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 (13)
樓收了笑容, 覺得傻白甜陶小狗的這個妹妹, 可真不像是個還沒成年的小孩子啊。
兩人在會議室待了挺久,陶晚漸漸感到不安。
她來回轉了兩圈,問楊柳:“你說她們會不會口渴, 我要不要拿點喝的進去?”
楊柳磕着開心果:“姐,你要是想去偷聽,直接去呗。棗兒不會生氣的。”
陶晚往會議室走了兩步,楊柳補充道:“程導會不會生氣就不知道了,我只了解傳說中那個程鶴樓導演。”
陶晚倒了回來,一巴掌拍在楊柳腦袋上。
“不管她們了,你給我說說,棗兒在學校的狀況怎麽樣?”
“棒,非常棒。”楊柳來了興致,“我剛開始還怕她融入不了集體,天天下課從這棟樓跑去那棟樓找她玩兒,結果後來人家給我說,你別整天跑了,同學想問她題都沒時間說。”
“之前早飯中飯晚飯,一日三餐都是我跟她去食堂,現在只要我不提前預定,陶小姐那肯定是沒空的。都被別人約去咯。”
“這才幾天啊,哎——”楊柳長嘆一口氣,“我就是怕她被壞同學騙,現在的小孩子可不像姐你上學的那個時候,心思都可重了。還有陶小姐這身體,吃飯得注意,你說她不和我一起吃飯,我都沒辦法監督她的飲食标準。”
“說起來還比我大呢,小孩子似的,讓人操不完的心。”
陶晚聽得直笑:“那我怎麽聽棗兒說你不好好寫作業,她說你也不聽呢。”
“她怎麽這事都跟你說啊,姐你可千萬別跟我媽說。我不是不寫作業,老師布置的有些作業寫着沒意義,我要把時間集中在薄弱環節的訓練。你說我這都高二了,能不好好學習麽?”
“你可別吹了。”陶棗終于從會議室裏出來,“你給我姐說說你晚自習在幹什麽?”
“你別聽姚曉紅瞎說!”楊柳十分不滿,“你又沒看見。”
“別被我抓到。”
“哎,陶晚姐你看看現在這小姑娘。”
陶晚現在沒空管這兩人的愛恨情仇,她觀察着陶棗的臉色,沒什麽異樣。
但程鶴樓還沒出來,她想去會議室看看,被陶棗拉住了胳膊:“程導打電話呢。”
陶晚點點頭,跟着她坐下。
“姐,你以後有什麽事要第一時間告訴我。”陶棗非常嚴肅的語氣,“這樣我才能放心。”
“嗯,我保證。”陶晚豎起指頭發誓,“以後絕不再犯。”
陶棗聳進她懷裏,可憐兮兮小小聲道:“你要聽話哦,我就你一個姐姐。”
陶晚撫着她的後背,一陣心疼。
程鶴樓果然是在打電話,從會議室出來之後看了看時間,問她們:“想去哪裏吃?到飯點了。”
楊柳就坐在陶晚身邊,嘴巴上忍住了,手上沒忍住,激動地攥緊了陶晚的胳膊。
陶晚原本只想自己帶着她們去吃,這會看楊柳這架勢,她要是拒絕了,小屁孩晚上可能要哭鼻子。
“那我去叫小王他們?”陶晚站起了身。
“嗯。”程鶴樓點點頭,“你們合計下吃什麽。”
今天晚上這個飯局也算是特殊,成員們完全就像是兩個世界。
後期三人組話少,要說話也是讨論片子的事,陶棗這邊注意力只在她身上,兩人聊些家長裏短。
倒是楊柳這個假小子,一會幫陶棗夾菜,一會幫大家倒飲料,後期三人組讨論問題的時候,她眼睛亮閃閃地盯着別人聽。
吃得差不多的時候,程鶴樓接了個電話,嗯了幾聲後,挂了電話。對陶棗說:“拟好了。”
陶棗笑起來:“謝謝程導。”
拟什麽?陶晚滿腦袋問號,她看向陶棗,還沒出聲,陶棗說:“待會你就知道了。”
吃完飯陶晚要送棗兒和楊柳回學校,陶棗拒絕了,拉了把楊柳:“有她在放心吧,我們自己回去。”
“這次你可別不要我了。”
楊柳嘟囔了一句,陶棗沒理她,對程鶴樓道:“程導,謝謝您對我姐姐的照顧。”
說完鞠了個躬,楊柳也趕緊跟着鞠了一躬,一張嘴猶猶豫豫地:“程導,我能,能……”
程鶴樓從兜裏掏出只筆:“簽哪?”
