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 (11)
背影,莫荇便已經進了程鶴樓的書房。
她跑去欄杆處向下瞅了瞅,門已經關上了。
可能是被激昂的音樂給激糊了腦袋,陶晚的第一反應竟然在疑惑:莫荇到底是有鑰匙還是程鶴樓讓智能管家開的門。
甩了甩腦袋,讓自己清醒點,她現在最應該關心的是,莫荇來這裏和今天的炒作事件有沒有關系。
莫荇在椅子上坐下後,程鶴樓沒有理她,仍然在看着電腦。
平時即使是懶得打個正式的招呼,好歹會給個眼色,今天這架勢,是看都懶得看她一眼了。
莫荇将手上拿着的包扔到了桌上,包是金屬手提,磕上桌面,清脆的一聲響。
程鶴樓終于擡起了頭,冒出寡淡的兩個字:“來了?”
莫荇向上指了指:“音樂關了。”
“怎麽了?”程鶴樓沒動,“挺好聽的。”
“吵。”莫荇有些煩躁,“你不是說有正事要談嗎?”
“哦,嫌吵啊。”程鶴樓看了眼電腦,“那正好讓陶晚歇會。”
“陶晚?”
“嗯,進來的時候沒看到嗎?”程鶴樓關了音樂,然後對着桌上的耳麥說了一句:“锃亮锃亮的了,別擦了。我想喝果茶。”
莫荇閉了閉眼,笑着問她:“什麽時候這麽以公徇私,把人家編劇當傭人使了?”
“助理。”程鶴樓看着她,“私人助理。”
“都助哪方面啊?”
“你能想到的,所有的。”
莫荇的心沉了下去。
“找我什麽事?”她心下煩躁,只想盡快結束和程鶴樓的對話,走出這棟房子。
程鶴樓将電腦屏幕轉了過來,是餘外的微博。
“不關我的事。”莫荇皺起了眉。
“關我的事。”程鶴樓說。
莫荇笑得諷刺:“也不關你的事。”
“很快就關我的事了。”程鶴樓的語氣清淡,說出來的話卻像重磅□□一般落在莫荇心頭,“有人偷拍她,很不巧,我當時和她在一塊。”
“你什麽意思?”莫荇的火氣蹭地冒了上來,“程鶴樓你瘋了嗎!她被拉着炒一下,你就要上趕着同生共死了?!”
“湊巧而已。”
“我不擦你這個湊巧的屁股。”
“沒讓你擦,就是告訴你一聲。免得到時候發出去的東西又往回撤,多麻煩。”
“你應該去告訴餘外,你告訴我有什麽用。”
程鶴樓挑了挑眉,沒回話。
陶晚怕打擾到程鶴樓和莫荇談話,所以這個茶她泡了挺久。
估摸着時間差不多了,才端了過去。
來到書房門口,她敲了敲門,沒人應聲,程鶴樓過來給她開了門。
陶晚有些奇怪,程鶴樓這種給家裏裝了智能管家的人,不應當親自來開門。
她瞄了一眼,看到了莫荇纖瘦漂亮的背影。
程鶴樓接過了茶盤,對她擡了擡下巴。
陶晚知道這意思是讓她可以走了,雖然十分好奇,但她明白,這種時候還是聽程鶴樓的比較好。
但她剛轉過身,莫荇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陶晚,幹嗎急着走?”
這聲音有一絲絲的啞,不似莫荇平時的溫柔順滑,讓陶晚有些緊張。
她想要回身,卻被程鶴樓推了一把,道:“沒你什麽事,玩兒去。”
陶晚往外踉跄了一步,莫荇已經起身走了過來。
她攥住了陶晚的手腕,将她拉進了書房,對程鶴樓道:“你護崽呢?”
