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明渡陳倉
崔晉庭再回到營中之時,瑤華已經整理出了一整套口供。
崔晉庭翻看完了之後,直接就樂了,“果然這種細致活,還是夫人更拿手。”
瑤華捏了捏酸痛的手腕,“人都拿到了?”
“那是自然。”崔晉庭盤腿在她身邊坐下,“我已經着人開始盤問了。将那些百姓都拉去一邊旁觀。明日再将探子撒出去,将消息傳個滿城風雨。我估計不到兩日,阮奉之那邊就能收到消息了。”
兩人相視一笑,夫妻聯手坑人,這種只能嘿嘿,不便言表的默契與得意,實在有種搔到癢處的愉悅。
其實不用兩日,阮奉之留在汝城的探子,一刻不停地将崔晉庭的動向傳給陳州的阮奉之。可是阮奉之絞盡腦汁,也沒看明白崔晉庭的這套操作。
“崔老二到底想幹什麽?”阮奉之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笨人。對上以前的崔晉庭,他怎麽能做個事後諸葛亮,可如今的崔晉庭,鬼八道多得簡直讓人牙癢。
幕僚們在一堆傳信帛布中翻來望去,面面相觑之餘,誰也想不通崔晉庭到底想做什麽。
“或許,崔二郎想給那些叛軍定罪?所以才逼供畫押?”有個幕僚終于逼出了一句。
可其他人望着他的眼神,都是一個意思。這些人都是造反的泥腿子,抓住了砍了腦袋就是軍功。哪裏需要什麽畫押。搞這麽一出,豈不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那幕僚迎着衆人鄙視的眼神,索性光棍的兩手一攤。你們嫌我廢話,你們倒是說句高見來聽聽。
衆幕僚的神色立刻平靜了。
阮奉之背着手在大賬裏轉了兩圈,然後不死心的又轉回擺着帛布條子的桌子面前。
“……拷問反賊,其衆皆喊冤叫屈……”他捏着那帛布條子,看了一邊又一邊,“這崔二郎真的吃飽撐着的嗎?哪個反賊不喊冤叫屈,這有什麽好問的?”死在他刀下的人,莫說含冤,便是破口大罵,問候阮家歷代祖宗的都有。幹嘛跟這些人廢話?
阮奉之念叨着崔晉庭,幾乎念叨出單相思來了。
有幕僚進言,“大人,在下覺得不用去管那些反賊。崔晉庭在軍中大張旗鼓地審訊這些反賊,可他們身上有什麽可挖的。我覺得他就是在混淆視聽,用來掩蓋他要掩藏的事情。”
“他要隐藏什麽?”阮奉之不解。
“住在福客居的神秘客。”幕僚正色道,“崔晉庭為了他,一日兩進客棧,更清走了客棧中的所有客人,在周圍街坊嚴加看守,不許任何人靠近。這個人,到底是個什麽來頭?來汝州又是做什麽呢?”
衆幕僚一聽,都覺得十分有道理。
阮奉之也覺得其中必有文章,“讓人再探,我就不信那神秘客能不露臉。”
侍從立刻筆錄下阮奉之的意思,讓汝城的探子全力監視福客居中的神秘人。
阮奉之放下了鬧心的崔晉庭,又撿起了鬧心的陳徽,“那個陳徽今日還沒回複?”
幕僚們搖搖頭。
阮奉之氣得大罵,“這個賤骨頭,高官厚祿不想要,偏生躲在這陳州城裏吃糠咽菜上瘾。”
歷來軍中剿匪,軟硬手段并施。當然,拎不上手的小毛賊就肯定沒這待遇了。但是像陳徽這樣,聚衆上萬,登高一呼,應者雲集的人物,朝廷還是相當願意坐下來好好談一談的。畢竟許給幾個人高官厚祿才多少錢,要剿殺上萬反賊還有後期清掃,這得要多少錢。便是不需要戶部的金算盤們,兵部的大老粗掰腳趾頭也是能算清楚這個帳的。
真刀真槍的拼上那麽幾下,你看,我們是真的出工出力的。然後坐下來好好聊一聊,化幹戈為玉帛,這事就圓滿了。一邊是鐵打的軍功,一邊是一夕之間,脫貧致富。很完美,對不?
可偏偏這個陳徽腦子是用石頭做的,堅決不低頭。阮奉之給出的官階已經從七品升到從四品了,他就是不點頭。
“給我拿火攻,燒死這群毛賊。”阮奉之氣得頭腦發脹。
幕僚們對視一眼,硬着頭皮勸道,“大人息怒,這火攻,太明顯了。回頭将陳州燒成了一片焦土,那,那,那……那崔晉庭還等在一邊,就等着抓您的把柄呢?”