楊柳蹦了起來,原地轉圈圈:“簽哪呢簽哪呢,棗兒我沒拿本子啊!”
陶棗伸進楊柳兜裏掏出了她的手機,半透明黑白格子手機殼,陶棗扣了下來,指了指裏面那一面:“程導,麻煩您簽這裏可以嗎?”
程鶴樓接過來,很快簽好了名。
楊柳捧着手機殼,如獲至寶。眼看着要激動得淚花滾滾,被陶棗強行拉走:“我們回學校了,姐姐再見,程導和各位小哥哥再見。”
真是一個都不會少,陶晚欣慰地笑了笑。
回到工作室,後期三人組繼續去加班加點。陶晚問程鶴樓:“你們說了什麽?”
程鶴樓将手機連上打印機,打印了份文件出來,遞給陶晚:“簽了。”
“什麽啊?”陶晚接過來,仔細看了以後,非常震驚。
這是一份正式聘用合同,甲方是她,乙方是程鶴樓的這家工作室,合同裏的條款很詳細,連五險一金都沒有少。再往下翻,還有一份補充協議,這份協議可以說是非常霸王條款了。但霸王的那一方竟然是甲方陶晚。
陶晚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補充協議,在完全規避她作為員工的風險,特別是在他們所處的這個圈子,很多本來會正常發生的情況在這份協議裏都将責任歸到了工作室。
“怎麽回事?”陶晚更不解了。
“沒什麽。每個人都會有的。”程鶴樓指了指工作室裏的浮雕logo,“只不過,今天陶棗過來,提醒了我。”
“陶棗跟你說什麽了?”
“聊聊家常。”程鶴樓撒謊撒得毫無心理負擔。
這時候陶晚的手機有消息提示音,陶晚看了一眼,是陶棗發過來的。
-姐,協議簽了以後拍張照發給我。
陶晚将那份合同扔到了桌上:“程導,陶棗到底跟你說了什麽,這份合同不正常,我不簽。”
“哪裏不正常?”
“對我……太好了。”
“所以你不簽?”程鶴樓皺眉看着她,“你是傻子嗎?”
“天上不能掉餡餅。”陶晚深吸一口氣,決定怼一怼程鶴樓,“程導,你不能因為一個小姑娘說的話就拟出這樣的合同……”
程鶴樓看了她一眼,這一眼雖然看得漂亮明明沒有翻白眼,陶晚還是感受到了程鶴樓對她的鄙視。
程鶴樓不再理她,又打印了一沓合同出來,走進了剪輯室。
陶晚趕緊跟了上去。
程鶴樓将合同扔給了後期三人組,說:“簽一下。”
後期三人組十分敷衍地翻了翻,然後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程鶴樓拿着合同出來扔到陶晚懷裏,以真英雄絕不回頭看爆炸的姿态又回了剪輯室。
陶晚确實要爆炸了,她覺得程鶴樓真是帥極了,哪裏有這麽好的老板啊,程鶴樓簡直就是……
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大餡餅嘛!
整個晚上陶晚被餡餅砸得暈乎乎,覺得自己這兩天仿佛生活在雲霧裏一般。
待到要睡覺的時候,程鶴樓上了床,陶晚站在床邊看着她,想說點什麽,又覺得滿腹話語不知道從何說起。
程鶴樓看了她一眼:“你要去睡沙發嗎?”