□□味十足。
陶晚站在兩人旁邊,不知所措。
盤子裏有三杯茶,程鶴樓拿了自己的那杯,靠着書架喝了一口。
莫荇沒有松開陶晚的手,陶晚感覺到了她指尖的用力。
莫荇這個樣子讓她想起之前那次野外的争吵,這種被強行掌控的感覺令她心慌并且厭惡。
她想掙開,卻被莫荇握得更緊,并且将她拉到了面前。
莫荇盯着她的眼睛,問她:“陶晚,你是不是覺得這一切都是我設計的?”
陶晚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麽說。
她确實有懷疑莫荇,因為一切都太巧合了。莫荇拿給她的合同,她提出了異議,但莫荇說服了她,告訴她以她的名氣不會有事。可是事情來得就是這麽快,而且炒作利用的正是她毫無名氣這個點。
到現在,她被人跟蹤,陶晚不知道這背後還會有着什麽樣的計劃,如果牽扯上了程鶴樓,莫荇就變得更加令人懷疑。
但在沒有真憑實據的情況下,她對着莫荇的眼睛,說不出殘酷的話。
時間仿佛有一瞬間的靜止,莫荇看着陶晚眼裏的猶疑,猜到了她所有的想法。
陶晚很嫩,嫩到許多話根本不用說出口,只一雙眼睛就會告訴你所有。莫荇轉頭看了眼程鶴樓,程鶴樓喝着茶,對這場指證毫不關心的模樣。
莫荇一陣心冷,她笑了笑,松開了陶晚的手。
“沒想到我在你們眼裏,是這麽惡毒的人。”
陶晚的眼神有一瞬間的動蕩,莫荇不想再理會她們,拿了包出了書房。
程鶴樓的這棟別墅她很熟悉,因為是她幫程鶴樓買的。
這個人從來都不會打理自己的資産,一部電影賺了多少錢,她能全部拿出來砸進下一部電影裏。
《無心之過》票房大賣後,莫荇勸她給自己置一處房産。程鶴樓只是點了點頭,說:“好呀。”
好個屁,她根本不會去買。
于是莫荇托朋友挑了這位置極好的別墅,裝修也是她一手操辦的,想着反正程鶴樓不在意,那就按照自己猜測的她的喜好來得了。
到了《無心之過》結算的時候,房子也裝修好了。莫荇把卡和鑰匙一起遞到了程鶴樓手裏,說:“錢已經扣了。”
程鶴樓并沒有不高興,對她道:“謝謝。”
那天晚上,她帶程鶴樓來到這棟房子,給她介紹空間功用,在專門辟出來的觀影室裏,和她一起看了遍《無心之過》。
自己的片子,程鶴樓一定看過很多很多次了,每一個鏡頭,每一段音樂都是她無比熟悉的。
而那天是莫荇第一次完整地觀看這部自己出品的影片,愛情喜劇片,程鶴樓天才的拍攝手法,讓她笑着笑着便哭了起來。
那晚她喝了很多酒,回想起自己這麽多年來的坎坷和愛情,然後湊過去,吻了程鶴樓的唇。
莫荇親吻過很多人,她像收集漂亮的寶石一樣,收集愛人。
程鶴樓這顆寶石有着最鋒利的棱角,最冷清的溫度,也因此有着最迷人的光芒。
她一直沒能将這顆寶石攥進手心裏,于是念念不忘,積久成傷。
給餘外打電話的時候,莫荇沒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氣。
“把所有關于陶晚的炒作都停了,把你放出去的那些狗收回來。”
餘外笑呵呵的,非常無辜的語氣:“我只是發了條微博而已,什麽狗不狗的?”
“趕緊的!”莫荇徹底燥了,“不管你買的哪家的媒體,所有的照片都收回來,所有的報道都不許發!”
