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坐在前面的範安不解地回頭看了一眼:“闌爺,如果您擔心小琦安全,可以讓他住在我——”
話沒說完,開車的範平空出一只手拍了他一下:“咱家的客房漏水,你忘了?”
範安看過去,範平正将左眼眨了幾下。
兩個雙胞胎默契無比,不僅眼神就可以溝通意思,更別說還有無數的肢體暗號。
範安一眼就認出來,範平在說:閉嘴,你是不是傻。
範安回個眼神:咱家客房什麽時候漏水了?
範平打個手勢,擠眉弄眼:沒壞,我就是找個借口。
範安愣:既然沒壞為什麽不能讓江琦住進來。
範平眨眼:你沒發現後座的氣氛有點不對?
範安恍然大悟眨眨眼:江琦真的是闌爺新情人嗎?
範平微微一笑:八九不離十。
範安點點頭,對後座說:“哦對我忘了,我們家客房漏水。小琦,你先跟着闌爺吧。”
何永闌轉頭笑着問他:“可以嗎?”
江琦有反抗的頑強意志嗎?
沒有!
沒有!
沒有!
所以理所當然的,江琦羞恥地點頭答應了。
何永闌這時候拍了拍前座,說:“不是。”
範平範安身子一僵,江琦一臉迷茫:“什麽不是?”
何永闌繼續低頭看手機:“他們倆知道。”
跟範平範安相處那麽久,他們眉來眼去何永闌也能看懂一二。
範平範安僵了一會兒,範安繼續打眼色:什麽不是?不是情人?
範平瞪眼睛:別問我,我也懵。
何永闌假裝沒看到。
江琦沒有辦法理會那三個人的心懷鬼胎,因為他腦袋正亂的很。
他想,何永闌只是為了我的人身安全,并且讓他自己不要攤上命案。
而我,也是為了我的人生安全,并且不要讓他攤上命案。
對,這個邏輯是對的。
可是……對的邏輯并不能讓羞恥感和興奮感降低啊!
“你怎麽了,臉越來越紅。空調開高了?”何永闌問他。
“還好。”江琦悶悶地回答。
何永闌還是讓範平把溫度調低了一些。
何永闌翻着新聞,右耳帶着藍牙耳機,正和安迪通話:“嗯……都弄好了……可以……好……按你說的辦……我看見新聞上有涉及江琦的,公關一下。”
江琦耳朵忽然立起來:“公關?”
你都破産了,用什麽公關?
何永闌:“你真以為我把家底輸幹淨了?”
他指着前面的範平和範安:“那你覺得這兩個是為什麽跟着我的?兄弟情?”
江琦愣住。
何永闌看他這模樣,反而一愣:“你不會……真準備浪跡天涯去要飯吧?”
江琦:難道不是嗎?
難道破産的人,不應該窮困潦倒、商場失意、有一屁股債嗎?
何永闌看他的樣子,忽然笑了起來,聲音從胸腔中震動發出,磁性低沉,直把一旁的江琦電的神智全無。
“那些都是有限公司,按照注冊資金額賠付債務。”何永闌說,“但是我拒絕用個人資産填補,所以對我本身是沒有影響的。”
江琦聽的半懂不懂,等到何永闌家裏,他直觀明白了什麽叫沒有影響。
那居然是個獨棟別墅!
“你們停在門口吧。”何永闌摘下藍牙耳機,“這個別墅小,我們走進去就行。”
江琦望了望錯落有致的院落和曲折的小路,這算小嗎?!
所以他當初究竟是怎麽在自己家裏睡沙發的?!
等他們漫步過綠地,一棟現代北歐風格二層別墅出現在眼前,陣雨初歇,游泳池泛着粼粼波光。
江琦踏上木板,兩人的皮鞋在板上傳來咯咯的走路聲,配着微風躺椅,莫名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進來吧。”何永闌打開門。
江琦進門瞬間,瞥見旁邊的小壁燈。如果他沒記錯,當時的價格是一串九加一串零。
江琦心裏咯噔一下,進門後就不敢再動了。
北歐風格的裝修最主要的特征就是簡約,但是簡約的同時對于材質的要求很高,就有種低奢內涵感,是一種百看不厭的設計風格。
何永闌沒有注意到江琦的拘束,将外衣脫下搭好,問:“晚飯吃了嗎?”
