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新的希望
射出了最後一發子彈, 江玨手中的槍掉落在地。他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體內的絞痛上升至了某種極致, 血腥氣不停地從胃部翻騰而出,他的嘴角再次溢出鮮紅的血,細碎的低吟變得難以抑制。
冰冷從胸口直至全身, 仿佛身體裏的血液都結成了冰,江玨感覺自己已經臨近死亡,他的身體無法運動, 用指節緊緊扒着一旁餘人悅的輪椅,就是不肯妥協倒下。只是安靜了幾秒,然後他聽到了緩慢的腳步聲……
江玨吃力地擡起頭,然後看到已經重傷的餘人悅, 平靜地走了過來。他身上的那些彈孔,在以極快的速度愈合着,随後子彈從傷口裏落出。發出叮當的聲音。
那一瞬間, 江玨的心涼了, 他已經是拼盡了全力, 像是獸夾中的野獸,發出最後一擊,卻只是這樣的結果。餘人悅雖然有着人類的身體, 人類的外表,但是他終究不是人類。
“只靠你們, 殺不死我的。”餘人悅說到話走到江玨身邊, 他有點心疼地把江玨抱住, 摟他在懷裏。
如今,瀕死的是江玨,而不是他。餘人悅稍做了一個簡單的解釋,“相對于脆弱的人類,以及傷害本體就死亡的使者,我的靈魂與肉體的鏈接更為緊密。靈魂不會因為肉體的重傷而離開肉體,反而會因為損傷啓動靈魂的力量,來迅速修複受傷的身體。”
相對于地球人來說,他們的精神力其實是地球人的數倍。
這樣的話,像是在給江玨體內的傷口上抹上鹽粒,他被餘人悅擁在懷裏,連把他推開的力氣都沒有,江玨的睫毛微微顫抖着,體內的五髒六腑都在劇痛着。
似是感覺到了江玨的內心所想,餘人悅又開口補充了一句,“不過,你還是做的很不錯的,那些子彈,重創了我,讓我變得虛弱,這還是我在地球上,第一次受這麽重的傷。”
江玨才不需要這樣的表揚,他側了頭,閉上雙眼,咬緊了牙關。
蜂王的信息素雖然被抽取了大半,但是剩餘的依然随着血液的流出充斥了整個房間,那味道細細密密,強烈地刺激着餘人悅。
“我不會讓你死的。”餘人悅說着話用他修長冰冷的手指觸碰着江玨的臉,他的五官平靜,面色蒼白,溫文爾雅,卻是額頭帶血,那些殷紅的血液染紅了衣領,讓他看起來像是地獄歸來的惡鬼。
江玨的額頭不停滴下冷汗,體內的失血讓他極度虛弱,他的手把腹部壓到了極致,也無法抵禦身體裏的劇痛。
“是林氏綜合症嗎?”餘人悅說着話用另外一只手,壓住江玨的手上,感受着他腹部裏的痙攣,“這是在大劑量射線輻射後留下的後遺症。一定在你不知情的時候,你被射線照射過。那些人差點殺了你,你為什麽要為那樣的人類拼命?”
耳邊轟鳴着,可是餘人悅的聲音卻還是無比清晰,江玨疼到意識有點模糊,過了幾秒,他才反應過來,餘人悅的意思,他的病是人為造成的,是人禍,他希望他記恨人類。
“你們人類,就是如此的自負愚蠢和莽撞,你們花費了大量的時間,去統一一些人類的意見,以達到目的一致,再花費大量的時間,用于人類間的争鬥,你們中的某些個體,膽大妄為,總是喜歡用一些自私的名義,做着破壞的事情,打開潘多拉魔盒的,從來都是人類自己。”
餘人悅低着頭,懷中的人看起來脆弱極了,可是又特別美麗,讓他無比向往,他不停地刺激着江玨,想讓他叛離人類那一邊。到最後,他終于克制不住,低頭吻住了江玨的臉頰。那只是輕輕的一個吻,然後他又離開,低頭用那雙灰色的眼睛望着江玨。
江玨終于又睜開了眼睛,看向了他,面前的少年看起來天真無邪,一塵不染,他張開顫抖着的唇,望向餘人悅,“你……不懂……人類。”
也許人類之中,是有着一些壞人,有着一些敗類,人類是有很多的不足,他們有感情,這些感情或許會成為他們的軟肋,但是人類也因此才是人類,有着多少陰暗醜陋,就有多少陽光和美好。他或許會記恨一些人造成了這樣的世界,但是他卻有更多所愛的人,要感激的人,想要留住的人,正是那些支撐着他,讓他想要為止奮鬥,百死不悔。
餘人悅極力想掠奪的,那些激素,那些人類世界的情感,正是地球人類最強大的地方。那些情感,是比冰冷的武器,科學,先進無數倍的。正因為有了情感,他們才願意為之犧牲,為之付出生命。