“呦,莫大制片,你哪裏來的這麽大火氣。”
“話我說到位了,你好自為之。”莫荇挂了電話。
陶晚做好了晚飯,上樓叫程鶴樓來吃。
程鶴樓在書房裏對着電腦發呆,擡頭時,對她說:“你可以上網了。”
“吃完飯吧。”陶晚有些怕打開手機了。
今天實在算不上什麽好日子,兩人的飯吃得很安靜。
吃完飯,程鶴樓和她一起回工作室,畢竟現在都算是兩人工作比較繁忙的時候,耽擱不得。
到了華天樓下,陶晚想起來工作室要采購些生活用品了,便讓程鶴樓先上去。
程鶴樓沒動,說:“我等你。”
“那你去那邊吧,有凳子。我可能得時間久一點。”
程鶴樓走了過去,陶晚進了超市,轉了幾圈買夠了東西,需要結賬付款了,才想起手機還是關機的。
她往後讓了讓,讓後面的人先付款,自己偏着身子打開了手機。
果然,一打開,就有很多未讀消息,陶晚趕緊點了靜音。
她想盡量不去看,但微博的熱點推送還是跳到了她眼裏。
餘外又發了條微博,澄清陶晚對《上玄》女二戲份删減的事,稱自己疏忽大意,沒有截取完整的記錄,讓大家産生了誤會。
事情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了,但陶晚一點都不想關注事件進展了。
或許有人會覺得誤會了她,但肯定還是會有人繼續罵她。只希望餘外再也不要用她來炒作了。
付完賬,陶晚将手機塞進兜裏,提着兩大袋子東西出了超市。
程鶴樓果然在她指定的位置坐着等她,看她出來站起了身。
不笑的時候仍然是那副标準的程鶴樓式冷漠臉,只是擡手接走了她手中一個袋子。
程鶴樓走在前面,她錯後半步跟着她,偶爾會撞到她的胳膊。
陶晚感覺到安心,是那種踏踏實實,有了依靠般的安心。
這一天她遭遇了人生中最嚴重的語言暴力,卻得以驗證了一個最可靠的朋友。
程鶴樓從來不多說,但陶晚知道,她是最重情重義的那類人。
這一刻,陶晚突然想起很久之前莫荇說過的話:“我和程鶴樓認識七年了,我們合作的時候,我從來沒虧過她。我騙投資方,我在酒桌上喝到吐,我挪用別的項目的款項。但我從來沒虧過程鶴樓。”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盡管莫荇和程鶴樓之間有矛盾,但陶晚知道,她們的确是很好的朋友。
所以,莫荇怎麽可能會聯合外人去傷害程鶴樓呢?莫荇如果沒有想着牽扯程鶴樓,為什麽要傷害她呢?
她對于莫荇來說,完全沒有去費心思對付的價值啊。即使對她有不滿,也應該會像那次在郊外一樣,直接說出來,甚至直接動手。
等電梯的時候,陶晚終于忍不住,拉了拉程鶴樓的手指。
程鶴樓回頭看她,陶晚小聲問她:“程導,我們是不是錯怪莫姐了。”
程鶴樓剛要開口,旁邊突然有人叫道:“陶晚?”
“啊?”陶晚下意識回頭,她還沒來得及看清東西,便被程鶴樓大力壓下去了腦袋。
液體撞上塑料袋的聲音,嘭得一聲四散開來,刺鼻的化學氣味仿佛火燒一般灼痛器官。
大廳裏瞬間尖叫聲四起。
42、晉|江獨|家,禁|止轉|載 ...
莫荇得到消息的時候, 是在酒吧裏。
四周吵得厲害,電話那邊的人也吵得厲害,莫荇喝得有些多,頭暈乎乎的, 只聽清楚了一句:程鶴樓被人潑了。
潑了什麽?莫荇的身體一陣發寒, 她起身往外沖, 腳步有些踉跄。
直到出了酒吧,被風拍在臉上, 意識才徹底歸位。
她向電話那邊吼:“潑了什麽?!人怎麽樣?”
“莫姐莫姐你別着急,人沒事, 潑的是什麽稀釋劑, 濃度不高。”
莫荇扶着柱子, 心跳擊鼓一般:“人在哪裏?”
“程導在醫院,被傷着的還有她跟前的一個小姑娘。傷人的人好像被華天物業扣留着, 暫時沒看到有警察過來。”
“你怎麽知道的?”
