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章節
跑回屋去了。
正月初十我回到學校,第二天就要開始上課了。
林禹在寝室裏等我,見了面就把我抱得緊緊的。
我突然很想問:“你是誰?”
林禹:“嗯?”
我:“沒什麽,想你了。”
我們在一起睡了一晚。
第二天,下午,下課了,我問林禹想去哪。
林禹說:“去上自習。”
我說:“我和你一起去。”
林禹:“你不去圖書館了?”
我:“圖書館太冷,不去了,以後和你一起去學三。”
學三樓裏有幾間大教室,從來都不排課,上自習的可以把自己的書放在座位上。
林禹在這占了個座位,一直在這上自習。
剛開學,教室裏沒什麽人,但到處都堆着東西,書本杯子抱枕,從桌上一直堆到窗臺上,座位都占滿了。
林禹的座位靠窗,他指着旁邊一個座位說:“這個座半年都沒人,你坐這就行。”
我點頭說好,把那個座位上亂七八糟的東西往牆角搬。
搬到一半,一個藥瓶掉出來。
【百憂解膠囊】
我低頭看,心裏一涼。
林禹正坐在那開電腦,小聲問:“怎麽了?”
我說,沒事,然後一腳把那個藥瓶踢進牆角。
百憂解,我查過了,是抗抑郁藥。
那瓶藥是林禹藏的嗎?如果是,不得不說,他藏的還挺高明。
自習室裏堆着那麽多書,他藏藥的動作應該不會被監控拍到,就算警察去自習室搜,也只會搜林禹的東西,至少不會立刻亂翻別的座位。
而且,警察顯然沒去自習室搜過。他們疏忽了?還是為了年底的結案率,随随便便就把案子結了?
我越想越遠,甚至在想,周雷和林禹是不是有私情,于是周雷替林禹背了鍋……
那瓶藥還埋在牆角那堆東西裏,每天進自習室,我都忍不住看一眼。
定時炸彈。
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要爆炸。
公安局結案了,還有檢查院呢?我焦慮的不行,開始查案件審理的流程。
檢察院也有權再調查的,随時可以翻案,再說,周雷也可能翻供。
我不想再這麽提心吊膽了。
我要問清楚,無論如何,我都要跟林禹問清楚。
問清楚了,不管事實是什麽樣,我和他一起擔着,他要是進去了,我也願意等着他。
問不清楚,還不如分手。
元宵節,星期五晚上,林禹想去看煙花。
我說:“好,等我去自習室拿點東西。”
林禹在校門口等我,我進了學三樓,拿到了那瓶百憂解。
瓶子裏是綠色的膠囊。
我幾乎能想象到,林禹買了一瓶百憂解,又買了一瓶利血平,把利血平的藥片磨碎了,灌進百憂解的膠囊裏……
不想了,到底是怎麽回事,問問就清楚了。
林禹站在校門口的大槐樹下,戴着耳機,不知在想什麽。
我朝他跑過去,那瓶藥裝在兜裏。
小南河公園人滿為患,廣場上煙花擺好了,還沒開始放。老人抱着小孩,情侶手拉着手。
我說:“我們去河對面吧。”
林禹說:“好。”
我們沿着河走了很遠,才找到橋,上了橋,走到一半,廣場那邊開始放了。煙花尖叫着沖到天上,炸開,簡直是在用生命取悅這些過節的人。
林禹看得挪不開眼睛,他說:“真好看。”
我說:“嗯。”
煙花放了很久,很久,後來我們走到河對面坐下了,煙花還在放。
河的這邊冷冷清清,沒什麽人。
我和林禹接了個吻。
我說:“林禹,你還有什麽想說的?”
林禹:“我喜歡你。”
我:“還有呢?”
林禹:“我愛——哈哈,你敢聽嗎?”
我笑着說:“不敢。”
我們各自沉默了一會。
林禹看着遠處的煙花,說:“你想問什麽?”
我:“……”
林禹:“趕快問,過了今天,我就不一定會說了。”
看來他心知肚明,那我就問吧。
我把藥瓶拿出來,放在他眼前:“這是不是你的。”
“呵呵,是我的。”林禹在笑,煙花照在他臉上,他在笑。
我:“這裏面裝的什麽?”
林禹:“還能有什麽?藥啊。”
我:“真是百憂解?”
林禹把瓶子拿過去,擰開了瓶蓋:“你在懷疑我?”
我咬着牙:“不是懷疑,我就是想,咱倆之間有事別互相瞞着……”
林禹低頭說:“渣男。”
我:?
