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論重口味
傍晚有些涼飕飕的,由于課表上沒有安排自習課,陸非便無聊地在校園裏随便亂逛起來,順便四處找找線索。白天學校來往的人太多,查案恐怕會惹人懷疑,為了讓自己顯得低調一點,陸非選擇在天黑下來後調查線索。
面前的建築足有八層,将近30米高,是工商學院大樓,陸非今天白天的課大多都是在這兒上的,所以對這棟樓的構造還算熟悉。他将手插/進褲兜,仰頭往上看了看,從這個角度看上去,剛好能看到天臺上的足有半米高的鐵護欄。
而他現在站的位置就是當時張莉莉從天臺跌落,當場死亡的位置。由于案件已經被警方草草定性為自殺,先前在這裏設置的警戒線已經全部撤走,乍一看根本不知道這兒曾是命案現場。
就在陸非打算離開的時候,腳底下忽然踩到一處坑窪,他這才注意到自己腳下有一小塊草坪被人為撬開,露出下面的地皮來。
張莉莉從八樓摔下來時,流出的血弄髒了草坪,這塊草坪應該是張莉莉死後學校新翻的,也就是說,在這兩天之內,有人來過這裏……
陸非摸了摸下巴,思索了一會兒,邁起步子從教學樓大廳穿了出去。往後再走一百米左右是圖書館,此時的圖書館閱覽室內已經紛紛亮起了燈,陸非這才發覺已經天黑了。
從圖書館回學生公寓的路上還亮着幾盞路燈,隐隐發出昏黃幽暗的光線,看起來頗為些詭靜。沒有了白天喧鬧的嘈雜聲,整個校園仿佛都被籠罩在一團昏暗的夜光中,如同陷入了某中奇怪的靜谧的氛圍。
圖書館後面是一條河,水流并不急,慢慢地流淌着。橫跨過這條河的橋并不寬,只容得下兩人并排行走,橋身很破舊,甚至有好幾處的石塊已經剝落下來,然而它的橋柱上卻有許多形态各異的大理石石獅雕塑,雕工頗為精致。
陸非看了一眼橋柱上的石獅,目光接觸到它往外凸/起的眼睛時卻莫名地有些發冷,仿佛自己被那死物盯上了似的,尤其是它們怪異的形态以及大張着的嘴巴和尖銳的牙齒,都讓人不寒而栗。
忽然,從背後傳來一陣陣如芒在背的刺痛感,他連忙伸手搓了搓胳膊,試圖緩解一下這種陰冷。或許是這些石獅在路燈的照射下顯得太陰森,陸非總覺得那些怪異的眼珠在死死地盯着他,好像随時都會張牙舞爪地向他撲過來将他撕裂。
橋下是波光粼動的水面,在昏暗的燈光反射下泛起一層一層光圈。
“嘩……”不遠處的水面上波光粼動,蕩起一層一層的光圈,有個白色的物體從水底緩緩飄了起來,又迅速地沉入了水底。
那白色的物體在黑洞的湖面上異常刺眼,陸非敢确定這不是幻覺,他伸出雙手扶在欄杆上,往外探出半個身子,微眯起眼睛仔細地看了看。
見鬼!陸非才意識到那是一個人,那人在水裏掙紮了數下,現在已經沉了下去!陸非連忙脫下上身的T恤,雙手一撐欄杆翻過護欄,利落地跳進了湖裏。
“噗通”
水很涼,陸非一跳進水裏就打了個寒顫,渾身起了一圈雞皮疙瘩,他沒敢停留,擄起對方的身子就往岸邊游去。
這人的體型看起來并不高大,抱起來卻是異常的沉,以至于陸非摟住他的腰的時候,險些被他沉重的吸力拉得墜入湖底。幸好他快速地反應了過來,雙腳并用,往外劃去。
他的身體不僅十分濕重,還非常冷,即便是在水裏,陸非也能透過薄薄的襯衫感覺到他的身體像冰塊一樣的寒冷,要不是碰到他柔軟的皮膚,陸非甚至以為自己抱着的只是一塊石頭而已。
當陸非把他扛在肩上爬上岸的時候,他的體溫已經下降到正常人無法承受的程度,呼吸也薄弱得幾乎聽不見了。
人命關天,陸非絲毫沒怠慢,連忙将他拖到岸邊的樹林裏。
這時的天已經完全黑了,林子裏漆黑一片,他只能勉強通過幾縷路邊透射過來的昏暗的光線勉強地辨認出這是一個男孩,他已經沒有了呼吸,一動不動地趴在地上。