陶晚想起白天的事情,有些尴尬:“那我去……睡沙發吧。”
程鶴樓皺起了眉。
陶晚趕緊爬上了床,鑽進被子裏挨着程鶴樓乖乖躺下:“不睡不睡,還要給你抱呢。”
程鶴樓攬了她的腰,拉進懷裏。
燈滅了,陶晚小聲說:“程導啊,你說我是攢了多少好運氣,才遇上了你呀。”
程鶴樓笑着咬了咬她的耳朵。
第二天一早,陶晚接到了莫荇的電話,約她談一下《上玄》的後續問題。
這次再面對莫荇,陶晚心情複雜。是莫荇和她簽了《上玄》,然後任由餘外策劃了那場炒作,也是莫荇在事情發生後,第一時間采取了措施,促成了現在算是化險為夷的後果。
她無法對這個人下一個準确的判斷,也無法選擇用什麽樣的感情去面對她。
陶晚不讨厭她,莫荇和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做事有自己的準則,陶晚只是恰好在這個準則保護的範圍之外而已。當然陶晚也談不上喜歡她,剛開始是喜歡又崇敬的,現在面對莫荇時缺乏的安全感消泯了她的喜歡。
這次莫荇沒有将公事放在優雅的飯桌上談,陶晚來到了莫荇的公司,在她寬敞豪華的會客室裏,莫荇公事公辦地和她商議了《上玄》的後續工作。
果然如程鶴樓所說的那樣,她拿她該拿到的,但《上玄》此後的工作她再不必參與。
這次的合同,她沒有拿回去,莫荇也耐心地等着她。陶晚看過後簽了字,這一樁合作就此結束。
莫荇送她出了門,在她要走時,突然說了句:“對不起。”
陶晚不知道這次的道歉又有幾分真心實意,于是沒回頭,匆匆離去。
莫荇目送陶晚上了車,然後回了辦公室。
她心下煩躁,覺得能解決這煩躁的方式只有将這件事情涉及了的所有人都處理幹淨,于是她打了電話過去,催道:“那家媒體,我要它在這個月內犯事。”
“姐,你這也太急了,它又不是一家小公司。”
“也沒大到需要拖這麽久。”莫荇點了根煙,“你能幹幹,幹不了提前說,我這裏有的是人。”
“您別,您別。除了我沒人能再把這事做得□□無縫了,我幹,我幹。”
莫荇挂了電話,長長吐出一口煙。
她和程鶴樓幾乎是同時查到了這家媒體,餘外沒有膽子幹的事,這家媒體倒是膽子肥得不得了。這種娛樂圈寄生蟲一般的公司,在情有可原的範圍內,大家互惠互利,出點錯是可以忍的。但是一時不長眼,惹了不該惹的人,就絲毫不值得同情了。
潑到了程鶴樓,就是不長眼。
晚上莫荇攢的一個局在大學城附近,有的人就是有這樣的特殊愛好,喜好所謂的有文化的純真的小姑娘。
但真能來這種局陪酒的,沒幾個好好學習文化課的,也不存在什麽純真小姑娘。
莫荇應付完這場局,喝得有些多,将車停在了一個安靜的林蔭道下。
天氣挺好,入秋的涼爽可以減輕人的煩躁,莫荇拿了瓶水下車,靠在車門上百無聊賴地喝着水。
路上偶爾有抱着書或者籃球的學生路過,男生總是會多看她兩眼,女孩子偷偷地瞥。都是驚豔又羨慕的目光。
莫荇享受這樣的目光,她解開了襯衫的口子,讓風可以從領口和袖口灌進去。
酒解得差不多了,她準備上車,一個小姑娘突然斜拉裏蹿了出來。
“你,你好。”話說得磕磕巴巴,睜着一雙無辜又驚恐的眼睛看着她。
莫荇多看了她兩眼,姑娘穿着蕾絲背心小短裙,長相和身材都一般,莫荇看慣了圈裏的美人,本來不應該多看這兩眼的。
要說有什麽特別的,大概是因為這姑娘渾身散發的氣息讓她感覺到隐隐的熟悉。
像誰呢?
