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戲中言
蓮步輕移,走一圈畫地為牢,啓齒低語,婉轉裏悲涼無限,眉間鎖一抹朱砂,唇角潑墨留白的哀怨,煙雨朦胧的眼裏,是誰家女兒唱一句戲言,凋零一段執念。
蘭鳳夕唱完最後一句,就緩緩的跌坐到地上,水袖輕顫似是無限情深都化作煙雲,自己都看不真實。
蘭鳳夕就着梨園裏高高低低的呼聲謝了幕。退到幕後,就聽一旁來送茶的小二湊着總管說:“剛中途進來了三五個軍爺,看着面生,口音也不像本地人,總管,這地方……又要換天了?”
總管是個老實本分的人家,平常都少言少語的管理着這梨園上下,大概是經歷的太多了,他本就蒼老的容顏時常皺在一起。他聽完小二這一番言論,就橫着臉呵斥道:“就你知道的多!換不換天你老婆也不會跟別人跑了!趕緊給我去把人伺候好咯!別一天天的來這兒瞎轉悠!”
“诶!诶!”小二忙嬉皮笑臉的應着又跑跑臺前去招呼客人。
蘭鳳夕拍拍老人家的背,替他順順氣,也不說話,大概是唱的累了。
又歇了會兒,蘭鳳夕脫下戲服,正準備沐浴,就見剛才的小二捧着束花,迎面走來:“蘭先生您歇着呢,剛外面的一個軍爺叫我把花給您送來。”
蘭鳳夕是這地方的名角,梨園裏的半壁江山,每日給他送花的人從巷口排到巷尾的,他也不在意是誰送來的:“你替我扔了吧,記得扔遠些。”
“诶!”小二脆聲應下,又放慢語氣的說道:“軍爺還給了張字條說一定要遞給您。”
“嗯,你放桌上吧。”蘭鳳夕也不在意,給了他些票子打發掉,轉身就朝裏屋去了。他實在有些累,想早些沐浴更衣,回家睡覺。
後來天色漸暗,梨園裏結束一天的營生,該走的都走的差不多了。蘭鳳夕這才收拾妥當,準備離開,忽而想起了桌上還有張未看的字條。出于好奇,蘭鳳夕攤開看了一眼,沒有想象中的邀約和贊美,有的只是一段陌生的戲詞。
筆跡匆忙潦草卻蒼勁有力。
蘭鳳夕從未見過這段戲詞,又細細讀了一遍,寫的大概是兩人初見。
―依欄杆處,飲一杯自酌的酒,戲衣披肩,唱的是屈辱求榮。
月下身影,望一眼情深義重,聽進耳裏,碎的是新人舊夢 。
還在清唱―
蘭鳳夕從未見過這段戲詞。
新寫下的?這是何意?
蘭鳳夕搖搖頭,想不通就不打算深究,把戲詞揣進兜裏,就朝梨園的後門走去。
出了後門,左拐就被立在巷口的高大身影吓了一跳。
借着挂在那的大紅燈籠,蘭鳳夕看清了那是一個男人,一個身着軍裝,身形挺拔的英俊男人,手裏還夾着只洋煙,正吞雲吐霧。
見他來了,不緊不慢的脫了軍帽,對他點一下頭算是打招呼。
蘭鳳夕也回了他一個禮,然後不打算再有交集的要離開。
“我很喜歡蘭先生的戲。”那個軍人開口,低沉的聲音混着這夜晚的微風涼裏透着一股子說不清的燥熱。
“謝謝軍爺賞識。”樸智旻不失禮貌的生疏。
“你覺得我的那段戲詞寫的怎麽樣?”
“軍爺好文才。”
“你真是夠冷清的。”語氣裏有無奈的笑意,大概是聽出了蘭鳳夕話語裏的敷衍之意。
蘭鳳夕不答話,既然說他冷清,他便就這麽端着吧。
“我叫鄭往顧,我們接下來大概會有好多碰面的機會,所以希望蘭先生能記住我的名字。”
蘭鳳夕剛想說些客套話應下,就聽遠處有人在叫自己。
“鳳夕。”是熟悉的人。
蘭鳳夕朝鄭往顧低了一下頭:“鄭爺,天色已晚,早些回家歇息吧,有空常來聽戲,鳳夕就先告辭了。”說完也不管讓不讓走,繞開他就朝剛才叫自己的人去了。
“剛才那是什麽人?”潘書良把手裏的披風放到蘭鳳夕肩上。
“沒什麽,就是個普通客人。”
潘書良皺起了眉:“他有沒有為難你吧?”