“姐,”那邊笑了起來, “我怎麽知道的你還不清楚嗎?要不是您讓我注意有關程導的動靜,這會視頻傳得全網都該知道了。”
莫荇深呼吸一口氣:“攔着,消息全部攔着。”
“攔不了多久……”
“能攔多久攔多久, 錢不會少你的。”
挂了電話, 莫荇去停車位取車。有代駕過來問她需不需要, 被她擡手拒絕了。
那人還要再說,莫荇動作利索地上了車,從包裏拿出兩顆解酒藥倒嘴裏, 一腳油門開了出去。
她對c市很熟悉,監控嚴密的地方盡量避開,一路飙車到了餘外家門口。
過門衛的時候打了電話,所以當她停車的時候,餘外已經站在了亮燈的玄關處。
莫荇沒有進門,沒等餘外笑完,便劈頭蓋臉地問:“你把照片發了?”
餘外繼續笑着:“有些心血不能白費,遇到問題解決問題就好。你放心,我不跟硬的抗,她和程鶴樓的照片我沒發,真是沒想到,她倆居然……”
“你是不是腦子進屎了。”莫荇截斷了他的話。
餘外終于不笑了。
“我他媽來提醒你,是放了個屁嗎!你他媽不敢惹程鶴樓,就敢惹她的人?整天就知道炒炒炒,把自己炒成屎,還要把別人炒成屎,你以為那些投資人覺得你很聰明嗎?”莫荇冷笑了一聲,“他們覺得你能賺錢又能看笑話而已。”
慘白的燈光下,餘外氣得臉上的肉都在發抖。
“陶晚和程鶴樓被人潑了,”莫荇伸出一根手指戳在餘外肩上,一字一頓道:“我告訴你,你完了。”
餘外大吼了一聲。莫荇不想看他發瘋,轉身便上了車。
餘外撲了過來,拍着她的車窗:“不是我讓人潑的!我只是發了陶晚的照片……”
莫荇看都沒看他一眼,車開了出去。
她知道不是餘外讓人潑的,他沒這個膽。他只會挑軟柿子捏,把所有的心思花在炒作和宣傳上,把拍劇當做賺傻子的錢。
誰到底才是傻子,莫荇長吸一口氣,覺得自己也變成了那個傻子。
網上流出的陶晚的照片,有和餘外一起吃飯的,還有在《水乳》殺青宴的酒店外扶着李浒上出租的。
莫荇用腳趾頭都能想出餘外打算一步步炒的方向,先污蔑,再澄清,然後又翻轉,非得熱熱鬧鬧搞個半個月。
莫荇早就知道了餘外的“創作”風格,所以她把《上玄》介紹給了陶晚。她想讓陶晚開開眼,看看這個圈子真實的樣子,受一受挫,別以為錢可以賺得輕輕松松,一帆風順。
說白了,她就是嫉妒。她嫉妒陶晚一進入這個圈子,居然就搭上了程鶴樓,還讓她青睐有加。她嫉妒程鶴樓對于陶晚的維護,嫉妒兩人旁若無人的親密。
別的人或許不懂,但莫荇看得懂程鶴樓每一次眼波流轉裏的情緒。程鶴樓喜歡陶晚,或許她不自知,但她的的确确喜歡陶晚。
喜歡這個一心為了賺錢爬進圈子,想要豁出一切自尊心卻極強,總是在糾結和害羞的傻白甜陶晚。
陶晚有了程鶴樓的喜歡,怎麽可能不扶搖直上。
莫荇當初拼勁全力換來的東西,陶晚輕易地便攥在手心,甚至還拿去了她得不到的那顆寶石。
莫荇怎麽會甘心。
但她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她沒有想到餘外在她給他推薦了陶晚之後,便開始策劃這一場陰謀。她沒有想到,對陶晚的炒作很快波及到了程鶴樓身上。她沒想到,程鶴樓對陶晚的喜歡已經到達了為她以身犯險的地步。
這一刻,她覺得她要失去程鶴樓對她的信任了。她甚至沒有立場去看望她們,問問她們傷得重不重。
她撥通了電話:“你幫我查清,視頻的來源到底是哪家媒體。”
這次來醫院,陶晚和程鶴樓在一間診療室裏。