哦,對了,像陶晚。
那個剛跟她認識時的陶晚,在程鶴樓面前總是羞怯又大膽的陶晚。
莫荇笑了,問她:“什麽事?”
女生眼睛落在她手中的水瓶:“你是在找人嗎?”
“找什麽人?”莫荇有些猜到了。
女生的臉瞬間紅了起來,如果說剛才過來搭話是白裏透紅的小粉紅的話,現在就像一朵待開的玫瑰,色彩濃郁。
莫荇突然有了興致:“是,我是在找人。”
“多,多錢?”女生攥着拳頭,大眼睛裏水汪汪的,仿佛下一秒會哭出來。
“你開個價。”
“五千。”女生這次回答得很快,又補上了一句,“我是第一次。”
莫荇打開了車門:“上車。”
女生上了車,莫荇發動了車子,後視鏡裏瞥過去,這次不是要哭出來了,是已經哭了。
莫荇心頭一動,有些理解了那些中年老男人為什麽非要挑學生妹陪酒。這種青春又青澀的模樣真是讓人心動啊。
莫荇嘆了口氣,突然覺得自己老了。
她沒有把這女生帶去酒店,更不可能帶回家。她将車開進了家汽車影院。
實在是巧,居然有場次放《無心之過》。
“要看哪個?”她轉頭問後座的女生。
女生眼睛紅紅的:“都可以。”
“選一個。”莫荇掏出煙,“選個你喜歡看的。”
“《無心之過》。”女生說。
莫荇叼着煙笑了:“有眼光。”
進去時,電影已經放了十多分鐘,裏面的車不多,莫荇挑了個正方向停了車。開門去了後座。
女生在她進來時不自主地身體瑟縮。
車燈滅了,四周都暗了下來,除了熒幕發出的微弱的光。
莫荇看着女生的臉,問她:“你叫什麽?”
女生搖了搖頭。
莫荇想到了這特殊的情況,笑道:“對,你肯定不想說名字。”
“需要錢幹什麽?”莫荇換了問題。
這種在學校裏自願送上來的小妹子,大多數的需求都讓人發笑。有的為了一部手機,有的為了名牌的衣服,說到底就是虛榮,想用最快的方式換錢,而不在乎為此付出了多麽寶貴的東西。
女生一開始沒打算回答,莫荇不急,開窗抽着煙,等一根煙抽完了,扔了把,關上了車窗。
女生大概是感覺到她給的最後時間期限了,結結巴巴說:“我們,要買攝,攝像機,我沒錢。”
“編導的?”
“嗯。”
“學校不是會配嗎?”
“學校的不夠,再一個星期要交作業了,他們不給我拍。”
莫荇看着她的眼睛:“想要做導演?喜歡這個專業嗎?”
“喜歡。”女生很肯定地點了點頭。
莫荇偏頭看了眼車外的熒幕,熟悉的畫面,熟悉的聲音,時間仿佛從一個縫隙猛烈穿過,然後倒回到了一個寂靜又喧鬧的夜晚。
她俯身過去親吻了女生的唇。
45、晉|江獨|家,禁|止轉|載 ...
