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是認真的。
不是玩玩而已。
這樣的話……程容半個字都不信。
他覺得有些可笑,周柏和他才認識幾天,興之所至想相處試試,這沒問題。
他同樣觊觎周柏的肉體,如果周柏活好,湊一起多接觸,緩解壓力也不錯。
至于那些信誓旦旦的話……他們才認識多久,連互相了解都算不上,說出這種豪言壯語,也太搞笑了吧?
胃裏的丸子沉甸甸的,湯汁壓在喉口,程容端碗擋臉,視線朝下,寧可把桌面戳出孔洞,也不想與周柏對視。
周柏也太認真了。
仿佛他真心誠意端出黃金,放上他程容的小秤砣,壓的他直不起身。
但讓程容開口拒絕,也是舍不得的。
周柏肌肉漂亮,人帥,做飯好吃,善良又真誠。
拒絕了這樣的人,不知以後還能不能遇到。
當下的事當下要做,未來的事……未來再說吧。
“那我們……試試?”
程容把碗放回桌上,手指覆上碗沿。下定決心時,掌心冒出層薄汗。
他的笑容有些僵硬,掩在笑容下的猶疑,令周柏郁悶。
“程容,你不信我”,周柏不想繞彎,只願單刀直入。他擡手想摸程容頭發,想想又縮了回去,“覺得我不好?還是覺得我誠意不夠?也對,我們剛認識不久,不信我也正常。”
這世上沒有比你喜歡他,他也答應和你相處,更令人開心的了。
周柏努力控制面部肌肉,不讓嘴角的弧度逃脫引力,挑到最高。
他想出去跑圈,想在樓下拉橫幅,想買幾個大喇叭,在學校巡回狂吼。
這個小鹿似的,可愛又精靈的小學弟,答應和他試試。
只是小學弟情窦初開,很多事還不懂,需要他慢慢引導。
只要他夠努力,夠真誠,盡他所能的對學弟好,總有一天,學弟會對他敞開心扉。
周柏無比堅信。
樹葉在風中打轉,學校時光總是晃的飛快,一學期轉眼間流過,下個學期福利院活動多,程容陪他們做了幾次活動,慢慢摸清了其中的門道。
這個小福利院是退休工人組織的慈善機構,每月向家屬收取的費用不到一千五,T市不算一線城市,但消費水平不低,這些錢甚至不夠租房的費用,大頭資金都從社會募集。
這個組織與很多高校和社會組織都有活動,很多高校還有義工團體,每周過來無償服務。
留白攝影團雖然打着拍片的旗號,但也都在實打實的幹活,成員們每次過來都忙前忙後,少有空閑的時候。
這裏的人大多發育不足,外表看上去已是成人,心智還停留在孩童階段。他們心思單純,誰對他們好就和誰親近,全憑本能做事。
周柏的腳步向來沉重,他自以為已放緩步速,走在路上仍像哥斯拉過境,鞋底在地板上咚咚作響,還沒進門,已經不少人往外撲,争先恐後迎接他。
他們八爪魚似的纏着周柏,有的給周柏送新畫的畫,有的讓周柏給做好吃的,有的拽着周柏的褲腿,神秘兮兮抓他,帶他去看新築的螞蟻窩。
周柏脾氣也好,從不發火,也沒急躁的時候,無論誰找他,他都耐心陪人家說話,有的人說着話就流口水,黏的脖巾濕透,周柏也不嫌髒,經常按着他們的手,幫他們換餐巾換脖套,人少忙不過來的時候,還經常幫着做飯洗衣,忙的像個旋轉的陀螺。
莊炳仁去幫福利院記賬,程容只挑簡單的活兒做,掃掃地擦擦桌子,拉橫幅幫拍照,遇到同伴來攝影,他也能躲則躲,不願出現在鏡頭裏。
近來學校課多,又趕上學期末體育活動,學分的事程容不敢小視,有什麽活動也硬着頭皮上,這幾天總覺得不太舒服,胃難受吃不下東西,喉嚨也疼,隐隐有感冒的征兆。
在回程的路上,他打了好幾個噴嚏,周柏原本坐在大巴前排,不知什麽時候走到後面,擠開旁邊的人,坐到程容身邊:“不舒服?”
程容臉皮發燙,邊咳邊推他:“離我遠點,別傳染你。”
周柏不退反進,憂心盯着程容:“走,我帶你去醫院。”
“我可健壯了,平時感冒都不超過三天”,程容把衣服攏緊,“真的沒事,我回去吃點藥,捂被發汗就好。”
可惜天不随人願,回到宿舍後,程容深一腳淺一腳,往上鋪爬時,靠柳鴻扶了一把,才沒摔回地面。
宿舍地板上一片狼藉,書本被子散的滿地都是,臨近學期末要放假,大家都打包東西準備回家,柳鴻往布袋裏塞衣服,塞的滿頭大汗:“程容,你買的哪天的票?這樣能走嗎?”
程容頭疼的厲害,迷糊回答:“還沒買票,攝影團要去普達措采風,我和他們一起。”
“你這樣怎麽去?”,柳鴻踩上腳踏,探出腦袋看他,“我給你拿個溫度計吧,你臉紅的能煮雞蛋了。”
程容張張口,還未回答,桌上的手機嗡嗡作響,柳鴻看了一眼,拎過程容的手機:“胸肌是誰?胸肌、胸肌……唔,周柏?”
程容心裏咯噔一下,不知哪來的力氣,騰一下坐起來,把手機搶過摁掉了。
“你躲什麽啊?”,柳鴻切了一聲,回去接着壘書,“你們這個團長,對你也太好了吧,隔三差五給你送好吃的,給你補習,帶你上排位,沒事就給你拍照。我的天,簡直是賢妻良母,如果是學姐,我就追他了。”
“胡說八道。”
程容轉了個身,臉蒸透了,不想理他。
“哎,別啊,我說真的呢”,柳鴻不知想起什麽,又蹬蹬爬上去,“你聽說了嗎?驚天八卦,三班的鄧榮,和英語系的學工辦老師好上了。”
“哦。”
程容頭疼,腦袋轉不過來:“那又怎樣?”
“倆人都是男的!”,柳鴻寒毛起了一身,“咱們學校那麽多學姐學妹,男女比例2比8,他倆居然內部消化了,你說吓不吓人?”
“……”
程容清醒了一些,牙齒在嘴唇上碾碾,沒說話。
柳鴻的手機跳進一條短信,來自周柏:“程容怎麽樣了?我給他發短信他沒回,是不是發燒太厲害?”
“每次聯系不上你,都給我發信息”,柳鴻搖搖頭,把背包往桌上擡,“我多麽希望他是找我上排位……哦周柏問你發燒怎麽樣了,要過來看看你。”
程容把被子往臉上一蒙,低聲嘟囔:“你能不能拉黑他?”
“什麽?”
柳鴻沒聽清,但仍心神狂轉:“不對啊程容,你平時還挺八卦的,總一驚一乍,這會怎麽這麽淡定……喔嚓,你和你們團長……不會有事兒吧?”
程容簡直想悶死他,慌不擇路開口:“別惡心人了行不行?我還等着學妹呢,你少給我扣帽子。”
柳鴻卻沒回答,呆呆看着門口:“呃,周柏,你怎麽直接上來了,宿管……沒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