“能不能不提他!”阮奉之幾乎是吼了出來。
幕僚們立刻低下了頭。
“那你們說怎麽辦?你,你說!”阮奉之氣得要咬人,随手點了一個綠袍的幕僚。
那位略顯得油頭粉面的幕僚滿臉呆滞地也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似乎很難相信阮奉之居然點了他的名字,他……唉吆喂,天爺哎,他是因為刀槍功夫實在不行,才托人擠進幕僚群裏混功勞的。這個,這個出謀劃策,也不是他的強項不是。當然,他的刀槍功夫那就更不是強項了。阮大人,我爹當時送我過來的時候,您也是自己點了頭的啊!您這麽問我這個濫竽充數的,實在是讓我太為難了。
他努力地擠出一個真誠地微笑。
氣得阮奉之一腳踹了過去,“一群廢物。”
當然,也不是他罵廢物,那一群就都是廢物。裏面也有阮家精挑細選的人。有幕僚勸他,“大人,不管崔晉庭有什麽樣的手段。如今他就只能守在汝州。只需我們攻下陳州,拿住陳徽,這一回合,大人您就贏定了他。我們還是先把心思放在陳州的戰事上吧。”
阮奉之一肚子火氣,只想罵娘。憋了半天,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個字,“議!”
很是言簡意赅。當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一個字裏包含了多少複雜的情緒。就像那帛布條上的“喊冤叫屈”四個字,言簡意赅且非常精準地向他傳遞了汝州的情況。只可惜,阮奉之和衆幕僚們,都沒能了解這個探子出神入化的文字功底。
崔晉庭的密折連同瑤華搜集來的證據供詞,由顧守信親自領人日夜兼程送往了京都。由于不是軍情,所以沒有遞交到軍部,而是通過肖蘩易從禦史臺的路子直達天聽。
官家坐在禦書房裏,翻閱着這些證詞和瑤華搜集的證據和證詞,面目鐵青。“戶部的人呢?都死了嗎?汝州的稅都收到哪裏去了,難道他們也不知道嗎?”
陳公公在一旁輕聲回禀,“戶部尚書和新任的戶部侍郎已經去查了,相信很快就有結果了。”
官家氣得胸口不停地起伏,“很好,要是他們查不出來,戶部也不用再待下去了,全部罰去內庫挑銀子吧。這下手腳總幹淨了吧。”
這個……陳公公想笑不敢笑,一來,內庫負責挑銀子的,都是太監;二來,為了防止夾帶私藏,這些挑銀子的人,可都是衣不蔽體的,下工的時候,還要被翻查。那個場面,說出來,實在有辱斯文。
可是匆匆趕來的戶部尚書和新任的戶部侍郎,已經在外面聽見了官家的盛怒之言。兩人不約而同地舉起袖子,拭了拭額角的冷汗。對望了一番,都在對方臉上看到了苦哈哈的笑意。
新任的戶部侍郎姓孫,叫道佑。是朝中的中立派。能力是否出衆,暫時還沒機會看出來,但是卻有幾分大智若愚的意思。他這個戶部侍郎的頭銜,也不是他刻意求來的。而是阮黨吃相太難看,兩邊争得太激烈,官家随手從人群裏抓來占坑的。他可沒有替阮家背鍋的意願,更別提去搶挑銀子的活。
“大人,您看,這一會兒可怎麽回話?”他頗有幾分使壞的悄聲問戶部尚書。
戶部尚書掏出帕子,不停地擦拭怎麽都擦不完的冷汗。孫道佑是剛上任不久的。喊幾聲冤枉,還能搏個全身而退。可是他是在戶部尚書的位置上待了十幾年的人,怎麽可能脫的了身。如今為了自保,只能實話實話了。
小內侍向禦書房內禀告他二人已在外等候,就聽官家直接怒吼了一聲,“還不滾進來?”
孫道佑一聽,也不敢大意。官家氣得都失态了,要是他不小心應付,回頭吃頓冤枉板子,都沒地兒去喊冤去。忙扶着戶部尚書進去了。
戶部尚書進去之後,連看都不敢看官家一眼,跪倒在案前,大聲禀告,“……查閱了戶部十年檔案,汝州、陳州的稅銀确實是按照朝廷規定的成例收取的。而崔大人送來的汝州賬簿,經查驗,也确實屬實……”
“那這銀子去哪裏了?”官家氣得站了起來,直接走到了他的面前,彎腰去看他,“戶部管着天下的稅銀,一個汝州,兩稅居然是朝廷規定的三倍,還有其他林林總總,連朕都不知道的稅賦。甚至連人死了入葬都要收錢。朝廷規定的稅錢,一年只有兩萬三千餘兩,可是汝州接連數年,實際每年的稅錢都高達七萬餘兩,連五年後的稅錢都收光了。可是這錢都去哪裏,你給朕說明白,這錢都去哪兒了?”
戶部尚書吓得閉緊了雙眼,恨不能找個地縫鑽下去,這一世都不出來。
官家氣極了,“你不要跟朕說不知道,也不要跟朕說慢慢查,今夜,你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明日,我就将滅了你的九族!”
“是阮相!”戶部尚書嗓音都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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