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大年初六。
嬴渠梁帶着金毛犬衛二丫在他們的小花園裏玩,衛鞅在陽臺上看着玩鬧的一人一狗。
只看了一小會兒,衛鞅就連續打了三次噴嚏。
嬴渠梁牽着金毛走到衛鞅身邊,“感冒又嚴重了?”
衛鞅緊了緊身上的外套,“感冒嘛,有反複是正常的。”
“但你一直打噴嚏。”嬴渠梁說。
衛鞅沒說話,心道:感冒了當然會打噴嚏。
“是不是過敏性鼻炎?”嬴渠梁說。
聽嬴渠梁這麽一說,衛鞅也有些不确定了,“有可能,空氣太幹燥了……”
“你趕緊進屋,我種點花草,過段時間忙起來了就沒時間管花園了。”嬴渠梁說。
花園裏的植物是重新裝修房子後嬴渠梁找人來種的,後來他一有時間就會打理,不過畢竟種下的時間不長,而且現在是冬天,花園仍然一片枯黃。
他想種些生命力旺盛、四季不敗的花,以後他和衛鞅工作再忙,回家時也能感受到熱熱鬧鬧的盎然生機。
衛鞅沒聽嬴渠梁的話,端了杯涼透的茶,仍坐在陽臺的藤椅上。他對嬴渠梁說道:“要不,不種花了,種些玉米、白菜之類的,農作物比花花草草實在……”
衛鞅話還沒有說完,嬴渠梁就進了屋子,片刻後出來,手中真拿着一小包種子。
“哪來的?”衛鞅覺得嬴渠梁簡直像在變戲法,他說種菜,他就拿出了種子。
“農學院的學姐送的。”嬴渠梁說。
“現在年輕人的禮物還真新鮮,送種子。”衛鞅笑着。
嬴渠梁沒回答他,扔下種子,轉身又進屋了,出來時端了一杯熱騰騰的姜茶。
衛鞅沒有推辭,把原本在喝的那杯茶放在了一旁的小桌上。他看見嬴渠梁手臂上搭着自己的厚外套,于是站起來準備穿上。
嬴渠梁按住衛鞅,“你坐着。”
他單膝跪在衛鞅面前,幫衛鞅披上厚外套,扣上紐扣,整理好衣領,然後才将姜茶放在衛鞅手中。
嬴渠梁幫衛鞅吹了吹姜茶,“你嘗嘗。”
衛鞅淺淺地抿了一口,眉毛微微皺起,“有點辣。”
片刻後,眉毛舒展開,呲出小虎牙笑道:“回味是甜的。”
“我放了一顆冰糖。”嬴渠梁說。
姜茶。生姜去皮切片,和茶葉一起放入沸水,小火熬二十分鐘,濾出茶葉和姜片,放入冰糖,蓋上鍋蓋焖十分鐘就能倒在杯中喝了。
生姜是嬴渠梁在超市買的老姜,雖然辛辣,但治療風寒感冒很有效,能夠發汗解表、溫肺止咳。加上幾片龍井,又有了消炎解毒的功效。
早上,嬴渠梁在廚房忙碌,聽到衛鞅的卧室有動靜,他便去敲門對衛鞅說多睡會兒。
等到衛鞅起床時,已經有一杯姜茶放在桌上了。他拿起要喝,嬴渠梁阻止道:“先吃早飯。”
此時此刻衛鞅端着的姜茶,已經是第二杯了。
衛鞅趁着姜茶還熱氣騰騰,又喝了一口。他一邊喝茶一邊看嬴渠梁在花園的角落種花。
嬴渠梁揮動手中的鏟子,每一鏟子都能鏟出一個坑。然後将種子撒五六顆在坑裏,再将土蓋回去。
按照他的計劃,種完一包種子只需要半個小時。但當他種到第七個坑時,出現了破壞者——衛二丫在泥地裏蹿來蹿去,好奇地刨開嬴渠梁蓋好土的每一個小坑。
當衛二丫一口氣破壞了他種好的三個坑時,他終于忍無可忍了,撲過去抓衛二丫。
嬴渠梁抱着衛二丫的後腿,對衛鞅喊道:“鞅,快幫我把衛二丫弄走。”
衛鞅搖搖頭,直笑,就是不幫忙。
嬴渠梁無可奈何,扔下鏟子,雙手并用拽着衛二丫的兩條後腿往屋裏拖。
終于在嬴渠梁将衛二丫拖到衛鞅身邊時,衛鞅動了恻隐之心,一邊笑一邊伸手拉開了玻璃推拉門。
嬴渠梁幾乎用了全身力氣才将體形龐大的金毛犬衛二丫弄進了屋子。他捧着衛二丫的狗臉,搖了搖,“不許出來了,聽見沒有!”
然後,他閃身出屋,迅雷不及掩耳地關上了玻璃推拉門。
嬴渠梁才往花園裏走了兩步,身後忽然“咣”一聲巨響。
他和衛鞅一起扭頭,看見衛二丫撲在了玻璃門上。玻璃門沒被衛二丫撞壞,但印上了兩個泥腳印。
“糟了!”嬴渠梁說,“忘了它腳上全是泥……”
他今天有得忙了——折騰完花園,繼續折騰地板……
嬴渠梁悻悻地往花園走,衛鞅叫住了他:“渠梁,過來。”
“啊?”嬴渠梁不解,走到衛鞅面前。
“腰,彎下來。”衛鞅坐在藤椅上,一副不想動的樣子。
嬴渠梁彎下腰。
衛鞅刮了刮他的鼻尖,“鼻尖上有黑點。”
嬴渠梁笑着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我以為你要親我。”
衛鞅想說嬴渠梁臉皮厚,但最終什麽也沒說,如嬴渠梁希望的,他親了親嬴渠梁,“趕緊把種子種完,然後我們出去一趟。”
“有事?”嬴渠梁問,他原本的計劃是打掃衛生。
“我們去把車取回來。”衛鞅說。
他們的車還在郊區的停車場,雖然最近幾天出門少沒覺得不方便,但等到兩人都開學了,沒有車就不行了。
“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回老家之前,你說要去親戚家,去了嗎?”衛鞅說。
“沒有。”嬴渠梁說,“打了個電話,親戚說出門旅游了,算算時間的話……應該是今天回來。”
“今天?”