江琦搖搖頭。
何永闌:“我很少來這邊,所以沒有廚師。想吃什麽,我去做吧,你去換身衣服。”
“不不不不不,不用了。”江琦已經震驚地話都說不清了。
這種同居的違和感到底是怎麽回事?
何永闌打開冰箱:“有速凍的,熱一熱就好了。”
這時,放在客廳桌案上的手機響起。
何永闌的聲音在廚房傳來:“你接吧,不是安迪就是費導。”
江琦緊張地差點沒有把手機摔了,一波波的刺激來的太快就像龍卷風,江琦的腦子早就斷線,只能遲鈍地咔咔響。
為什麽何永闌要讓他來接手機?這又是什麽邏輯?
他已經想不通了。
手機接通,傳來的是費導的聲音:“事兒都辦完了嗎?我晚上去蹭個飯?”
何永闌:“告訴他不方便。”
江琦:“何、何總說不方便。”
費海昌在那邊沉默了一會兒:“江琦……你怎麽也在?你們還在公司?”
何永闌走了出來:“在家了。”
費海昌沉默了更久,江琦生怕費海昌誤會了什麽,絞盡腦汁在想邏輯。
我是誰,我為什麽會在這裏,我在這裏要做什麽。
我怎麽會知道啊!
費海昌沉默了一會兒,還是開口了:“永闌吶,刀子嘴豆腐心啊,說是不讓我收他做幹兒子,結果你在行動上把他當我幹兒子對待了是不是?我真是太感動了。”
何永闌:“……”
江琦:“……”
費海昌:“那就這麽着!我一會兒過去跟你們一塊吃飯!熱鬧!小琦,他敢欺負你,你就找我,我給你做主!”
江琦應付地回答“嗯嗯嗯嗯”。
您可快點挂了吧。
等終于松口氣挂了電話。
不對啊!我為什麽要默認這些啊!還答應的那麽爽快?!
江琦把頭抵在茶幾上,啊要死了。
何永闌一臉陰郁地拆包裝:本來還想趁機試探下江琦的态度,結果費海昌過來插一腳。
刺啦一聲,速凍袋子被何永闌直接撕成兩半。
在費海昌的摻和下,這頓飯對江琦來說無比輕松,對何永闌來說無比郁悶。
“我刷碗!”吃完後,江琦忙着宣布幹活。
“不用。”何永闌拿餐巾紙擦了擦,“有刷碗機,放進去就可以了。你們吃,我去書房了。”
江琦看着他走進書房關上門後,才轉頭問費海昌:“我怎麽看着何總不太高興?”
費海昌不以為意:“嗨,別管他,常常這樣。”
經常這樣啊,江琦看看書房方向,有點擔心。生悶氣對身體可不太好啊。
吃過飯後,江琦收拾餐桌,第一次使用刷碗機,仔細看着按鈕和機身,琢磨怎麽使用。
費海昌進了書房。
“你又過來做什麽?”何永闌皺眉看他一眼。
費海昌完全無視何永闌的不歡迎,把一個劇本放在他面前:“你這段時間是不是得保持低調?”
何永闌點點頭。
費海昌:“不如演個電影,回歸演員,讓那些人以為你真的放棄商戰了。”
何永闌點點頭:“可以考慮。”
費海昌把劇本推給他:“給,我都選好了,《黑暗騎士》,你飾演于騰傑,我覺得特合适。”
何永闌看費導躍躍欲試的樣子,很給面子地拿過來看了看。
翻開第一頁就是床戲,他又很不給面子地甩回去了:“我不是說了,這種露的我不演。”
費海昌:“年輕人不要這麽膚淺,這個劇本講的是戰争的真相和對人性的拷問。”
何永闌擡擡下巴:“出去吧。”
費海昌持之以恒跟他說了好久,這個劇本多深刻,多有感染力。
何永闌不為所動。
良久,費海昌嘆口氣,繳械投降:“行吧,你不演就不演。那我問問江琦,什麽人演于騰傑他能接受。”
何永闌耳朵一動:“江琦演誰?”
費海昌:“林楓呗,你不覺得他跟林楓氣質很吻合?”
如果剛剛沒看錯,雙男主是于騰傑和林楓?
何永闌伸手:“你再給我看看。”
何永闌拿過劇本來看了一下名字,嗯,沒記錯。他直接把劇本又丢了回去:“我答應了。”
費海昌丈二摸不到頭腦:“你不是不演,怎麽一聽江琦演你就演?”