這個秋天大概是成年後, 陶晚最喜歡的秋天了。
陶棗的病情沒有反複,每次去複診醫生都說情況非常好,而她的工作也十分順利,每天似乎都有冒不完的靈感。
程鶴樓要拍的電視劇, 到現在她都沒有定主題。陶晚覺得世界上大概沒有這樣的老板了, 既把要求提到天上去了, 又似乎沒有提要求。
程鶴樓給她三個月的時間,讓她自己觀察現下國內的電視劇市場, 然後自己寫策劃案。寫多少是多少,想具體到什麽程度也都可以。只要三個月後交給她答卷就可以。
陶晚壓力很大, 畢竟能讓程鶴樓滿意的策劃和劇本, 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給出來的。
她孤軍奮戰, 卻又激情澎湃。
在工作室住的時間并不長,《水乳》的後期工作完成後, 後期三人組歡呼雀躍着回了家,程鶴樓不知道下一步會浪到哪裏去, 陶晚也真正變成了自由撰稿人。
好的是,在工作室養成的習慣讓她有了良好的作息,加上要看大量的電視劇, 她的工作不再繃得那麽緊, 張弛有度, 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程鶴樓的行蹤不定,一旦忙起來根本沒人能找到她,陶晚除了偶爾提醒她記得吃飯, 基本不會去打擾她。
程鶴樓會給她回消息,偶爾也會主動發過來一兩張圖片。
她們的關系奇異而穩定,在一起的時候親密無間,分開的時候卻又不會太過依賴。
等距離三個月期限差不多了,程鶴樓主動聯系了陶晚。
陶晚手裏有五個策劃案,每個都有詳細的劇本大綱,每一個都是不同的類型,所以她信心滿滿,覺得可以交給程老師一份滿意的答卷。
但是程老師似乎根本沒打算和她讨論電視劇的事,見面以後跟她說的第一句話是:“下周去F國。”
“诶?”消息來得太突然,陶晚有些愣,“去幹什麽?”
程鶴樓嘴角挂着一絲笑,手指敲着桌面。
陶晚看着她上上下下的手指,腦袋裏靈光一閃:“浣熊電影節!”
程鶴樓點點頭。
“哎,你這個人!”陶晚看了眼四周,她們在的這家咖啡店沒多少人,兩人又是二樓角落的位置,可以幹點不能看的事。
于是動作迅速地坐到了程鶴樓那邊,扒着她的胳膊樂滋滋地問她:“《水乳》入圍了?”
“嗯。”程鶴樓回她一個音節。
“嗷!程導你太厲害了。”陶晚實在沒忍住,在她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程鶴樓終于大大方方地笑起來。
浣熊國際電影節,是世界認可度最高的三大電影節之一,距今已有七十多年歷史,每一年的十一月都會是一場電影人的狂歡。
金浣熊獎的特色是它不分國別,也沒有單一呆板的評選标準,每一年的評委團都是上一年度新鮮出爐的行業內人士,他們有的大名鼎鼎,而有的只服務于基層。因此,每一年的金浣熊獎都是電影界最難預測的獎項。
而每一年的金浣熊獎作品,也百花齊放,震驚着人們的視聽。
對于陶晚來說,浣熊電影節是只存在于電視中的另一個遙不可及的世界。之前雖然知道《水乳》會被送去電影節評選,但是當入圍的消息下來時,她才真切地感覺到金浣熊和她之間腳踏實地的距離。
為了鼓勵電影新輩發展,浣熊獎的獎項不能重複獲得,入圍作品會在浣熊市進行為期一周的展映,随後便會有評審團評審出各類獎項。
對于觀衆來說,要看的自然是頒獎典禮和明星紅毯,而對于電影創作的幕後工作者來說,去F國浣熊市,與同行業的前輩、後輩進行最暢所欲言的交流,觀看來自世界各地的優秀影片,這七天時間已經是一場無可取代的盛宴。
陶晚覺得自己要哭出來了,她狠勁地吸了吸鼻子,問程鶴樓:“我真的可以去嗎?”
“你為什麽不可以去?”
“我什麽都不是……”陶晚明明開心到要炸開了,鼻子卻酸得厲害,“天吶我在做夢吧。”
程鶴樓擡手捏着她的臉蛋:“你是我的編劇啊。”
“桌你編劇……”陶晚的臉被程鶴樓兩只手蹂躏到變形,說話嘟嘟囔囔的,“尊好。”
“你是不是胖了?”程鶴樓皺着眉問。
激動值唰地降下去一大半,陶晚低頭看自己的胳膊腿:“我胖了嗎?”