她們傷得都不重,程鶴樓及時用手中的塑料袋擋住了大部分的液體,其他濺落在她們身上的只是有輕微的腐蝕,就像曬多了變得紅腫,或者起了疹子一般。
護士小姐在給陶晚抹藥,聽了醫生診斷之後就毫不在意傷情了的程鶴樓正在看手機。
皮膚沒多痛,難受的是眼睛,被刺激得眼淚漣漣,現在都還在疼。
護士給陶晚抹完藥,對程鶴樓說:“別玩手機了,擡一下胳膊。”
陶晚走過去對護士道:“辛苦了,我來給她抹吧。”
她們來醫院的時候,動靜太大,華天的保安太過盡職,和大多數人一樣,被潑液體傷害這種事,只想到了硫酸。因此喊得十分大聲,着實讓醫院的人緊張了一把。
這會一切平息,護士小姐最初以為她們是明星,但是看了又看,兩人都是陌生的面孔,便失去了興趣。
把藥遞給了陶晚,囑咐了用法用量,便去忙自己的了。
陶晚直接拿掉了程鶴樓手中的手機,說:“胳膊伸直。”
程鶴樓皺着眉,但還是順從地伸着了胳膊。
其實程鶴樓比陶晚濺到的多多了,只是她膚色黑,人又一臉冷漠,所以不管是檢查還是上藥,醫護人員都先選擇了陶晚。
陶晚不知道自己現在的眼睛是什麽狀态,但程鶴樓的布滿了血絲,就像熬了幾個通宵似的。
抹完了皮膚又滴了眼藥,兩人待眼睛緩過來了,便出了醫院。
陶晚以為她們會去警察局走一遭,結果車停在了華天,程鶴樓對她說:“你上樓休息。”
“你要幹什麽?”陶晚拉住了她。
“去問問情況。”程鶴樓沒有隐瞞她。
“我們應該報警。”
程鶴樓笑了一下:“報警可報不了仇。”
陶晚覺得她這個思想危險極了,立刻道:“我也要去。”
程鶴樓看着她沒說話。
“他是來潑我的,這是我的事情,我有權知道。”
程鶴樓沒再理她,轉身往保安室而去,陶晚趕緊跟了上去。
保安室的裏層隔間裏,男人被關在裏面。
陶晚十分驚奇地看到了手铐,拷在桌子腿上,讓男人只能在地上蹲着。
外間的負責人應該是華天的物業經理,西裝革履,為他們的安保失誤向程鶴樓和陶晚彎腰道歉。
态度十分誠懇,程鶴樓點了點頭,走進裏間,擡腳踢了男人一下,讓他擡起了頭。
陶晚這才發現,這個形容落拓,不管身形和裝扮都極其像中老年的男人,其實很年輕。
從眼睛和光滑沒有皺紋的臉看來,可能也就二十歲左右。
程鶴樓問他:“公了還是私了?”
“私了,私了!”男人喊道,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程鶴樓轉頭對跟在身後的經理說:“他要私了。”
于是經理和保安隊的人都退了出去,房間裏只剩下了程鶴樓和陶晚。
“誰讓你幹的?”程鶴樓拉了把椅子坐下。
“沒人,沒人。”男人使勁搖頭,然後看了陶晚一眼,“我為了‘玄道正義’。”
程鶴樓望向陶晚,陶晚哭笑不得:“《上玄》書裏的。”
程鶴樓一巴掌扇到了男人的腦袋上。
這一巴掌可跟平時拍陶晚的時候差太多了,很大的一聲響,吓了陶晚一跳。
陶晚看了看四周,屋角放着個拖把,她把拖把拿過來遞到程鶴樓手裏:“用這個,不然你手疼。”
“你試試?”程鶴樓問她。
“不,我看着就好。”
她只要看着程鶴樓不把人打死或者打殘就好了。
程鶴樓說了要報仇,陶晚預料到肯定少不了一通打。她又不是聖母,這人今天還好潑的是稀釋劑,這要是潑的硫酸,後果不堪設想。
她也想上手揍,但從小的教育和生活習慣,讓她根本下不了手。
那她就看着程鶴樓揍好了。
但程鶴樓沒再打他,程鶴樓用拖把布怼到男人身上:“你現在怎麽不正義了?”