林禹哈哈直笑,笑得像在嘲諷:“我沒爹沒媽,還被人強.奸過,我藏着抗抑郁的藥,你不擔心我有抑郁症,反而懷疑那些有的沒的。”
我徹底說不出話來。
林禹倒出兩粒膠囊放進嘴裏,咽了下去。他說:“害怕了?害怕我是殺人犯?”
我:“我不怕,這事,無論如何,都不怪你。”
林禹:“哈哈哈哈哈,你可真行。”
我:“有什麽事,我都和你一起擔着。”
林禹:“我知道,你肯定會幫我擔的……你已經幫我擔了。”
我:“什麽?”
林禹又笑了:“顧英明的死,也有你一份,你不知道嗎?”
我:“……”
林禹:“最後那兩天,他在床上哼唧的多慘,你一直假裝沒聽到,你忘了?”
我:“……不可能,我……”
林禹:“周雷假裝聽不見,我也假裝聽不見,你回到寝室,他就拼命朝你喊,喊餓,喊難受,可是你呢?你也假裝聽不見。”
我說:“我是真的沒聽見……”
林禹:“你選擇性失憶了吧?”
我:“真的,那幾天我都晚上11點才回寝室,回去就睡了,沒聽見他喊什麽啊!”
林禹搖頭:“你可真會騙自己。”
我:“……”
林禹:“好好想想,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我眼前一黑。要說一點印象都沒有,那是假話。我只記得那幾天,顧英明在床上哼哼唧唧,口齒不清,很煩人,林禹戴着耳機,周雷一直在打游戲,都沒什麽反應。我就也戴上耳機,随便聽聽歌,就睡覺了。
當時我覺得,這樣做是理所當然的,顧英明整天在寝室裏抽煙惹人煩,孤立他一下又怎麽了。
何況,他騷擾過林禹,我不怎麽想理他。
煙花還在放,倒映在林禹的眼睛裏。
我握住他的手,說:“當時我不理他,主要是因為你。”
林禹點頭:“我明白,我太了解你了,你就是這樣,對親近的人掏心掏肺的好,對不親近的人,兩眼一閉,就能假裝看不見。”
我心裏直發抖,說不出話來。
他拿着藥瓶,又倒了兩粒藥在手心裏,遞到我眼前:“別太難過,吃兩粒,抗抑郁的。”
我不知該說什麽。
林禹:“這真是百憂解。”
我咬咬牙,接過那兩粒藥放進嘴裏,咽下。
林禹笑:“乖。”
我說:“所以,你沒換過顧英明的藥?”
林禹眨着眼睛:“你猜。”
……
他走到河邊,把藥全都倒進河裏,把瓶子也扔了進去。
我突然覺得頭暈,口幹舌燥的。
他轉身回來,拍了拍袖子上的塵土。
我說:“我們都有罪。”
林禹:“嗯。”
我:“我們保密吧。”
林禹:“好。”
我:“從今往後……”
林禹:“不用說了,我都明白。”
我心想,你明白就好。
林禹:“分手吧。”
……
我頭暈的天旋地轉,喘不上來氣。
林禹說:“分手吧,你這種人太惡心了。”
我拄着膝蓋問:“為什麽?我們是一樣的,難道不是嗎?”
林禹冷笑:“不,你太會騙自己了,這點上我們就不一樣。”
我不明白,喘着氣看着他。
他說:“你仔細想想,當初為什麽要和我在一起?”
我:“我想照顧你……”
林禹:“錯了,是你覺得對不起我。”
我:“什麽?”
林禹:“你心裏愧疚,我被顧英明強上那次,你就在門外,你看到我了,我也看到你了,然後你就走了。”
我使勁搖頭,不是這樣的,沒有這回事。
林禹:“哈哈,所以說你特別會騙自己,當時剛開學不到一個星期,顧英明把我按在櫃子上要扒衣服,你在門外隔着門縫看了一眼,溜得賊快。”
……被他這麽一說,我竟然有了一點印象。
林禹又說:“可以理解,當時剛開學嘛,你不想得罪人。”
我說:“不是,你聽我解釋,我當時以為你是自願的……”
林禹:“神tm自願。”
我:“……”
林禹:“最搞笑的是,你能把這事忘得一幹二淨,過了一段時間,還來提醒我,離顧英明遠點。”
我:“……原諒我。”
林禹說:“我原諒你啊,你對我這麽好,我早就原諒你了。”
我:“以後……”
林禹:“以後你就滾遠點吧,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