“潘老板不必擔心,他就是同我說了幾句話而已。”
“還叫潘老板……”
“你是我老板,我當然要有個做夥計的樣子。”
“鳳夕……”不等潘書良說完,蘭鳳夕就開口打斷了他:“潘老板回家吧,我累了。”
“…好。”
潘書良是那梨園的老板。
當初蘭鳳夕初到此處,身無分文,唯有這一個唱戲的嗓子能讨口飯吃,于是就街頭賣藝,遇到了潘書良帶他回了梨園,一步步的把他捧成了如今的名角。
所以蘭鳳夕從來不拒絕潘書良的任何要求,即使成名以後也沒搬出潘家,他知道潘書良對他有意,他雖不能有所回應,但怎麽說也是自己的恩人,就只能這麽一直耗着。
他覺得耗一耗什麽事都是會被解決的,即使解決不了,也一定會被淡忘。
秋意惱人,絲絲涼的風逼得早起的蘭鳳夕使勁攏緊披風。
人在梨園一天,就要唱一天的戲,只要沒什麽能死人的大病,就不能曠了工,這小小的冷風着實算不上什麽的。
來到梨園,換戲服,施粉黛,描摹眉目,啓口抿得朱紅,一個鮮活的女子就靜靜的在鏡子裏與蘭鳳夕相望。
不過是副皮囊,卻也有人願意花重金來看一看。
“蘭先生,還發什麽愣啊,該你上場了。”總管在他身後來來往往的催促。
蘭鳳夕放下筆:“就去。”
掀起簾子就移步上臺前,引得衆人喝彩。蘭鳳夕以袖掩面,瞥見二樓的雅座裏有鄭往顧的身影。
自從上次與他巷口談話結束之後,鄭往顧幾乎每天都來,候在二樓正對戲臺的雅座裏,聽蘭鳳夕唱戲。只是來聽戲,不會逾越到後臺來,不會送讨好的禮,只會跟着其他人大聲的拍掌喝彩。
已經快過去一個月了,蘭鳳夕摸不清他的來意,看着倒是真有那麽點喜愛戲劇的味道,可這當兵的金戈鐵馬,征戰四方,當真能聽那麽多日癡男怨女的戲碼?
蘭鳳夕不想深究,但他起了好奇心。
“這鄭往顧到底什麽來歷?”蘭鳳夕拉住送花來後臺的小二,難得八卦一回的詢問。
小二見可能有額外的銀子拿就照實的給蘭鳳夕說了:“是咱們這新來的将軍,來了已經快有三個多月了。”
蘭鳳夕有些詫異鄭往顧的身份,一時愣了神。
那小二還在說着:“蘭先生您的戲可真是太棒了,連這樣的大人物都來聽了那麽多天。”也不知自己的馬屁有沒有拍的穩。
蘭鳳夕抿着唇,不知在思慮什麽,連小二的賞銀他都忘了給。
又是等天全黑了下來,蘭鳳夕才把自己裹的嚴實從後門離開了梨園,左拐到了那個巷子口,又見吞雲吐霧的鄭往顧。
時隔一個月的再一次面對面,是蘭鳳夕先開的口:“鄭爺煩請您老別再入了夜的在此候我,我擔待不起。”
鄭往顧脫了帽悠悠的笑出了聲:“一個月未曾說過話,蘭先生倒是開始長刺了。”
“鄭爺有事?”
鄭往顧倚着牆的背直了起來,軍靴在寂靜的夜裏踏出的步伐格外響亮。
他來到蘭鳳夕面前:“我只是來給你送戲詞的。”說完把折得規規整整的字條遞了過去。
蘭鳳夕看也不看一眼,就直接塞進了兜裏:“這還要您親自來一趟,是我的罪過了。”
鄭往顧輕嘆了口氣,嘆的樸智旻也跟着心頭一重。
他就站在他一米開外的地方對他說:“也想再近些來看看你。”
蘭鳳夕沒有說話,只是裹緊自己身上的物件。
鄭往顧在心裏打消了要送蘭鳳夕回家的念頭,他估摸着人家也不願意。
“那我先走了,蘭先生你自己一個人回家注意安全。”說完就轉身帶着在這站了許久惹上的涼氣往自己府邸的方向去,腳步有力的在黑夜裏的街道響起。
“鄭爺!”蘭鳳夕在他背後叫了一聲,他有些驚喜的回頭。
“下次來戲院就不要穿軍裝了,看着怪瘆人。”
鄭往顧又笑了,面容燦爛:“好。”
蘭鳳夕回到家,準備入睡時才想起兜裏的字條,借着昏暗的燭火,他坐到到桌前打開來看。
―是男兒郎粉黛扮嬌娘,
錦衣雲袖藏千金愁苦。―
蘭鳳夕擰眉。這是段唱詞,應該是扮的花旦卻也唱出了男扮女的真相。
這是何意?