“我一時沖動。”男人這會倒是挺清醒。
“怎麽認識陶晚,又怎麽跟過來的?”
“網上有她的照片,我們有個玄道高級群,第一時間把照片傳過來了。我在這樓13層做裝修,今天要帶稀釋劑去除地板沾上的防水塗料,我真的不是蓄意傷人,我只是剛好碰上了,一時激動。”
“激情犯罪?”程鶴樓勾了勾唇角。
“對,是!”男人猛點着頭,“我錯了,我知道自己錯了,對不起我向你們道歉。你們的醫藥費我出,我沒有上過大學沒什麽文化,這才剛從村裏出來打工,一個月賺不了多少錢,家裏父母還都有病。你們就大發慈悲,饒了我吧。”
程鶴樓沒說話,她拿過房間裏一個盆子,将放在牆角蓋緊蓋子的稀釋劑拿了過來。
男人一陣恐慌,開始掙紮着想要把手铐弄開:“你想幹什麽!我告訴你,故意傷人犯法的啊!重傷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更嚴重的會判死刑!”
程鶴樓将稀釋劑打開,倒進了盆子裏:“你了解得挺清楚啊。讓你的臉在盆子裏游個泳怎麽樣啊?”
刺激的氣味蔓延開來,陶晚捂住了鼻子。男人開始不停地讨饒加法律威脅。
“你出去。”程鶴樓對陶晚揮了揮手。
陶晚湊過去,拉着她的胳膊,小聲說:“你別沖動。”
“那不一定,誰都有個沖動的時候。”程鶴樓聲音挺大,“激情犯罪嘛,會減刑的。”
陶晚覺得男人要崩潰了,他掙紮得幅度大,将沉重的大木桌拉動了一大截。
程鶴樓把盆子放到了男人的面前,然後走到了他身後。男人胡亂揮着手,打不到程鶴樓,便一巴掌打翻了盆子。
稀釋劑淌了一地,陶晚的眼睛又開始痛了。她往門邊上退了退,程鶴樓走過來拉住她的手,将她推了出去。
門被反鎖上,陶晚站在門外十分焦心,她看了眼外間站着的經理和兩個保安,他們和她一樣地不安。
一個保安猶豫再三走了過來,問她:“陶小姐,裏面沒事吧。”
“沒事。”陶晚回得堅定,自己卻守着門,想着一聽到不對勁就沖進去。
至于怎麽沖,大概和電視裏一樣拿腳踹吧。
兩次發生意外,都是程鶴樓替她擋住了。陶晚生氣自己的反應能力,也生氣自己面對這些糟心之事全無陣腳。
她不想程鶴樓因為她受傷,不想這種時候只能站在門外,她暗暗地下定決心,從明天開始,她不僅要加強身體的鍛煉,還要變得和程鶴樓一樣。
一樣什麽呢……陶晚感到深深的沮喪,那恐怕是時間才能鍛煉出的秉性。
室內一直沒有發出陶晚預想中的尖叫聲,門開的時候,程鶴樓閃身出來,然後毫不猶豫地又關緊了門。
陶晚看到她的眼睛發紅,不舒服地眨了好幾下,趕緊拿出包裏剛才醫院給開的眼藥水,想要給她滴一下。
“沒事。”程鶴樓揮手擋開了,對保安說,“把這個房間的空調關了。”
保安看了眼經理,經理揮了揮手。
程鶴樓在椅子上坐下,陶晚緊挨着她,小聲問她:“你幹了什麽?”