何永闌臉不紅心不跳:“我帶帶他。”
費海昌沉默了一會兒,大力拍在何永闌肩上:“你對我幹兒子真好!”
“什麽時候開機?”何永闌問。
“就這兩天呗,我也沒事,你倆也沒事,幾個配角我都差不多找好了。”費海昌欣慰道,“太好了,兩個主演我都很滿意。”
何永闌笑了下:“我也是。”
費海昌開開心心出去了,他越發覺得何永闌這個年輕人也是真的好!一看自己幹兒子要出演這麽難的電影,就破例要帶他了!
費海昌興奮地過去找江琦,江琦正抱着從洗碗機拿出來的一摞瓷碗,往櫃櫥走去。
費海昌高興地喊他:“江琦!永闌真是個好孩子啊。”
江琦小心地看着地面:“怎麽了嗎?”
費海昌忍不住把事情講一遍:“你也知道《烏托邦》那劇本尺度,永闌他說什麽也不肯演的。”
江琦:“嗯。”
費海昌拍拍手:“可是他一聽說你要出演林楓,就一口答應要出演于騰傑了,你說——”
一陣“嘩啦啦”此起彼伏的聲音,清脆刺耳地打斷了費海昌的話。
費海昌瞬間噤聲,和江琦面面相觑,地上是七零八碎的瓷片,在燈光下熠熠閃光。
光是碎片,就可看出做工精致,瓷釉上乘。
書房裏傳來何永闌的聲音:“費導,那碗我花了幾十萬買的全套,你剛進門就摔了。”
江琦胸腔裏傳來心髒的砰砰聲,書房裏心上人的聲音像是酷刑一樣刮着他。
何永闌:“你得賠啊。”
客廳裏安靜了一秒鐘,江琦立刻顫着身子蹲下去收拾碎片,心跳狂亂,整個晚上下來的刺激加上這件事,就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顆稻草,立刻讓他潰不成軍。
他眼前的東西有點泛黑,伸手去撿瓷片,太過顫抖加上視野不清,好幾次都沒撿起來,反而把手上刮了好幾道口子,鮮血直流。
費海昌立刻蹲下身抓住他,低聲說:“沒事江琦沒事!”
然後費海昌大聲喊了句:“诶诶诶,我賠。”
何永闌直覺感到外面的動靜不大對勁,他明明只是說着玩,費海昌居然沒有打趣回來,快速地答應了。
并且叮叮咚咚的瓷片掉落聲還在響。
他略一皺眉,推開椅子起身。
客廳裏。江琦感覺不到手上的疼痛,只想把瓷片都收起來,仿佛是在遮掩自己的一無是處。
直到他忽然被拉入了一個煙草香氣的懷抱。
頭頂上傳來的聲音溫柔地不可思議:“沒事的,沒事。”
江琦稍微擡頭,就磕到一個下巴,反應過來這個聲音是誰後,抖地更厲害:“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不是費導,是我、是我摔的……”
費海昌趕忙說:“不怪他,怪我非跟他說話。”
“對不起。”江琦難過地很,“我賠不起。”
“對不起……”
江琦感覺自己沒用極了,搬個碗都能搬摔了,摔了還賠不起。
他覺得自己連喜歡他都不配。
可是抱着他的何永闌顯然不是這麽想的,看着江琦在自己懷裏抖成一小只,感覺自己的五髒六肺都攪起來了,心疼地有點喘不上氣。
不就是摔了個碗,他就是把房子炸了,他還不是得寵着。
不然自己先得被心疼死。
“不用賠。”何永闌輕輕地揉着他頭發,“我說着玩的。”
賠與不賠對何永闌來說沒什麽區別,但是對江琦有很大區別。
賠得起但是不用賠,那是好朋友。
賠得起而且賠,那是同一階層的人。
賠不起但是用賠,那是陌生人。
賠不起也不用賠,那是不平等的關系。
江琦可以接受前三種任何一個關系,獨獨沒有辦法接受最後一個。
唯有最後一個,時時刻刻告訴着他差距。
江琦感覺要瘋了,瘋狂地喜歡他但是怎麽都追不上。明明就在他懷裏,但是周身有一層薄膜怎麽都觸碰不到。
咫尺天涯。
作者有話要說:
期待小攻和小受出演的《烏托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