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實話講,柳鴻不太敢看周柏的臉。
周柏看上去随和,但眉骨高眼窩深,眼球黑白分明,開心時周身都放松,不開心時笑容消退,眉骨像把鋒利的刃,直勾勾紮進人眼窩裏。
這氛圍,有點怪啊。
正好收拾完了,先走為敬。
柳鴻囫囵打個招呼,嘿嘿兩聲,腳底抹油跑了。
周柏看着空蕩的宿舍,長嘆口氣,踩到上鋪,把程容從被裏挖出:“身體怎麽樣?”
程容躲在被子裏發抖,幾乎不敢看周柏的臉,但周柏面色和緩,神态正常,看來……沒聽到他剛剛的話?
周媽媽問兒子什麽時候回家,說他不孝順也不想爸媽。周柏來的路上一直在聽語音,快進門才摘下耳機。
柳鴻一臉驚恐的看着他,看的他心弦拉緊,不自覺嚴肅起來。
柳鴻飛快跑了,周柏也沒在意,只專心挖程容出來。程容抖的像個受驚的兔子,他心急如焚,大被一卷,把程容抱走:“怎麽還燒着?我叫了車,馬上到了,現在就去醫院。”
程容頭暈腦脹,全身無力,迷迷糊糊被背出宿舍。
出租飛快奔向醫院,程容只覺腦袋裏塞進豆腐,一晃便上下碰撞,他腦袋撞上周柏肩膀,被磕的惡心欲嘔。周柏焦急看他的臉,幾秒後往下一按,讓程容躺上他大腿:“難受就睡會,有我在,別怕。”
程容昏沉的沒力氣思考,轉眼睡了過去。
T市總醫院人滿為患,光挂號都排了好長的隊,輸液室更是沒有床位,打點滴的人橫七豎八倒在地上,有的甚至自己舉着輸液瓶。
周柏把程容安置在椅子上,自己出去轉了兩圈,在門口地攤上一蹲:“行軍床多少錢?”
那人半擡眼皮,愛答不理:“就剩三個了,給你便宜點,1200。”
“搶劫吧?”,周柏急了,“800賣不賣?”
“不賣。”
“……1000呢?”
那人擡頭看他,頓時眉開眼笑:“刷卡現金都行。”
周柏天生不會講價,對金錢也沒什麽概念,他身上只剩800多,和朋友借了一千,才把行軍床買回去。
程容肺部有炎症,需要住院觀察,再打幾天點滴。但總醫院人太多,要兩天後才能空出床位,周柏舍不得讓程容硬挺着,買了床讓他躺舒服點。
程容太累了,但身上難受,躺在床上也不舒服,總想踹被子或拔掉輸液管。周柏當然不讓,程容稍微一動,他就按腿按腳,把人塞回被子。
輸液室總有人低聲交談,入了夜也不安歇,周柏給程容耳朵放好耳塞,在他枕邊打個哈欠,坐着趴了一夜。
第二天醒來,程容舒服不少,身上也有些力氣,他一動周柏就醒了,連忙摸他額頭:“還是熱,但比昨天好多了,餓不餓?”
程容眼眶發熱,嘴唇嗫嚅:“好多了,你昨天在這睡的?”
“啊,不然我睡哪?”,周柏直起身,腿腳硬的咯吱作響,“接着躺會,我去給你買飯,想吃什麽?”
程容動動幹裂的嘴唇,舌頭幹的動彈不得:“粥。”
“這沒裝備沒材料,不然給你做飯了”,周柏看看輸液瓶,給程容手背敷好毛巾,才下樓買飯。
再上來時,和莊炳仁撞個正着。莊炳仁沒給他打電話,直接找到總醫院,手裏提着牛奶水果,正四處張望找人。
倆人對上眼,都有些尴尬,自從上次之後,周柏總有意無意躲着莊炳仁,他倒自己找上門了。
“別躲着我”,莊炳仁晃晃手裏的東西,“周柏,你就這麽小心眼,兄弟都不要了?”
周柏無奈,攤手表示認輸,和莊炳仁一起進門,把食物和藥放上窗臺。
他沒法莊炳仁在一起,不代表連朋友都做不了。
倆人進了輸液室,護士正看程容的病歷卡:“床騰出來了,明天就能搬過去,做檢查多觀察幾天。”
她前腳剛走,莊炳仁後腳便掏手機:“讓其他人先去,咱倆等程容好了再走。”
“你們也走吧”,程容急了,在病床上擡頭,“我好了自己過去。”
“說的簡單”,莊炳仁坐上椅子,指指周柏,“你覺得他會同意?”
周柏把飯菜打開,又把粥晾好:“你改簽吧,改簽到一周之後。”
“三天!”,程容不想拖累他們,恨不得馬上就好,“改簽到三天之後,我肯定會好!”
周柏皺眉看他,兩秒後舉手投降:“好,三天就三天。”
當天晚上,莊炳仁被周柏趕去旅館,周柏不顧程容的抗拒,執意睡在醫院。
若說程容一點都不感動……是不可能的。
連程容的父母,都沒這麽照顧過他。
照顧病人是件辛苦的事,短短兩天,周柏熬出了黑眼圈。程容睡了一天,晚上再睡不着,他身體好了點,想下樓取錢,把周柏買床的錢還給周柏。剛一動彈,周柏長臂一伸彈起,睜着朦胧睡眼,沙啞開口:“渴了?餓了?冷了?哪不舒服?”
程容吓了一跳,伸手往窗臺摸:“底下有ATM嗎?花了多少,我取現金給你。”
周柏愣了,反應兩秒才明白:“你說什麽呢,病沒好還什麽錢?至于分的那麽清嗎?”
“不是,不是”,程容舌頭打架,努力解釋,“我是說,我是想說,我不缺錢,治病的錢還是有的。”
周柏眨眨眼,壓抑揍人的沖動,深呼吸幾口,才平複下來:“你還病着,我不和你一般見識。去不去洗手間?”
程容幾乎躺了一天,小腹發鼓,連連點頭。
周柏看液體輸的差不多了,請護士拔了輸液管,扶程容往洗手間走。
程容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好的差不多,站起來才發現頭重腳輕,眼前的地磚都是花的。周柏扶着程容,聽着淅淅瀝瀝的水聲,咬牙切齒開口:“程容,我問你,我是你什麽人?”
叮!這是道送命題啊!
驚雷閃過,程容大腦一片空白,保命意識飛速占領高地。他斟酌片刻,決定說周柏最愛聽的:“男朋友啊。”
“不對。”
什麽?這都不對?不會吧?
程容冷汗直冒,腦袋裏噼裏啪啦放電,眉毛快被燎成飛灰。
周柏扶住程容的腰,嗓音沙啞,含着深深的無奈:“我希望你……把我當成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