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疼花
後半夜朦朦胧胧下了雨,顧言窩在傅明玉懷裏不安的動來動去,傅明玉被他蹭醒了,迷糊着想起來上次他被雨吵醒的事,捂着他的耳朵親他,又去拍他的背哄他睡覺。
顧言漸漸平靜了下來,抓着他的衣襟很快就又睡了過去。本市的冬天濕冷,一場雨下過,天氣瞬間冷了下來,顧言早上穿着件衛衣剛出來,就被凍得打了個顫。
他來s市三年,怎麽都習慣不了這兒的天氣。
傅明玉在廚房拿着碗筷,顧言哆哆嗦嗦的湊過去,從後面摟住他,抱着他取暖。
他天生體寒,出來兩三分鐘,手就凍得涼了,傅明玉察覺到他身上的寒意,皺着眉轉過身,一見他穿得這麽少,就上了脾氣。
“顧言!我放在你床邊的衣服呢,為什麽不穿?”
他一邊說一邊牽着少年的手往回走,還沒等他回話就劈頭蓋臉的訓了他一頓,顧言半張着嘴啊了一聲,跌跌撞撞得跟在他身後,聳拉着眉不敢說話。
他早上看見床邊那厚厚的羊絨毛衣,但是少年脾氣作怪,總覺得還不到穿它的時候,等出了門察覺到冷,想要回去換上,看見傅明玉在一旁忙碌,又忍不住湊過去抱着他黏糊。
“伸手。”
傅明玉把他壓坐在床上,站在他的腿間給他換衣服,他的面容沉靜,像是在幹什麽大事一樣,顧言乖乖的把手往上舉,讓他給自己脫衣服。
傅明玉溫熱的手碰觸到少年的光裸肌膚,顧言沒忍住躲了一下,小聲笑了出來。
“有點癢。”
傅明玉瞪了他一眼,怕他被凍着,也沒跟他瞎扯別的,半摟着他飛快把毛衣給他套好。
一冷天就亮的晚,他們上學早,六點半的時候天還是半暗着,顧言探出頭向外看,傅明玉住的地段好,都沒看見幾個這個點出門的學生,沒法用來判斷他們穿了多少,外面冷不冷。
他總覺得自己穿得有些多。
“顧言,走了。”
傅明玉在客廳叫他,顧言應了一聲,随手套上校服外套就往外走。
“過來,再帶個圍巾。”
傅明玉在玄關處等他,把一條柔軟的圍巾一圈一圈的繞在他脖子上,又把他的校服拉鏈拉到最上面,确認不會有一點風透出來,才松開了他。
“會不會太多了?”
顧言揪着自己的圍巾低頭看,米色圍巾厚實柔軟,但這會才十二月初,他就穿的這麽多,之後更冷了,他要怎麽辦。
“不多,今天才四五度。”
傅明玉牽着他出門,把他的手拉到自己的校服袖筒裏,緊緊握着他。顧言偏頭看了一眼他脖上的黑色圍巾,忍不住笑,“傅明玉,我們倆算不算在穿情侶裝?”
傅明玉記仇,聽到他的話冷哼一聲,看都不看他,“情侶那才叫情侶裝,我們倆這個,只能叫舍服。”
他的話陰陽怪氣,透着濃重的怨念,顧言笑着問他,“舍友的舍嗎?”