“看着圓了。”程鶴樓一點都沒有紳士該有的委婉。
“我最近沒稱體重……”陶晚有些擔心,她怕程鶴樓因此嫌棄她,立刻起誓道,“放心吧,我掉肉很快的,絕對可以在去浣熊市之前瘦下來。”
“誰讓你減肥了?”程鶴樓繼續皺着眉。
“啊?你喜歡……胖的?”
“不喜歡,體重要保持在合适的範圍內。”程鶴樓站起了身,“看着不夠具體,我要檢查一下。”
陶晚跟着程鶴樓出了咖啡店,才明白了程大導演的意思。
臉上升起一片紅雲,心下有些不滿。
想幹壞事就……幹嘛,還非得找人家胖了的借口。
哼……唧。
咖啡店就在工作室附近,程鶴樓帶着她一路走回去,陶晚覺得自己跟個小媳婦似的,明知道會發生什麽,還是屁颠屁颠地跟在人家身後。
電梯上升時,她們前面站着個上了年紀的大媽,陶晚的胳膊挨着程鶴樓的胳膊,明明天冷了大家穿得都不少,卻像碰着了皮膚一般心下熨帖又滾燙。
陶晚伸出小手指,在程鶴樓手背上勾了勾。
程鶴樓偏頭看了她一眼,陶晚趕緊目視前方,嚴肅認真。
小手指再湊過去的時候,便沒有如預料中那樣挨一挨程鶴樓的手指了,因為程鶴樓動作快準狠地攥住了她的指頭。
就攥着這一根,用她那帶着繭的指腹輕輕地摩挲。摩挲得陶晚心裏癢癢,絲絲蔓蔓地湧出些對程鶴樓的想念。
想念她身體的溫度,和她落在耳邊的氣息。
這鬼電梯,走得可真慢啊。
老太太在十樓下了電梯,面對角落的攝像頭,陶晚不能幹些什麽,卻無法抑制自己身上荷爾蒙爆發所散發出的氣息,程鶴樓一定是感覺到了,嘴角挂着笑,手下又捏又磨,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充滿了深意。
等終于到達十五樓,陶晚知道,兩個人都要爆發了。
于是,從工作室門開的那一瞬開始,乒乒乓乓,所有的理智都送去了西天。
夜幕降臨以後,程鶴樓靠着床頭玩了會手機,然後問陶晚:“你的策劃案呢?”
陶晚困得不行,迷迷蒙蒙間擡手去指,卻戳到了程鶴樓身上。
嗯,光光軟軟的,舒服得不行。
于是蹭過去摟着程鶴樓的腰,又要睡過去。
程鶴樓架住她的胳膊,将她撈了起來。陶晚十分不滿:“我睡會麽?”
“這個點睡,晚上還睡不睡了?”程鶴樓将她扳正了放自己懷裏摟着。
“晚上改劇本啊。”陶晚早已掌握了程鶴樓的套路。
程鶴樓大概是詞窮,擡手賞了她一個清脆的腦瓜崩。
陶晚覺得自己一定是堕落了,要是放以前,程鶴樓要找她談工作,她肯定是上趕着談,恨不得和她談個三天三夜。
但現在,在不止一場的大戰之後,她渾身酥|軟,一星半點都不想挪動了。
特別是現在這個姿勢,背後是程鶴樓柔軟的身體,耳後是程鶴樓若有若無的呼吸,這種溫柔鄉用來談工作,難道不是暴殄天物嗎?
她用不動的身體抗議程鶴樓,程鶴樓的下巴支在她腦袋上,頂得她有些痛。
“我看完了。”程鶴樓把手機扔下了。
“嗯?”陶晚費力睜開眼,“對哦,我發過你郵件了。”
“你要用這個态度來聽我對你的工作評價嗎?”程鶴樓戳了戳她的肩膀。
陶晚艱難地轉過身,面對着程鶴樓,睜大了眼睛:“程導,你說吧,我聽着呢。”
兩人之間的距離實在是近,程鶴樓低頭親在她眼睛上:“很棒,睡吧。”
陶晚盯着她唇角那抹溫柔的笑,覺得程小雞真是個妖精。
一旦來到工作室,似乎便不能輕易離開。
第二天程鶴樓和她詳細讨論了那五個策劃案,将各自的利弊和她一起一條條地列了出來,然後将五張紙擺在她面前,問她:“選哪個?”
