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付知意很久沒回過家了,溫悅知道她願意當伴娘,還專門給她拍了幾條禮服的照片,問她哪件最合眼緣。
段聿茗當時就在旁邊,理所當然地伸過頭,從上到下掃了一眼,指了指最上面的那件抹胸禮服,“這個最好看。”
圖片裏的禮服裙擺籠着一層輕紗,由上而下綴着繁複的花朵,看起來像刺繡工藝。
付知意其實也偏愛這件多一些。
“伴娘不能穿得太喧賓奪主吧。”她托着腮,很認真地思考這件事情。
段聿茗這才反應過來,“你說什麽,這個裙子是你穿?”
付知意莫名其妙地點點頭,“對呀。”她上下打量了段聿茗一眼,“你這是什麽表情?”
“那這個不好看。”段聿茗斬釘截鐵地重新下判斷,仿佛剛才那個就着付知意的手放大圖片仔細看細節的人不是他。
“選這個。”他指了指最後那一條中袖荷葉邊的粉色公主裙,撒謊時也臉不紅心不跳,“這個最适合你。”
“變卦這麽快啊你。”付知意狐疑地把圖片點開,左看看,又看看,撇了撇嘴,“我覺得不太行。”
“你剛才還說不能喧賓奪主。”段聿茗理直氣壯地提醒。
“是啊,但我可以選別的嘛,這個吊帶裙也挺合适的,簡單而且顏色也不錯......”
“不行!”段聿茗毫不客氣地打斷她,“醜死了。”
“......”付知意一時間有些摸不着頭腦,醜嗎,挺好的呀。
段聿茗朝她伸出手,付知意沒搞明白意思,但依舊乖乖把手放了上去。
結果倒把他弄得一愣。
“......我問你要的是手機。”
付知意臉“唰”的紅了,“那你不說清楚!”她氣急敗壞地把手機砸了過去,再想把手抽出來時,卻始終無果。
“你耍流氓。”
“嗯,我耍流氓。”段聿茗手指在界面上動着,一邊分神回她的話。
操作好了,才把手機重新還給付知意,結果五六件禮服的圖片就僅剩一張。
“你删我圖幹嗎?”付知意不死心地上下翻了翻,“我不要穿這個荷葉邊。”
“好看。”
“不好看!”
付知意喊出口的剎那,一下子福至心靈。
“你不會是覺得那幾條裙子露的多吧?”她彎着眼角,像是發現了一件多麽值得驕傲的事情。
“弟弟,你怎麽這樣呀?”
段聿茗被揭穿後依舊淡定,他的眼睛黑漆漆的,就這樣盯着付知意,“我的女朋友,憑什麽給別人看。”
“你好俗哦。”付知意毫不留情地嘲笑他,卻很受用地給溫悅回消息:“我喜歡最後一條~”
段聿茗拉着她的手依舊未松,“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麽想早點确定關系了吧?”
有名有份,某些事情管起來立場才對。
婚禮行程太多太長,付知意一直跟在溫悅後面,站得腳跟都有些疼。
溫敘依舊毒舌:“還明星呢,踩個高跟鞋就叽叽歪歪,你也太弱了。”
付知意沒好氣地給了他一掌,溫悅回頭就看見這一幕,無奈地朝自己弟弟擠擠眼睛,暗示這個死直男不要這麽不長腦筋。
溫悅是知道溫敘的小心思的,她這次叫付知意來,其實也存了一點私心。
但付知意根本沒意識到,他們姐弟兩個對視兩眼後,溫敘就有點別扭地“喂”了一聲,“你要是站不住了就倚我身上。”
“我怎麽有種黃鼠狼給雞拜年的感覺呢?”付知意故意“啧”了一聲。
溫敘磨了磨後槽牙,“狗咬呂洞賓,多少小姑娘想往老子身上靠老子還不讓呢。”
“行行行,婦女之友敘神。”付知意敷衍地應了句。
結果溫敘又炸毛了,“你才婦女之友,老子對誰有對你這個耐心啊,不識好歹。”
他這種話說的太多,付知意早就麻木了,心裏一點波瀾也沒有。
溫敘更郁悶了。
當身邊的女生再一次不動聲色地把腳從高跟鞋裏擡出來時,他終于忍不住了,惡狠狠地掰着付知意的肩膀往自己身上一靠。
“站不住你撐個屁,難不成你喜歡老子,不好意思靠啊?”
