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兩年後。
“橙子,你PPT做好了嗎?金微科技的董秘給約了上午十點面談,咱趕緊走,這事可不能遲到!”
“好,再給我兩分鐘,系好領帶就走。”
程容推門進衣帽間,在鏡子前整理儀容。
用摩絲打理好頭發,把下巴收拾的光滑幹淨,雪白筆挺的襯衫套在身上,外面是深藍色的西裝。皮鞋擦的光潔油亮,褲腳被仔細熨過,看不到半絲褶皺。
桌上是純色和條紋兩條領帶,臨出門前程容立起襯衫領,拿過純色的那條,仔仔細細将它撫平,認真系上脖領。
他現在的工作和以前大同小異,不過聯絡企業家的層次有所提升,從中小型企業進化成了大中型企業,有時姐姐還會牽線搭橋,讓他參與些上市輔助的業務,離開舒适區向外**。
他姐姐程秋和哥哥程狄,在商場都是個頂個的精英,母親又是位鐵腕女性,對小孩從來都是軍事化教育,一點也不懂嬌生慣養。哥哥姐姐都是摸爬滾打苦日子過來的,對程容自然也不放松,雖然在資源上能幫則幫,但程容該吃的苦該受的委屈,可是一點都少不了。
一年前程秋正在喂女兒吃飯,程容突然打來電話,開門見山哀求:“姐,我想去S市工作,你能幫幫我麽?”
程秋每天的工作能排幾張A4表格,她又剛生過小孩,自覺記憶力減退:“我想想,你是在T市念的書吧,怎麽想到去S市?”
程容沒敢說他想做什麽,只敢迂回作戰:“我聽朋友說,南方市場經濟比北方發達,我想去S市試試。”
“聽哪個朋友說的,讓我也認識認識”,程秋不屑切了一聲,“有本事的人在哪都有本事,你給他扒光了扔沙漠裏,他出來還能東山再起。自己做不明白生意,還能怨天怨地?別人怎麽能做明白呢。”
程容事沒辦成,先挨了一通批評,但他有求于姐姐,只能繼續低三下四:“姐,幫幫我吧。”
“你想做什麽?”
“我之前做企業家平臺的,手裏現在有些資源,但到南方可能就用不上了。到那邊之後,我還想做這一塊,但想多攢攢人脈,萬一以後用的上呢。”
程秋只以為弟弟開竅了,一口答應下來:“行,我給你搭橋沒問題,你一周後過來。但有件事我得先說清楚,要做一件事就好好做,別遇到困難就半途而廢。我這個人情很值錢的,你別給我浪費掉。”
“知道了姐,我現在就買下周一的票,周二應該能到S市,你要是方便的話,派個車來接我。”
沒等程秋回答,他急匆匆挂了電話,向後一倒,囫囵栽進床鋪中,抱枕頭滾了一圈。
他沒要錢原的鑰匙,也沒和錢原一起跳槽,而是繼續留在原來的公司。
他自己努力支撐到現在,雖然沒熬成部門經理,但業績也算不上不下,不至于随時要卷鋪蓋滾蛋。
工作漸漸步入正軌,他本以為能喘一口氣,卻發現生活漸漸亂了。
錢原離開之後,好像沒對他造成什麽影響,他這種變得混亂的生活,也不是因為錢原。
如果具體說到哪裏不對,其實也說不上來,很多事都是小事,甚至是細枝末節邊邊角角,可它們就是能在某個瞬間,突然蹿出湧入腦海,讓他覺得不習慣不舒服,生活狀态一片混亂。
進門時的拖鞋少了一雙。
毛巾少了一條,牙刷牙膏各自為戰,孤零零待在自己的漱杯中。
陽臺上的花無人照管,凋謝後花葉泛黃,像枯舊的紙片,萎靡蜷縮在塑紙上。
冰箱裏變得空無一物,程容忙起來顧不上吃飯,之前周柏即使人不在,也會找超市定期上門給他補貨,冰箱裏都是堆滿的食物,想起來就可以拿出來吃。
現在他夜班回家,超市全都關門,回來後躺在床上,餓的抓心撓肝,水燒不熱就去煮泡面,不等泡面泡開,舉起來囫囵往肚裏倒。對他來說這無疑飲鸩止渴,雖然勉強填飽肚子,但暴飲暴食後,過于油膩的食物他吸收不了,半夜胃疼起來,也只能抱着枕頭,翻來覆去在床上滾。
這世上這麽多人,誰沒誰活不了呢。
程容就不信了,沒了周柏,他的日子過不下去。
他照舊上班工作,下班回家,參加公司組織的活動,照常聯絡客戶。有時還會心血來潮報個自由團的行程,跟着大部隊漫無目的的走,路過紀念品店時會停下來,思考帶什麽東西回去。
媽媽姐姐和哥哥什麽都不缺,爸爸和方文每天忙于研究,買什麽他們都不會多看一眼。周柏呢,周柏喜歡什麽?