陸非喘了口氣休息了一下,心底暗嘆這孩子該不會是死了吧?他伸手将躺在地上渾身濕漉漉的男孩翻了個身,連按了幾下他的胸口,可是男孩還是一點兒氣息也無。
就在他打算放棄救人的時候,男孩微微蜷起的手指動了一下,鼻息間發出微弱的聲音,然後慢慢睜開了眼睛。
陸非沒看清他的臉,只從他亂糟糟的頭發中看到一張被凍得慘白的臉,還有微微發紫的嘴唇。
“你沒事吧?我帶你去醫院,你身體太冷了,這樣會撐不住的。”
“嗚……”
剛剛才死裏逃生,大約是被吓得了,男孩一下子哭了起來,雙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喉間發出細弱綿長的嗚咽聲。陸非伸手扶住他的脖子,雖然冷得打顫,但考慮到對方現在這樣的危急情況,還是将他稍稍往懷裏帶了帶,試圖讓他的體溫回升一些。
陸非打算再安慰他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好了,沒事了,我這就帶你出去。”
只見男孩慢慢把雙手從眼睛出挪開,用異常委屈的聲音哭訴道,“叔叔,我的眼睛掉水裏了!”
w(Д)w 特麽的這聲音真是該死的耳熟啊!陸非在心底控訴了一番,腦子還是有點沒反應過來,作死地低下頭與在他懷裏哭訴着的柳懷春對視了一眼。
果不其然,柳懷春也正仰頭在看他,準确的說,是用一只眼睛看着他。他的左眼空洞無物,只留下一個黑洞的窟窿汩汩地往外淌着血水,仿佛是被人活活摳掉了眼珠。
他的皮膚依舊是慘白的,甚至有些泛青,眼眶四周往外蔓延生長了一層青紫色的毛細血管,像活物一般緩緩的流動着蔓延至整整半張臉。而他的右眼此時正好端端地待在眼窩裏,全黑色的瞳孔閃着一絲不明的亮光,緊緊地盯着他。
陸非絲毫不懷疑這小鬼是自己摳眼珠子出來玩,結果不小心把眼睛滾進了湖裏,所以才跳到湖裏去找吧!不對,這并不是重點……這小鬼不待在家裏,跑到朝陽大學幹什麽!特麽的他還抱着這小鬼呢!陸非風一樣地推開柳懷春,屁股着地,雙手并用,一直往後退了好幾米,中氣十足地大喊了一句,“鬼啊!”
可惜附近太荒涼,又是晚上,根本沒有路人聽到他的喊聲。
柳懷春歪了歪頭,似是有些不解,眼眶附近攀附着的青紫色血管猶如活體般游動了幾下,又漸漸淡去。他慢慢地扭過頭,看向已經平靜下來的湖面,腦袋在脖子上硬生生地轉動了一百八十度,只留給陸非一個詭異的後腦勺。
他看着水面,用一種極其詭異的語氣說道,“我的眼睛……”
這種感覺有些像是惡鬼正在幽怨地呼喊“還我命來”,陸非已經被驚吓得說不出話來,他趁着柳懷春轉頭的機會連忙爬起身,扭頭就往外跑。
潮濕的風從湖面倒灌進來,林子裏異常陰冷,陸非也來不及去管還在橋上的那件T恤,光着膀子濕漉漉地就往回跑。他邊跑邊想,那個小鬼是怎麽離開那所房子的?按理說他死在那裏,應該不能随意離開才對!
手腕上冰冷的觸感讓陸非心中一寒,他連忙擡手去摘手腕上的那串鏈子。這一次他是真真切切地感覺到,那串鏈子裏長出來層層疊疊的刺,已經深深地紮進了他的皮膚,而他每一次用力去扯那串鏈子,都像是在撕開自己的皮膚。
他一腳踹開了宿舍的們,屋內三人齊刷刷地扭過頭,三對眼睛都驚愕地看着他。此時的陸非渾身濕淋淋的,半長的頭發絞在腦袋上,尤其是他現在還光着上半身,活像被人打劫後丢進了水裏。
陳晨托着險些被驚掉的下巴,“你被人搶劫了嗎?”
見到屋內明亮的燈光,陸非才終于喘了幾口大氣,抹了把濕濕的頭發後甩甩手上的水,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還沒從剛才驚恐的場景裏回過神來,“真見鬼!你們簡直不敢相信我看到了什麽!”
