個挽發髻的婦人,看着年紀相較于孟氏還要大一些,珑玥想來應是安皇叔家那位庶媳生母了,看着也是個老實人。
打量了半天,珑玥突然想要發笑,這柴家還真是老實人紮堆兒了。
正在這時,忽見正堂門口袅娜着進來兩個削肩膀、水蛇腰的年輕小婦人,打扮得花枝招展,進來也不見衆人,只向着珑玥與裴元修輕盈福身。
珑玥不由得皺眉,望向裴元修。
“這是何人?”裴元修沉聲問道。
“小婦人是老爺的妾氏!”二人顧盼回道。
“舅父?”裴元修鎖眉。
柴大老爺急忙道:“這是前兩日上官送的。”語氣頗有無奈之色,看得出來甚是不喜。
“嗯!”裴元修沉聲,不好再說什麽,舅父的妾氏,自有當家主母管着,他堂堂男人家确是不便插手。
珑玥偷眼打量了一下舅母孟氏,只見她眉眼間閃過一絲為難,心下明白,“上官所贈”那便礙着柴大老爺上司的面子,孟氏想管也畏首畏尾,恐打了上司的臉面。
“舅母可是前幾日憂心舅父之事,操勞了,身體不适?我觀舅母眉眼間略有疲憊。”珑玥彎鳳眸,輕聲問,卻也讓堂內衆人聽得真切。
孟氏是個聰明人,見珑玥眼光閃爍,自知她還有下文,順着她的話,點頭道:“可不是,這人啊一上了年紀就有些經不起吓了,最近更是心有不濟,卻也沒有能幫得上手的。”
“舅母若不嫌棄,我那裏有兩個嬷嬷還算明白人,不如先借了舅母使喚?”珑玥語意明顯,這是要幫孟氏解憂。
孟氏自是聽得出來,心中一喜,任人上官再大,還能大得過公主去,急忙應道:“如此多謝公主體恤了!”
“一家人,舅母莫要與我客氣!”珑玥笑着,掃向堂內垂首站立的二位袅娜佳人。
那二人心中自然明白,那嬷嬷說是幫着孟氏的,實則是管教她們二人的,心中不免叫苦,早知就應當收斂一些。
于柴府用罷了晚膳,珑玥與裴元修方打道回府。
坐在馬車之內,裴元修因被表弟們拉着喝了不少的酒,古銅色的面龐此時略顯黑紅,不過看得出心情是極好的。
他伸手攬了珑玥在懷,道:“今兒個又讓九兒費心了。”
“不過遣個人過去的事,有何費心一說?”珑玥輕笑,自是知曉他所指是那兩個妾氏之事。“這柴府是韌之的外祖家,也便是九兒的外祖家,他們好了,咱們往後在北疆才能安心不是!”
“嗯!”裴元修悶聲應着,将臉埋于珑玥頸窩,吸着她身上發出的淡淡鳳梨香氣。
珑玥只覺他好似想起了何傷心之事,堅實的身軀忽而一緊,只聽他道:“九兒,我必不負你!”
“九兒省得!”珑玥櫻唇上揚,輕拍他的背,好似在哄小孩子。
馬車晃晃悠悠進了裴府的二門,兩人下了車往碧蒼院而行。
三月的天兒已是回暖,天上一輪彎月于雲中穿梭。珑玥也不看路,只仰着臉數星子,有裴元修在左右也不會讓自己摔着。
忽聽身後急急的腳步聲,轉身見是裴大。
“爺,北疆有加急文書送到!”
裴元修聽了皺皺眉,扭頭看向珑玥,道:“我去去就回!”
珑玥點頭,“正事要緊。”
目送裴元修遠去,珑玥方帶了浣玉幾人慢慢前行,“淘珠,你去讓廚房裏準備些點心和醒酒湯來!”
“是!”
淘珠轉身要快步先行,忽見前面人影晃動,故而大喝一聲:“何人!”
“在下裴遠之,見過公主!”
自打上次于榮壽堂裴老夫人卧病那日見了一面,裴遠之不論做何事,腦中總有閃現那個袅娜的身影,如畫一般的人兒。便更是時常尋了機會于碧蒼院外晃悠,只為能遠遠的看上一眼。
剛剛他躲在暗處偷瞅着裴元修走了,就自黑影中踱了出來,想着能講上兩句話就好了。
珑玥見是裴遠之,只應了一聲,便繞過他去。
“公主……公主……”裴遠之見珑玥遠去,心有不甘,輕聲喊道。
“裴二爺,時候不早了!”滌翠攔了他,沉聲道。
裴遠之只得讪讪的看着心中的玉人兒遠去,心中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擾亂。
風荷齋。
“姑娘!姑娘!”一小丫頭奔門院門,急急道。
“何事?大呼小叫的!”陳蓮碧問。
“是王爺……王爺此時在外院書房……未曾回碧蒼院……”小丫頭大喘着氣,回道。
“當真?”陳蓮碧眼前一亮。
“千真萬确!奴婢眼瞧着王爺進去的!”小丫頭回。
“如此便好!”陳蓮碧彎唇,吩咐道:“去将我早備下的那身衣服取出來……”
半柱香後,一個身着湖藍色的袅娜身影,拎了一只食盒子來至裴元修辦公所用之外院。
“何人?”有巡邏的侍衛剛好行過來,粗聲問道。
“公主命我給王爺送些吃食!”一嬌柔女音回道。
侍衛不再阻攔。
陳蓮碧微挑唇角輕笑,竟是進來得如此容易。她拎着食盒,順着石徑小路,幾乎是暢通無阻的來到了裴元修的書房門外。
只見其內一燈如豆,偶有人影晃動。
陳蓮碧攥緊了手中食盒,深吸口氣,暗道:成敗在此一舉!