傅明玉咬字清晰,一字一句的說,“舍友的舍。”
顧言長長的哦了一聲,把手從他衣服裏抽出來,慢悠悠的說,“那哪有舍友牽手的。”
他把手塞到自己口袋裏,冰涼的布料瞬間凍得他打了一個哆嗦,他低着頭哈氣,催着傅明玉快走,天冷成這樣,他們都放棄了騎車,拐過道口,就要換交通工具。
傅明玉卻攔在他面前不肯走,虎視眈眈的盯着他,顧言踢他,說,“傅明玉,快點,要遲到了。”
傅明玉看了眼手機,六點四十三,地鐵二十分鐘,時間還來得及。
他強硬的拉過顧言的手往旁邊小道走,顧言唉了一聲,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抵到牆上,下一秒傅明玉的唇就壓了下來,氣勢洶洶的吻着他。
“舍友不僅牽手,還要親嘴。”
兩人踩着點到的教室,齊放自從知道他們倆在一塊後,對顧言的态度都好了不少,他對傅明玉有着盲目的追從,直覺認準傅明玉的每一個決定。
“傅哥!嫂…咳,言哥。”齊放收到顧言冰冷的視線後,連忙改了口,教室裏馬上就要早讀,大家在抓緊最後幾分鐘補覺,齊放小心翼翼的走到他們身邊,對着他們倆擠眉弄眼。
“你們倆這圍巾…也太明目張膽了…”
“舍服,要給你一條嗎?”傅明玉還沒說話,旁邊的顧言就接口道,“家裏多的是。”
他邊說邊要把脖子上的米色圍巾解開遞給他,“給你?你跟傅明玉帶去。”
傅明玉快氣死了,桌子底下的手去拽他,不許他摘。
“齊放,你上個月期中考試考的很好嗎?”傅明玉咬着牙說,“還不去讀書。”
齊放一頭霧水的被兩人的怨氣波及,他望了望傅明玉,又看了眼坐在一旁板着臉的顧言,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這小兩口好像在吵架。
“哦對對對,我回去。”齊放連忙點頭,輕手輕腳的往後退,賠笑着說,“我剛才沒想拿。”
傅明玉瞪他,要不是他手按的快,齊放都要把那條圍巾抽了過去,哪裏是沒想拿的意思。
“夫妻吵架,床頭吵床尾和,傅哥。”他朝傅明玉眨眼,努着嘴往顧言那指,小聲說,“你要讓着……”
傅明玉不想聽他廢話,偏過頭繼續跟顧言糾纏。
“哎喲——”
齊放光顧着往後退,一不留神撞到了隔壁的桌子,眼看身體後傾就要摔倒,看見旁邊有個人半彎着腰拿東西,連忙伸手去拽他。
“刺啦——”
他們動靜不大,但在安靜的教室裏卻格外明顯,教室裏唰的一下都往這邊看,傅明玉回過頭看着齊放龇牙咧嘴的倒在地上,沒好氣的去拉他,“齊放,你幹什麽。”
齊放卻半響沒回過神來,直勾勾的盯着傅明玉身旁的人看,那個人冷冰冰的掃了他一眼,坐在了自己位置上攤開書。
“看什麽呢。”
教室裏還有人往這看,傅明玉皺了眉問他,“還好嗎?”
齊放捂着屁股站起來,心不在焉的朝傅明玉點頭,眼神往另一遍瞟,忙不疊的退了回去。
“他沒事?”顧言把圍巾解了下來,囫囵塞到傅明玉的桌肚裏,邊問着他。
“能有什麽事,冬天穿這麽多。”傅明玉一回頭看見他脖子上光溜溜的,圍巾還被他塞到了自己課桌裏,忍不住罵他,“顧言,找打是不是?”
教室又不像家裏還有暖氣,這會冷的像冰碴子一樣,他皺着眉去摸少年的手,果然已經開始變冷,他一邊瞪他一邊把他的手抓到自己手心,用力搓揉着他的手,不讓他亂動。
“诶,舍友,你別這樣。”顧言抽不動,索性拿剩下一只手去翻書,“被別人看見不好。”
他這樣說,嘴角卻帶着笑,指腹輕輕搓揉着書頁,像是藏了什麽壞心思一樣,用餘光偷偷看着他。
傅明玉自然是看到了,掐着他指頭捏他,“顧言,說你脾氣壞真是一點沒說錯。”
“不讓我轉正的是你,我說是舍友生氣的也是你……”傅明玉往左邊貼了貼,壓低了聲音問他,“不做男朋友,也不做舍友,那你要我做什麽?”