“什麽都沒幹。”程鶴樓看了她一眼,“我不是那麽壞的人。”
“那現在什麽情況?”
“等。”
“等什麽?”
“等他受不了說是誰指使他的。”
“你不信他說的?”
“鬼才信。”
陶晚明白了,程鶴樓确實什麽都沒幹,程鶴樓把那個屋子所有通風的地方都關了,然後讓那盆灑到地上的稀釋劑盡情揮發。
陶晚感受過那個氣味,她知道那絕對是種折磨。
兵不刃血,既報仇又逼供。
陶晚靜靜地坐了會,感覺心下有些煩躁,于是吸了吸鼻子說:“程導,我們上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吧。”
程鶴樓側頭聞了下肩膀,說:“好。”
陶晚覺得滿世界仿佛都充斥了那個刺鼻的氣味,換下來的衣服,她直接裝進了塑料袋,扔進了垃圾桶。
程鶴樓從浴室出來後,又下了樓。
陶晚沒再跟上去,程鶴樓不想讓她跟,而她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不想再聞到那個氣味,也怕再看到那個人。
躺在休息室的床上靜靜地等,有些頭疼,卻睡不着覺。
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很多片段鑽進她的腦海,讓她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遲鈍和愚笨。
或許她不應該急功近利地接下《上玄》,也或許在發現合同異議時無論如何應該堅持自己的觀點。
陶晚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越來越難過。
時間已經很晚了,程鶴樓終于回到了工作室。她又去洗了個澡才上了床,聞着幹幹淨淨清清爽爽的。
陶晚翻身起來拿了藥,抓了程鶴樓受傷嚴重的那條胳膊細細地塗。
程鶴樓任由她擺弄,大概是累了,躺下時便閉上了眼。
抹完藥陶晚發了會呆,覺得自己現在睡不着,會影響程鶴樓的休息,便拿了小毯子準備去外間的沙發。
程鶴樓擡手抓住了她的胳膊,聲音有些迷糊地問她:“去哪?”
“我睡不着,去外面躺會。”
“上來。”程鶴樓拉了拉她的胳膊,完全忽視她說的話。
“我怕影響你休息。”
“我說過嗎?我喜歡抱……”
“你說過,喜歡抱着我睡覺。”陶晚覺得鼻子有些酸。
“嗯。”程鶴樓應了一聲,手沒有松開。
陶晚委委屈屈地爬上了床,然後用程鶴樓最喜歡的姿勢窩進她懷裏,程鶴樓攬着她,鼻子搭在她肩頸處,呼吸深深淺淺。
幾分鐘的沉默後,陶晚很小聲地說:“程導,我是不是給你添了好多麻煩。”
“沒有你也會有別的麻煩。”
“我是不是特別笨?”
“還好。”
“我不應該想着以你為靠山,我應該為自己的決定負責。程導,你把結果告訴我吧,我自己去解決,這件事從頭到尾根本跟你沒有任何關系……”
程鶴樓擡手捂住了她的嘴:“吵。”
陶晚有些委屈又有些難過,程鶴樓這種态度讓她很想咬她一口。但她鼓了鼓嘴,程鶴樓的手捂得松,她根本咬不到。
但程鶴樓一定是猜到了她的意圖,于是收了手,報複性地捏了捏她的嘴唇。
“你想報答我嗎?”
程鶴樓問。
陶晚嘴被捏着,說不了話,于是大力點了點頭。
“那就給我好好賺錢吧。”
陶晚心頭一跳,掙脫了程鶴樓的鉗制,在她懷裏轉過了身。
面前的人和她枕着一個枕頭,說了好一會話了眼睛還是閉着的。
“程導,我要怎麽給你賺錢?”說到賺錢的正事,陶晚的聲調便不自覺地提高,“需要我把編劇的稿費按比例上交嗎?”