蘭鳳夕想不明白,躺在床上輾轉了好一久才入睡。
那一夜之後鄭往顧再沒穿過軍裝來戲園,不過換上便裝之後那一身淩厲之氣還是沒能卸掉。
蘭鳳夕每次看他都覺得像在看一尊雕像,筆直的坐着,雙手規規矩矩的放在膝蓋上,兩腿分開适當的距離,臉上也看不出來悲喜,盯着戲臺的眼睛也好像凝固了一般,連眨都不會眨一下。蘭鳳夕覺得有意思,于是有意無意的常朝他看去。
如果哪一天看的次數太過頻繁了,鄭往顧就會讓小二給蘭鳳夕遞一束花,有點獎勵的意味,卻也不帶任何的話。
這讓蘭鳳夕有些惱。
蘭鳳夕也幾次在那個巷口見到鄭往顧,還是一樣的時間點,脫了軍裝的人依舊吞雲吐霧。
“蘭先生,這幾日看你跪的頻繁,膝蓋疼嗎?”然後把手裏的藥酒遞到蘭鳳夕面前。
“蘭先生,我又來給你遞字條了。”泛黃的紙張隐隐透出筆墨。
“蘭先生,你最近狀态不是很好,累的話也不用每日都來唱的。”要遞給蘭鳳夕的圍巾在身後躊躇。
……
“鳳夕,我也沒別的事,就是想等着看一看你。”金泰亨說這句話的時候,蘭鳳夕才第一次注意到鄭往顧的周圍,有很多抽剩的煙蒂。
“鄭爺可以到後臺來看,不用總那麽晚守在這兒。”
金泰亨笑了一下,笑容有些不易察覺的苦澀:“我習慣了。”
蘭鳳夕不想承認,但他的心似乎抽動了一下。
潘書良這幾日來看蘭鳳夕登臺演出,總覺得他有些心不在焉的,像是心裏裝了太多東西,搖搖欲墜。
他站在舞臺一側,順着蘭鳳夕有意無意的目光,觸及到了二樓雅座的那個男人。
他是認識的,那晚在巷口同蘭鳳夕說話的男人,這個地方的能一手遮天的男人。
剛想着等謝了幕一定要提醒蘭鳳夕離這個男人遠些,就聽到戲臺邊一陣茶盞破碎的聲音,移回目光,有人鬧事。
潘書良提腳就準備上臺去,卻不想被人先了一步――那個在二樓雅座的男人。
茶杯摔到蘭鳳夕面前的時候,他吓了一跳,于是就給了那個鬧事的人,爬上臺拉住他手腕的機會。
“蘭先生當真是絕色,不過這花沒人采摘,開的就沒意思了。”那人語氣輕薄,說着就上手在蘭鳳夕沒有上妝的脖頸上蹭了兩把。
蘭鳳夕認識他,是這地方最大商戶家的少爺,性子頑劣生活糜爛!但得罪不得,蘭鳳夕不想給潘書良帶來麻煩。于是他沒有動,就站在那任由那人上手。
“別唱了,洗了這一臉亂七八糟的東西跟爺走,爺帶你逍遙快活。”
“這位客人請你自重。”
“喲!還真當自己是角呢,不過就是個戲子罷了,就是供人玩樂的知道嗎。”
那人下手越來越沒分寸,眼看着就要往裏衣來了,突然就聽一聲慘叫,那人跪倒在了蘭鳳夕的面前。蘭鳳夕擡頭,就看到了鄭往顧那張面無表情的深邃面容,眼神裏充滿了憤怒。
他對那人說到:“道歉。”
這場鬧劇是在鄭往顧掏槍的那一瞬間結束的,鬧事的人一見這是真家夥,就吓的帶上自己的人夾着尾巴跑了。
梨園上下,氣氛壓抑,不知該如何再把這出戲繼續下去。
蘭鳳夕有些恍惚,思緒還停留在鄭往顧憤怒的目光裏,以前大概是這個人太過一絲不茍,不起波瀾,所以突然這麽生動,給了蘭鳳夕不小的沖擊。
鄭往顧依舊冷着張臉,把槍別回腰間,拉住蘭鳳夕的手腕把他強行拖到幕後。
“別唱了。回家去!”鄭往顧的口吻帶着不容拒絕的命令。
“我在鄭爺心裏也只是個供人玩弄的戲子嗎?”然蘭鳳夕的問題來的措不及防,問得鄭往顧瞳孔晃蕩,心下一陣痛。
“不是。”鄭往顧不知該說些什麽安慰的話,他從來都不是個善言辭的人,除了這兩個字他不知道該怎麽告訴蘭鳳夕,你一點也不低賤,你很好,你值得被人捧着被人寵着。
蘭鳳夕輕聲笑道:“是不是也不是鄭爺說了算的。”
這話聽進鄭往顧耳朵裏讓他即惱怒又無可奈何:“我說不是就不是!”
“鄭爺真有意思,何必為了一個戲子動怒呢?”