他手勁兒太大,付知意一個趔趄才将将站穩,“你又犯什麽病。”
他們在那小聲争吵,在溫悅眼裏就跟小學雞鬥架一樣。她也真是搞不明白,溫敘怎麽就能把暗戀的女生相處成拜把子的哥們兒。
這得多大的本事啊。
新娘的花球溫悅沒扔,而是走到付知意面前直接塞進了她手裏,意有所指地說道:“意意也要早點找到幸福哦。”
從小到大畢竟情分不淺,付知意眼前幾乎在一時間氤氲出水霧。
溫悅又看了溫敘一眼,“要是能看看身邊人就更好了。”
付知意又和她齊齊笑了出來,因為她們都知道彼此接下來要講什麽。
愛亂點鴛鴦譜這事兒,溫付兩家大人都算輕,溫悅才是最擅長的。
這麽多年裏,從被溫悅抱在懷裏的奶團子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付知意聽她說過無數次的“這麽漂亮的小姑娘,必須給我們家當小媳婦”。
玩笑開多了,她都自然生出了免疫,一句“不可能”每每挂在嘴邊,然後就會被溫敘以“你嫌棄我,你居然嫌棄我,我都不嫌棄你”為由挑起戰火。
終于,溫悅又被司儀叫走,付知意和溫敘坐在長椅上,後者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你這條裙子好醜。”
付知意:“?”
溫敘嫌棄地扯了扯她的半袖,“你都在娛樂圈混這麽久了,穿搭還這麽奇奇怪怪,沒人會嫌你嗎?”
“你想死吧溫敘?”付知意氣得跳腳。
“哦,對,你們都有造型師,平時也輪不到你出手。”溫敘煞有其事地點點頭,“怪不然。”
付知意被他的話套住,“你什麽意思,我這條裙子也是別人挑的好嗎?”
溫敘又“啧”了一聲,依舊讨人厭,付知意卻突然安靜下來,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你能別用那副拉不出屎的表情看着老子嗎?有話就說。”她的脾氣溫敘摸得牌兒清,這個表情肯定是有事情,不說才是大問題。
付知意難得沒有回嗆他。“我有個秘密,不知道要不要告訴你。”
“行啊付知意,我們認識快二十年了,你居然......”
“我談戀愛了。”付知意飛快地說。
溫敘愣住了,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什麽?”
付知意有些不好意思,故意怼他,“你耳朵怎麽長的,話都聽不清,幹脆割了算了。”
但溫敘的表情卻出乎預料的認真,“你再說一遍,我沒聽清楚。”
“我說我脫單了。”付知意搖了搖手裏的花球,笑着道:“所以悅姐給的花沒什麽用武之地了。”
溫敘覺得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人塞了一把彎刀,刮得他幾乎說不出話。
只消一想,他就有了答案。“是段聿茗嗎?”
付知意從不瞞他任何事,輕輕“嗯”了一聲,“這你都知道,不愧是爸爸肚子裏的蛔蟲。”
溫敘還想說話,他想說“不是這樣的”,他有太多問題想問個清楚,一時間又無從開口,只好沉默。
按快門的聲音響起得很突然,付知意比他還要敏感,幾乎是第一時間循聲望去,一個挂着相機的女生朝她揮揮手,沒等她靠近,就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溫敘自嘲地笑了一聲,站起來拍了拍西裝外套沾上的灰塵,“不能跟大明星坐一塊兒,容易被拍。”
付知意皺眉,“你又陰陽怪氣什麽?”
溫敘沒說話,直接扭頭走掉了。
付知意心裏總有些不好的預感,被她撞見的女生絕對不止拍了一張照片,因為她回過頭時,那人臉上訝異神色未消,顯然也是沒想到快門的聲音會突然響。
被拍不是一件特殊事,但在私人場合被拍,總讓付知意生出一種不安感。
這種不安感也很快得到驗證,她坐在回去的車上時,就收到了譚馥的消息。
是一張圖片,角度很刁鑽,這樣看溫敘就像半攬着她,臉頰也靠的很近,不明狀況的人一看,就會猜測兩人下一秒是不是就要親吻在一起。
可他們說話時,明明是有安全距離的。
付知意又想起那個驚慌失措的女生。
【你跟這個男生什麽關系?】
譚馥向來喜歡單刀直入,付知意老實告訴她:“是我特別好的朋友,而且根本不是照片上看到的那樣,是有人挑了角度拍的,我們絕不可能有那麽暧昧的姿勢。”
譚馥對自己簽的藝人都會百分百信任,她給付知意回複。
【知道了,不要登微博,其他的我來處理。】
像是得到了一條赦免令,付知意扔了手機癱在後車廂,捏了捏發緊的眉心。
回家之前,她剛按譚馥要求換了住處,司凡派的司機把她送到公寓樓下,付知意道了聲謝,自己走了上去。
樓層有些高,她還不是很習慣。
到了門口,剛掏出鑰匙,付知意甚至還沒來得及扣住門把手,後面的門應聲而開了,那人站在門口,似乎料準了她會在這個時間出現。
有熟悉的聲音喊了她的名字:“付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