程鶴樓終于睜開了眼睛,暗夜中的眸光清冷又迷人。
“別人的錢我不要。”
“那……要誰的?”
“觀衆的。”
陶晚沒忍住“嗷”地一聲,一瞬間激動得有些結巴:“程導,你,你,你又要拍片了?!”
“我,我,我拍電視劇。”程鶴樓笑着。
這個時候,陶晚哪裏在乎這點言語上的調笑,她抓住了程鶴樓的肩膀:“啊啊啊,我我我,還是編劇?”
“不然呢,你想演戲?”
“不不不,”陶晚止不住地笑,“你怎麽突然想拍電視劇了啊?你還沒拍過電視劇呢吧?你想拍什麽類型的啊?”
“明天說。”程鶴樓十分嫌棄地揮了揮手。
“哎呀,好歹說一個嘛,回答一個,就一個。”
程鶴樓擡手拍在她腦袋上,輕輕一下:“因為不想我的好編劇給別人用,滿意了吧?”
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陶晚以為從今天開始她要陷入黑暗,與之搏鬥。程鶴樓卻又給了她一個昭昭白日,前途坦蕩,遍野花香。
43、晉|江獨|家,禁|止轉|載 ...
事情來得又急又快, 結束得也又急又快。
只不過睡了一覺醒來,陶晚發現網上的風向已經徹底變了。
之前一百條評論裏有九十九條在罵她,現在一百條評論裏有一百零一條在支持她。
跟她有關的搜索熱度降了下去,但再次搜索編劇陶晚, 會發現跳出了很多誇獎她的微博和文章。
有類似于編劇工會類的微博對她所改編的《上玄》的分析, 有對這次餘外拉着無辜的新人編劇營銷的批判, 還有人将她和傳統文學作者陶晚聯系在了一起,說她其實是非常有實力且低調的大神。
“編劇陶晚”的那個微博, 一個字未發,兩度清洗, 漲了很多不知道是紅是黑的粉絲。
她被爆出來的照片還在, 除了和餘外、李浒所謂的關系照, 還有幾張明顯偷拍,卻拍得如同街頭寫真一般的照片。
不僅調了色, 還給她美了顏。開始有不少路人誇她有才女氣質。
經此一役,陶晚對于這些突如其來的贊美并沒有感覺到開心。
互聯網真實又虛妄, 陶晚不是明星,不需要利用這些,也不需要在意這些。她退了那個“編劇陶晚”的微博, 決定把賬號和密碼都忘個一幹二淨。
現在, 她最關心的事是程鶴樓昨晚說的話。
鬼才導演要前所未有地開拍電視劇了, 而編劇是她。
想起來就讓人熱血沸騰。
耶!!!正刷着牙,陶晚沒忍住對着鏡子裏的自己比了個美少女戰士出擊的姿勢。
工作室一切如常,程鶴樓偶爾會接到電話。
陶晚覺得自己開始變得有些花癡, 從剪輯室門口路過的時候,總是忍不住往裏面瞄一眼,瞄得到程鶴樓的話,就會呆呆地看一會。
到了中午吃完飯,陶晚照常趕着大家去午休,程鶴樓倒是進了休息室了,卻沒去床上,而是對她指了指沙發。
陶晚心髒砰砰跳,十分興奮地端坐到沙發上,等待程鶴樓指令。
她覺得程鶴樓現在只要給她一個劇作類型,她憑着這股興奮勁,今天之內能幹完大綱。
但程鶴樓沒有提電視劇的事,程鶴樓往沙發上一趟,腦袋枕在了陶晚腿上玩手機。
陶晚猶猶豫豫半天,不知道該不該提,程鶴樓擡眼瞥她一眼:“說。”
如蒙大赦。
“電視劇,你想拍,什麽類型的呀?”
程鶴樓繼續玩手機。
“好了好了,不問這個。”陶晚覺得逼太緊不好,于是迂回道,“我《上玄》這邊寫完,時間趕得上嗎?”
程鶴樓終于肯回答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