“你該不會是掉湖裏去了吧?咱們學校前一陣子還有個男的掉進去了,幸好被旁邊的大爺撈了上來。”
熊浩林也插口問道,“你該不會真的見到鬼了吧?”
陸非用力地點了點頭,還是驚魂未定,“我剛才路過圖書館後面的小橋,剛走上去就看見水裏有人喊救命,當時我什麽也沒想,脫掉衣服就跳下去了!”
“咦?見義勇為啊!然後呢?該不會是美女……然後你們兩個就~難怪看起來就跟打了一架似的~”
“什麽美女!是個鬼!”
小胖說,“才不信。”
熊浩林湊過去,頗感興趣地問,“好看嗎?”另外兩人也是一臉求知欲,表示很好奇。
果然,這個世界上除非真的見到過,否則誰會相信這種科幻的東西。陸非站起身,撥了撥腦袋上的水珠,“洗澡去!大晚上的,真是冷死了!”
“去吧去吧!”幾人見沒什麽熱鬧可看,又縮回自己的角落打游戲。
宿舍的浴室并不大,只有三個平方米左右大小,一只蓮蓬頭挂在牆上,旁邊是一個坐式的抽水馬桶。大約是室友定時将它清理一次,所以裏面并沒有惡心的黃色污漬。馬桶旁邊有一個小小的洗手臺,擠着堆滿了牙刷沐浴露洗發水等洗漱用品。
陸非調好了熱水,脫掉身上濕透的牛仔褲,随手丢在一旁的架子上。溫熱的水淋到身上,才算終于緩解了之前渾身冰冷的狀态。正在他輕吐了一口氣,打算脫掉內/褲的時候,“啪”的一聲,浴室的燈滅了。
狹小的空間內瞬間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這個空間仿佛被獨立了出來,外面幾人打游戲和互相謾罵的聲音已經完全被隔絕在外,整個浴室都陷入了一股陰森寂靜的氣氛中,只能聽到細碎的水聲,一下一下輕扯着他的頭皮。
忽然,頭頂上的燈閃了幾下,線路發出幾聲“嗞啦嗞啦”的聲音,又恢複光亮。
眼前的東西一點兒也沒變,架子上的牛仔褲還好好地搭在上面,洗手臺上依舊擺着滿滿得用品,什麽也沒發生。
陸非大松了一口氣,他還以為柳懷春那個小鬼又來了!幸好只是電燈接觸不……良……
(╯‵□′)╯︵┻━┻卧槽!吓死爹了!
陸非完全沒預料到柳懷春竟然會忽然倒吊在他的面前,挂在距離他鼻尖不到十公分的地方!他是徹底不淡定了,往後退的同時腳下一滑,險些摔了一跤,幸好他伸手扶住了牆,穩住了身體。
柳懷春輕飄飄地跳了下來,此時他的左眼已經完好地安在剛才還血淋淋的窟窿裏,額頭上的傷痕也稍稍愈合了一些,不像第一次見到的那樣血肉外翻深及見骨。
柳懷春用那雙空洞死寂的黑色瞳孔上下打量了陸非一番,聲音有些嘶啞,像機械卡住的聲音,卻又帶着一絲說不明的上揚的喜悅的語氣,“叔叔,我把眼睛找回來啦!”
陸非沒聽清他的話,那怪異的聲音險些讓他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你嗓子怎麽了?”
柳懷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邊用撕裂的聲音說,“咦?好像沒裝好。”一邊“噗”的一聲将自己的腦袋卸了下來,兀自摸索了一會兒又重新裝了上去。
w(Д)w 這他媽的……簡直不敢相信!
一次沒夠,柳懷春當着陸非的面,又進行了一次肢體重新組裝,等到他确定自己的頭被放在正确的位置時才停了下來。
陸非敢肯定這是他活了這麽多年來,見到的最可怕的人(鬼)。和他相比起來,其他的簡直都是小清新!一會兒摳眼珠子,一會兒把腦袋扯下來,這到底是要吓死誰啊!要不是自己見過大世面,早就吓哭了好嗎?
內心掙紮了許久,陸非終于忍不住抓住柳懷春的手,語重心長如同鄰家大叔,“小春,我們坐下了好好聊聊人生吧!”
作者有話要說:
感恩節加更,本周末十點前還有一更。為什麽沒有評論了QAQ。——美人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