困擾陶晚很久的自我判斷一下子變得明晰起來,她毫不猶豫地指了那個懸疑探案的策劃。
程鶴樓手中的筆敲在她腦袋上,然後推了另一個愛情輕喜劇的策劃到她面前:“這個備選。”
“好嘞!”陶晚很開心,“要兩個一起開工嗎?”
“腦袋夠用嗎?”
“你少敲點就夠用。”
程鶴樓擡手就拍了過來,陶晚很努力去躲了,還是免不了被襲擊。
啪,輕輕的一下。
陶晚樂呵呵地笑起來,跟灑了顆糖豆似的。
去浣熊市的日子越來越臨近,陶晚告訴陶棗這個消息時,棗兒發了條語音過來,十分可愛:
-姐姐你太棒啦!我的驕傲麽麽噠!
背景音裏有楊柳興奮的嚎叫聲,她還沒來得及回複,那邊又過來條語音:
-陶晚姐你們要得獎了嗎!!!啊啊啊我程導不愧是鬼才導演啊啊啊!!!我的五體要向你們投地了!
逗得陶晚哈哈哈地笑起來,覺得真是開心極了。
-你們想要什麽東西,姐姐帶給你們哦。
去F國時天朗氣清,陶晚和程鶴樓在機場碰頭了李浒,感覺他們就像走南闖北三人組似的。
轉過一趟機,順利到達浣熊市,怡人的氣溫,潔白的沙灘,空氣裏都是海洋的味道。
浣熊市不大,浣熊電影節的舉辦地更是小,臨着一片海灘,靠着兩條腿一天就可以逛完。
但此刻的這裏,卻聚集了全球的媒體和電影界人士,陶晚跟着程鶴樓往酒店而去,一路上碰到了不知道多少叫得上名叫不上名的明星。
多虧為了和程鶴樓李浒統一造型,她也帶了帽子和墨鏡,不然就她那個時不時就驚奇地瞪大眼的表情,可給程鶴樓丢人了。
行程安排得急,今天晚上就是開幕式。陶晚好好打扮了一番,去找程鶴樓和李浒的時候,發現這兩人也終于收拾得齊齊整整了。
“是需要上鏡嗎?”陶晚調侃道。
李浒揪着自己的小領結:“你以為走街上不上鏡?這裏四面八方都是記者。”
“我一無名之輩,沒人拍我。”
“那可不一定。”李浒攬着她的肩,帶她到窗前,“你眺望一下。”
“眺望了。”
“看到了什麽?”
“海水沙灘比基尼。”他們住的這酒店可真是視野清晰,要拿個望遠鏡,就可以靜靜地欣賞來自世界各地的美女了。
“诶,沒個重點。”李浒撐着窗臺,深沉地感嘆道,“一路過來,你見過幾個黃皮膚的,我們這色出去,別人都會多看幾眼。”
是的,金浣熊獎最初便是歐美的區域獎項,後來擴散到世界。能受邀來浣熊市的亞洲人并不多。
“那我得注意形象了。”陶晚非常在乎民族榮譽感。
李浒突然嘿嘿嘿地笑了起來:“不過到了晚上就不一樣了。”
“哪裏不一樣?”