少年人的脾氣來的莫名其妙,退的也莫名其妙,早上傅明玉親完他,還一遍遍念叨着舍友,往常還會親親他的額頭叫他花兒,今天倒是什麽都沒了,還要罵他沒良心。
到底是誰沒良心,昨晚弄得這麽狠,早上還不親親他。
顧言也談不上生氣,只是被傅明玉慣得越來越嬌氣,忍不住對他作。
他不說話,傅明玉就想逗他,撓他的手心讓他笑,“那做老公好不好,老公天天疼你…”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顧言突然大聲讀起了書,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蓋住了他的聲音。
傅明玉笑,把他的這只手搓熱後又換另一只,動作不順手他也不覺得不耐煩,仔細的捂着他,怕顧言覺得冷。
教室裏的讀書聲陸續響起,顧言一只手伸進傅明玉的口袋裏,一只手被他捉着,兩人頭靠頭的讀着一本書。外面的太陽漸漸升起,在清脆的少年音色中,顧言忍不住偷偷親了一下傅明玉。
他知道自己最近有些太過于粘人,要傅明玉抱,要傅明玉哄,時不時的還要蹬鼻子上臉,壓着他的哥哥逼着他說愛他。
但傅明玉從沒有不耐煩,什麽事都順着他,像真的把他當成了需要人照顧的顧寶寶,怕他磕着碰着,怕他冷怕他不舒服,仔細又妥帖的把他放在心上,很認真的在愛着他。
有些不太合适的形容,可顧言甚至覺得他真的多了一個“家人”,他像回到了爸媽還在世的時候,可以撒嬌,可以鬧脾氣,可以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有恃無恐,因為他知道爸媽愛他,就像傅明玉,也這樣愛他。
“你今天沒有親我額頭,不過我自己拿了。”
他把自己的額頭吧唧一下貼在傅明玉的嘴上,看他愣愣的沒回過神,掰着他的臉讓他轉過去,小聲說,“快點,讀書了。”
傅明玉說過,想要什麽,都可以跟他要。
晚上的時候顧言主動爬進了傅明玉的床上,摟着他一聲不吭,傅明玉笑他,絮絮叨叨說了他半天,顧言直到被傅明玉說得臉紅了,才氣鼓鼓的捂住他的唇,讓他閉嘴。
他把傅明玉推過去,從後面摟着他,頭抵着他的背不說話。
“顧寶寶在撒嬌嗎?要哥哥哄嗎?”
“不要。”顧言說,“我在想我的數學題。”
他是個對自己很狠得下心的人,天賦沒有別人高,就每天做題到深夜,各色習題冊被他翻爛了一本又一本,就算是現在和傅明玉住在一塊,也要抽着空去保證自己的學習時間。
傅明玉太厲害了,如果不緊追上的話,一會兒就會被甩掉的。
傅明玉哦了一聲,笑着伸向後手去摸他,“花兒真棒,明天哥哥給你講好不好,快睡覺了。”
“傅明玉…我都要被你慣壞了…”顧言抵着他的背搖頭,握住他伸過來的手,輕聲說,“怎麽辦,我好壞啊。”
“壞什麽,花兒一點都不壞。”傅明玉想轉過身,卻被顧言緊緊按住,他不讓他轉頭,小聲說,“我就是很壞,可我還想你更愛我,更寵我…行嗎?”
傅明玉笑出來,“還不夠愛你啊顧寶寶,哥哥都快把心掏給你了。”
“不要你的心…就要你。”
顧言黏糊糊的纏住他,撅着嘴說。
他喜歡傅明玉管着他,出門壓着他多穿衣服,在家不許他光腳,任何時候都要牢牢牽着他,就像那天氤氲樹林的晚霞裏,他想着如果可以的話,他想要永遠牽着傅明玉的手,因為他一點都不想和傅明玉分開。
“行,寶貝,都給你,快睡覺了。”傅明玉翻過身,把他摟在自己的懷裏,親了親他的額頭,“來,哥哥今天多親幾下。”
顧言笑着打他,又被傅明玉纏了手腳,緊緊的抱住。
少年的戀愛青澀,時而理性,時而莽撞,愛意傷人又動人。他在傅明玉給他的愛裏小心摸索,膽戰心驚的過着“河”,但對方的愛直白又生動,從未有一絲含糊。
他像是在玩大富翁,隔幾步就能發現傅明玉藏在寶石盒裏的絲絲愛意,明亮又晃人,那些光與愛穿透到他的心髒深處,在不經意間,就此生根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