終于有使者進來,腳步聲進進出出,然後餘人悅接過了使者遞過來的一根針劑,注入了江玨的體內,到最後,江玨終于失去了意識,頓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他終于陷入了長久的黑暗之中,疼痛終于不那麽難捱,也算是一種解脫。
在公司這一層的對角處,沈稍還在不停地寫着,他時不時停下來,在地面上劃着,計算着什麽,然後又在玻璃上鄭重落下一筆。
每個圓球的大小,所處的位置,轉動的方向,一絲一毫都不能有差錯,不光如此,還需要根據他這個觀察者的身高,計算觀測誤差。
這還原太複雜,太麻煩了,作為球體,想要憑肉眼估算出它的直徑,再在這個圖上标注出來,對美術,數學,物理要求都是極高的。似乎從成年以後,沈稍就沒有做過這麽有挑戰性的題目了。他不眠不休,廢寝忘食,表情時而嚴肅,時而驚喜。
顧令一邊養精蓄銳,一邊時刻關注着這邊的動向,在他的感應裏,能夠感覺到江玨一直都在,但是他的訊息有時清晰強烈,有時又模糊虛弱,這樣的結果讓顧令更為焦心,他希望快一些,更快一些。
一副星圖,開始從玻璃上的一角,逐漸往出擴散,就像是一副拼圖,一點一點地被尋找到拼湊在一起,最終形成一副完整的畫面。
顧令發現,在對面的沈稍終于停住了。
現在是開始繪制星圖的第三天,沈稍終于把這幅圖完整地還原了出來。他倒退了兩步,站在一米外,看着眼前的這副還原的星圖。像是欣賞自己創作的一副完美的藝術品。
顧令的心裏一動,來到玻璃前,寫了幾個字,“完成了嗎?”
“稍等,還差最後一步。”寫完了這句話,沈稍最後檢查了一邊星圖,确定一切準确之後。忽然來到了床邊,一把把那張床單拽了下來,然後開始擦這扇玻璃。
有着痕跡的玻璃,被他擦到了幹幹淨淨。
站在對面的顧令,完全不解他的舉動,有些急迫地敲了敲玻璃。
“等我把圖反轉。”沈稍簡單解釋了一句,然後又開始繪制,這一次,他是從另一邊開始畫,仍是XYZ三條軸線,可是這一次,軸線是反着畫的,這樣的內容,從顧令的那一邊看來,才是正的。
顧令這才明白了沈稍的用意,他不得不慨嘆,人腦的潛力無窮。
由于已經計算過一次,這一次只是還原,進展要比之前的推算快了很多。沈稍的手指不停動着,把一個一個球體畫在圖上,再在一旁反着标注出數字,他倒寫的速度,比正常人正着寫的速度還要快上很多。
不多時,一張圖再次被畫完,從顧令那裏看去,整張圖幾乎把那間巨大的室內完全還原。圖畫完後,沈稍後退了兩步,再次檢查,五分鐘以後,他确定無誤,這才在圖旁寫了個完成。
看着還原的星圖,顧令對着沈稍比了個拇指。
沈稍沖着他一笑,做了個OK的手勢,随後他揉了揉眼睛,一旦最後完工,他感覺自己像是沖過了馬拉松終點的選手,又累又餓又困。這仿佛是一場讓人絞盡腦汁的考試,把他整個人都被抽幹了。沈稍急于修整,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覺。
完成了這無比艱難的一步,顧令急忙扭動了戒指,叫出了須彌子。
距離他們的上次會面,已經過了三天。須彌子再次醒過來,“咦,主人,你的星圖可以給我看了嗎?”
“只是手繪的複原圖,你看下,是否可以計算。”顧令說着話,指了指對面的玻璃。
須彌子看到了對面玻璃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圖形,感慨了一句,“哇!居然完全手繪還原,主人的朋友真是了不起,須彌子也好佩服。”
收到了這樣的表揚,顧令輕輕一笑道:“那當然,我兄弟是最棒的。”
然後須彌子偏頭思考了一會道:“我簡單計算了一下,這樣的排布是可以形成模拟星圖的,大的方位沒有錯。”
看到這些功夫沒有白費,顧令終于松了一口氣:“你盡快進行計算,越快越好。”
須彌子道:“為了避免手繪的誤差,安全保險起見,我會給主人三個坐标,代表三顆較為有希望攻破的模拟星球,到時候主人可以挨個試試。不過主人,這計算太過複雜了,我先回戒指裏面了,不出二十四小時,我就會給出計算結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