“閉嘴!我送你回去歇息。”鄭往顧真的看不得蘭鳳夕那悲傷至極,嘴上卻還是不肯放過自己的樣子。
蘭鳳夕這一歇足足歇了三天,再回戲園時,已經沒人記得那天的事了,小二該向他恭維的還向他恭維,總管依舊皺着張老臉催他上臺演出,唯一不同的是,二樓雅座裏的那個男人消失了。
不來了嗎?其實連他也很在意自己戲子的身份嗎?
只要拉住一個人問一問,就能知道鄭往顧的行蹤,但蘭鳳夕不敢去打聽,他也說不清自己在害怕什麽。
其實不是說不清吧,是蘭鳳夕在騙自己,他很清楚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所以他只能裝作若無其事。
冬天也越來越臨近,蘭鳳夕每日登臺的時間越來越多,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躺在床上閉眼的時間也越來越少。
不得不承認,他害怕,怕鄭往顧以後再也不來了,而他又對此無能為力。
“我看你最近都沒什麽精神,明天還是歇吧。”潘書良很擔心蘭鳳夕,上了妝看不清他面色,但他布滿血絲的眼睛,暴露了一切。
“潘老板話說的讓我惶恐,以為是要辭退我呢。”蘭鳳夕勉強的笑笑。
“鳳夕,我沒跟你開玩笑。”
“我知道,我自有分寸。”蘭鳳夕怎麽會沒有分寸,自從那個男人消失的這半個月裏,他被自己亂七八糟的思緒以分寸為準的拿捏着,怎麽會不清楚分寸?
他坐在鏡子前,透過鏡子看向身後的潘書良,突然也很想認同他的話,回去歇一歇。
可是他心裏還有那麽一絲期待,不允許他這麽認同。
“你是不是在等人?”潘書良問出的話,驚的蘭鳳夕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沒有。”
“你……”潘書良還想再說話,就被一個笑嘻嘻的小二給打斷了。
“蘭先生,外頭有位爺讓我給您遞張字條。”
“誰?!”
那小二只笑着卻沒回答的他。
蘭鳳夕接過,攥在手心裏一直沒敢攤開,只是抿着唇,不言語。
潘書良見他這魂不守舍的樣子,萬分無奈的嘆了口氣,離開了後臺。
蘭鳳夕又獨自一人坐了一會兒,直到前臺響起了鼓聲才拉回他的思緒。
他這才輕輕的順着褶皺展開那張字條,熟悉的字跡寫着一段從沒見過的唱詞,和兩個印在心動裏的字。
―風裏情長遠不達君側,
月下思慕念君體安康。
思君。―
怎麽辦,有什麽東西真的回不去了。
“蘭先生該你上場了!”
“來了…”
他急匆匆上了臺,環顧四周卻沒有見到熟悉的身影。
已經走了嗎?
水袖沒有甩的穩當,撫到了門面上來,一下子就讓他眼睛模糊了。
他失态了,自17歲登臺以來,他第一次失态,在那麽多人面前,不管鼓點的催促,硬生生停在了那裏。
心裏思緒萬千,糾糾結結不知何為源頭,挑挑撿撿拎不出輕重,虛虛實實的全都湧上來,湧進淚腺。
周圍的客人因為蘭鳳夕突然停頓而議論紛紛。蘭鳳夕知道自己是停下了,但也知道自己是再也停不下來了。
他轉身就不顧這些為他而來的觀衆朝戲院的後門奔去,粉黛霞冠,眼角紅妝飛揚。
左拐望向那個巷口,剎那間一身墨綠色軍裝的人躍入眼簾,在蘭鳳夕黑白分明還含着水光的眼睛裏,映得清清楚楚。
還以為…你已經離開了。
鄭往顧顯然是沒想到,蘭鳳夕會是這副樣子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裏,一臉錯愕。
“鳳…夕…?”
“你怎麽不進去!”蘭鳳夕的語氣不善,而且還有些克制不住的顫抖。
“我……我沒換衣服。”
秋末的風涼得入骨三分,吹濃心頭的或悲或喜的愛意,明明是重逢卻感覺兩個人隔了萬水千山。
風還在吹,吹的蘭鳳夕晃晃悠悠,感覺眼前人又要消失了,讓他再也看不見,找不着。
于是他再也停不下來了。
那是鄭往顧一生裏最美的場景,涼風卷走煙蒂和眼淚,翻飛的衣角和裙擺糾纏又散開。兩顆心在各自的胸腔裏同步了頻率。鄭往顧看着朝他跑過來的人,張開了雙臂。
“不要走了…”
鄭往顧聽着耳旁呢喃,心又開始疼了。
但他什麽也答應不了。
他腦子裏回蕩着參謀和他說的那句話:“戰争需要錢,你該做好犧牲一切的準備。”
犧牲愛的權利嗎?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次發文會有人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