程容大腦空空,什麽也想不出來。
他知道自己的喜好周柏全都知道,家裏的東西都按他的喜好布置,每次周柏回來,再走的時候會給家裏補貨,水果零食都按程容的口味買。但周柏自己喜歡什麽呢?好像沒見他對什麽東西,有特別大的興趣。
吃飯的時候沒表現出喜惡,程容不吃的他舍不得浪費,都接過來一掃而空。
除了筆記本電腦、鏡頭三腳架和書之外,家裏的東西幾乎都是程容的,以至于周柏離開的時候,搬家公司只用了一輛小車,就把他的東西搬空了。
周柏在家居生活方面,真的是太細致了。
即使在時間這麽短的情況下,他仍是把所有能搬的全部搬走,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像是在程容的生命裏……從來沒出現過這個人。
周柏回S市了嗎?
他現在在做什麽呢?還那麽忙那麽累麽?如果想知道他的現狀,可以聯系誰呢?
程容翻遍手機通訊錄,竟找不到能聯系周柏的人。
他不想讓人發現周柏和他的關系,幾乎沒和周柏的朋友互加微信,以至于也沒法從他們的朋友圈裏,得知周柏的現狀。
自從周柏去了S市,攝影團名存實亡,後繼無人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能莊炳仁會知道周柏的現狀,但程容……不想問他。
不過分個手而已,有什麽大不了的。
這世上那麽多人分分合合,日子都要照樣要過,也沒見誰哭天抹淚尋死覓活。周柏确實是個好人,對他也好,但總把目标定的那麽精确那麽細致,每做一個計劃,都把程容也圈入他的領地,不問程容的意見,讓程容跟他的步調走。
程容不想被推着往前走,他想舒舒服服待着,想動再動不想動就躺着,而不是被規劃出一個未來,按着條框體驗人生。
可是有些事似乎事與願違,事情變得亂七八糟,越來越沒法回到正軌。他理智上無數次告訴自己,誰沒了誰都能活,不要總想到周柏,但情緒時不時上來,勾住理智往下墜。他覺得自己被氣球懸住吊在半空,每當工作不順、家裏亂做一團時,那氣球會砰一聲爆炸,讓他被重力拉扯頭朝下墜落,砸進混成一團的、豬窩似的現實裏。
周柏走的幹淨,把他的一切也删的幹淨。手機永遠關機,空間開啓訪客權限、微博取關不再更新、朋友圈狀态全部删空,連QQ和微信好友都被拉黑。周柏真正做到了雁過無痕,徹底将兩人之間的聯系切斷,他似乎還給自己施加了隐身術,從他離開之後,程容身邊再沒有人提到過周柏,仿佛周柏是程容臆想出來的人,程容臆症漸漸轉好,這個人就消失了。
終于有一天,程容忍不住給程秋撥通電話,堅決要把工作調去S市。
T市這邊的生意不好做,還是應該去S市試試。
只是因為想換個環境工作,絕不是為了……其它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