陶晚興致勃勃,程鶴樓卻過來一把攬了她的腰:“時間到了。”
浣熊電影節一向以反叛傳統為樂,所以每一年的開幕式,都沒有正常過。
今年甚至連場館都沒有了,直接在風景極好的地方搭了舞臺,就像一場自由自在的海邊派對一般。向來飽受關注的開幕紅毯秀再不是高貴典雅的風格,變成了歡快浪漫的時尚盛宴,時間也壓得極短,很快便變成了輕松自在的狂歡。燈光可以直接通往天空,舞池就是大沙灘,音樂聲震耳欲聾,舞臺上獻歌的歌手星光閃耀。
這種氣氛誰都會被帶動起來,身邊的人用各國語言交談歡呼,陶晚忍不住也跟着音樂的節奏律動起來,偶爾碰到別人的身體,轉頭就會看到一張驚豔的臉。
李浒不知道浪到哪裏去了,程鶴樓始終保持着在陶晚身邊。陶晚拉着她的手搖晃,她便配合地動一動,嘴角挂着有些無奈的笑容,在燈光的映襯下溫柔極了。
待大家氣氛high了起來,主持人終于上了臺,開幕式的致辭不僅有世界知名的演員,還有浣熊市的市政人員。攝像機的搖臂高高架起,将這歡樂又自由的電影盛典傳播到世界各地。
最後,煙花炸起,映着海面,天地一片絢爛。
有不少媒體開始到處逮人,程鶴樓拉着陶晚躲到了沙灘上一處巨大的岩石後,端着杯香槟,碰了碰杯。
“幫我拿一下。”陶晚将酒杯遞給程鶴樓,掏出了手機,“我拍兩張照片。”
然後像狗仔隊一樣,趴在岩石後,偷偷找了個漂亮的角度,拍那燈光通明的地方。
拍完後陶晚收了手機,重新端起酒,笑着說:“cheers!”
程鶴樓沒和她碰杯,程鶴樓傾身過來,用唇碰了碰她的臉頰:“cheers。”
陶晚被這蜻蜓點水的吻親得心裏如同撒了蜜一般,看着眼前的人只知道傻笑。
程鶴樓喝了一大口酒,也笑。
待到燈光和煙花都徹底落下,海灘重回寂靜。
只剩下大自然的聲音,海風,海浪,鳥鳴。她們踩着深一腳淺一腳的柔軟細沙往回走,陶晚勾住程鶴樓的手指,程鶴樓松松地握着,兩人腳步的節奏漸漸一致。
“我們的家在那邊吧。”陶晚指着海上的方向。
“錯了。”程鶴樓擡頭用手指給她劃出星星間的弧度,“在那裏。”
“程導你知道得真多,嘿嘿。”
“想家了?”
“沒有,只是沒有想到,有一天我離家這麽遠,竟然是為了參加浣熊電影節。”
“以後還有很多電影節要參加。”
陶晚偏頭看着她,心裏驕傲得不行,嘴上還要調侃一下:“你真自信。”
“嗯。”程鶴樓毫無負擔地應下來,“我第一次來浣熊市時就是這麽想的。”
來之前,陶晚一直幻想着這場盛典的樣子,幻想着到了頒獎盛典那一天,該是多麽地激動人心。
可現在,才來了半天,陶晚突然明白了,頒獎典禮并不重要。
對于坐在電視機前,或者電腦前的觀衆和粉絲來說,浣熊電影節似乎只有頒獎典禮和紅毯秀。但對于熱愛電影,并且來到了浣熊市的人來說,每一天都會成為激動人心的狂歡。
陶晚仔細看過了參賽電影的放映日程,《水乳》在第四天,算是中間的位置。
明天展映的電影有兩部她十分感興趣,早早安排好了時間,今天車馬勞頓,這會時間又不早了,陶晚便想着拉程鶴樓快快回酒店休息。
結果過了沙灘上了城市的街道,白天看着明麗歡快的城市風格,到了夜晚突然間搖身一變。
就像雙色的大帆布被巨人翻了個面,绮麗迷幻的色彩點燃了每一條異國的街道。
但令陶晚震驚的不是這色彩的變換,是所有氛圍仿佛都是為她們而生的,那些惑人心神,風格各異的街頭妓|女。
她猛然間想起了李浒說的那句話:“到了晚上可就不一樣了。”
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