而後,輕喚了一聲:“大表哥?”
也不待房之人回應,便推門步了進去,回轉身欲要将門扣上,便突然覺得身後一陣急風,而後,只感到腰間一緊,整個兒人便與房門一同飛了出去。
再醒來時,已是回到了自己的風荷齋。
“姑娘您醒了?你可算醒了!”貼身小丫頭眼眶微紅,好似哭過,“姑娘我去給你端藥!”說着便急急要退出去。
“回來!我有話問……”陳蓮碧急道。她此時一頭霧水,也不知于書房之中發生了何事,現在想想,自己應是被人踢飛了出來,可是摔于地上之後她便暈了過去,往後之事便再也不知了。
她掙紮着欲要坐起身,卻發現下半截身子竟無有知覺。
“這……這是為何?杏兒你給我回來!”陳蓮碧用力拍着床榻。
小丫頭聞聲只得硬着頭皮退了回來,道:“姑……姑娘,你暈睡了一天一夜了!”
“我未問你這些!你只告訴我,我是如何回來的,還有我這腿為何無了知覺!”陳蓮碧以迎枕砸向杏兒。
“姑娘您莫争,小心身子,您聽我說……”杏兒斷斷續續講了因由。
原來,那日夜裏,陳蓮碧進去之前,裴元修便看完了書信回了碧蒼院。她于書房內看到的人影是裴元修的親衛老吳。
因裴府中人,裴元修着實信不過,且他的書房之內機要信件也越來越多,只得每日安排了親衛值守,當夜剛好輪到老吳。
本來老吳送走了自家王爺正打算往羅漢榻上歪着,便聽門有響動,只見一瘦小身影蹑手蹑腳摸了進來,還轉身悄悄的關上房門。
老吳是粗人,腦子裏只閃過一個想法:奸細!
而後腳比腦子還快的,一擡腿便将人踢飛了出去!
那外院書房自是兵荒馬亂起來。
待衆人認出中陳家表姑娘,急急跑去碧蒼院回禀。
而裴元修此時正欲抱了珑玥溫存,被攪和了,只覺上不去下不來的渾身難受,一張臉黑如鍋底。也不打算去看一眼。
倒是珑玥好言想慰,紅着臉應了他兩個“喪權辱國”的要求後,方與他一起穿戴齊整了,同往外院而來。
看過之後,命人拾回風荷齋,又拿了裴元修的名帖連夜去請了太醫來。
不過,老吳這一腳着實太重,踹斷了陳蓮碧的尾椎骨,她這下半輩子只能攤于床上了。
這老吳雖是粗人,心眼卻不錯,見自己一腳毀了姑娘家的一輩子,便道:“俺老吳養着她!”
珑玥聽了只覺這老吳也怪倒黴的。
陳蓮碧聽了杏兒所講,兩眼一黑便又暈了過去。
再次睜開眼來,似是想到了自己這輩子恐就要這樣下去了,竟破罐子破摔起來,只懶着裴元修要他負責,須納了自己為妾。只道:自己是于他的書房之中出的事!
陳家的夫妻兩個見女兒這般模樣,也想着能懶到裴元修身上最好,也吵嚷着要裴元修納了陳蓮碧。
卻聽裴元修嗤笑道:“是于我的外院書房出的事不假,只陳蓮碧因何要往我的書房中去?還選在夜深人靜之時?早先我便說過,外院書房乃機要重要不得妄入!你們若執意想要說個明白,那便往大理寺正堂上告去!只要不怕被定一個奸細之罪!”
說罷,裴元修怒哼一聲,甩袖而去。
裴小跟于大膽元修身後倒未急着走,向着陳家幾人道:“你們把瑞敏公主當擺設了?我家爺雖說是皇上封的靖北王,卻也是大昭國的驸馬。敢了公主搶夫婿?您也位還真真是壽星公上吊,嫌命長了!”說罷,撇撇嘴,追着裴元修而去。
只他這一番話确是驚醒了陳家衆人,上趕着給驸馬當妾,這不是給皇上添堵?不是作死是什麽?想明白了,幾人登時出了一身的冷汗。
陳蓮碧那個潑辣的娘更是不管她還病着,進了屋自床榻上拿了迎枕便往她身上砸去,嘴中不住叫罵:“你這個作死的蹄子,自己一人作死不算,還要帶累上我們全家嗎!”
裴老夫人癱瘓在床成裏日吃了睡,睡了吃。如今又多了個陳蓮碧,陳氏已是自顧不暇,成日裏盡想着如何将裴元修親娘的嫁妝找齊,哪裏不有時間去管她。再者,一個殘廢了的侄女,再無用處,養她作甚!
而,陳家那邊也因為這個女兒廢了,嫁也嫁不出去了,養着也是白吃飯,打算把她丢在了裴府之中不聞不問。陳氏哪裏容他們如此占便宜?
于是幾人一合計,便将她送往了陳氏族地的家廟之中。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自珑玥與裴元修大婚那日已滿了一個月。
這天一大早起來,珑玥便覺小腹酸脹。一看,是小日子來了。
裴元修知曉後,面上有別扭之色閃過。
卻也被珑玥撲捉到了,她覺得那神色好似有些失望,又猶如胸中放下一塊兒大石,很是矛盾。
而裴元修也确是如此之想。
當初二人說好順其自然後,他便有期盼也有擔心。
期盼上一世那個無緣的孩子能于這一世到來,讓他有機會彌補遺憾。
可也擔心,九兒年紀小,過不多久他們便要返回北疆,一路颠簸實在不宜有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