“你和我一起去嗎?”
“我?”
“親戚家的別墅離我們停車的停車場不遠。”
衛鞅想了想,“行,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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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鞅和嬴渠梁坐出租車到停車場。衛鞅坐上自己的車,摸着方向盤,感慨道:“還是自己的車好啊。”
而嬴渠梁,因為路上接的一個電話,有些悶悶不樂。
“既然親戚明天才回來,我們就回家,明天我再送你去。”衛鞅說。
“不用,帶你去我家的別墅,離親戚家的別墅不遠。”嬴渠梁說着,心情好了很多。
衛鞅答應了,把方向盤讓給嬴渠梁,他自己去了後排坐着,“你再練練車,山路,能把技術練得很好。”
嬴渠梁坐在駕駛位置上,捏着方向盤,“坡道起步,你有什麽要指點我一下的嗎?”
衛鞅說:“注意油門和離合器的配合,還有,松手制動的時機要把握好。”
嬴渠梁點點頭,将車子開出停車場,轉彎,很快遇見了第一個陡坡,他按照衛鞅說的去做,果然比以前自己随性的開車感覺穩當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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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渠梁家的別墅在半山腰上,是一棟三層的中式建築,看起來頗有時代感,是他們家祖傳的宅子。
嬴渠梁拿鑰匙開門時,臉現詫異,他對衛鞅說:“好奇怪,居然沒鎖。”
衛鞅走到嬴渠梁身邊,等到嬴渠梁推開門時,他知道了門沒鎖的原因——熒玉和她的朋友在別墅裏。
熒玉聽到開門聲,有些緊張地一直盯着,看見推門進來的是她二哥和衛鞅,開心地叫了起來:“二哥!衛鞅哥哥!”
“咦,碎妹子在這兒啊。”嬴渠梁說。他以為昨天妹妹和朋友一起玩了就回家了,沒想到她們居然是跑到了自家的別墅裏,至今沒有回家。
“你們來了太好了!”熒玉說。
“是不是爸媽給你打電話,快要穿幫了?”嬴渠梁說。
熒玉吐吐舌頭,沒有反駁嬴渠梁。拉過她的兩個朋友,介紹道:“這是白雪,這是玄奇。”
嬴渠梁對玄奇點點頭,是昨天看見過了那位馬尾紮得高高的姑娘,他這才想起他小時候就認識玄奇,只是因為後來去衛鞅家住,就疏遠了,難怪昨天看見會覺得眼熟。
嬴渠梁走到玄奇身邊,說道:“還認識我嗎?”
“當然認識。”玄奇笑着回答。順便小聲地講了一件嬴渠梁小時候的糗事給他聽。
嬴渠梁也笑了,低聲叮囑:“小時候做的傻事,不要告訴其他人。”
而叫做白雪的姑娘,嬴渠梁也同樣報以微笑。不過,他察覺身邊的衛鞅看見白雪後神色有些不一樣。
他和玄奇說話的時候,衛鞅走到白雪身邊,低頭看擺在桌上的書,是一本司法考試的必修書。他說:“在準備司法考試?”
白雪點點頭,“我聽熒玉說你以前是律師,現在是政法大學的老師……”
熒玉插嘴說道:“是啊是啊,白雪姐姐,你有什麽想了解的盡管問衛鞅哥哥。”
她扯了扯嬴渠梁的衣袖,“哥,陪我去一趟三樓吧,我一個人不敢去……”
“去幹嘛?”嬴渠梁問。
“邊走邊說。”熒玉說。
嬴渠梁看了衛鞅一眼,衛鞅正指着白雪面前的書,對白雪講着什麽。
他心不在焉地跟着妹妹走上樓梯,到了三樓,說道:“到了,你到底要做什麽?”
熒玉神秘兮兮地從衣服口袋裏掏出一疊紙,塞到嬴渠梁手中,“二哥,你要看的同人小說。”
“啊?”嬴渠梁一頭霧水。
“昨晚我們發消息的時候,你不是說寫好了你先看看嗎。”熒玉說,“別告訴白雪姐姐和玄奇姐姐,她們一定不會同意給你看,更別告訴衛鞅哥哥。”
嬴渠梁接過妹妹手中的稿紙,看了兩行,哭笑不得——雖然妹妹的文中主角名字不是嬴渠梁和衛鞅,但他一看就知道原型是他們倆。最讓他不知道說什麽好的是妹妹給他的設定是霸道總裁,而衛鞅是貧窮卻善良的“灰姑娘”。
嬴渠梁把稿子疊成小方塊,放在上衣口袋裏,對熒玉說:“你叫我上樓只是這件事?”
“你看完了告訴我哪裏寫得不好。”熒玉雙眼亮晶晶的,一臉期待地看着嬴渠梁。
嬴渠梁現在就想告訴熒玉:衛鞅的灰姑娘設定非常OOC。
但想到這個話題一旦開了頭,他和衛鞅将永無寧日,便不置可否地說了一句:“嗯。”
嬴渠梁回到一樓客廳,看見衛鞅和白雪頭靠着頭聊得正開心。
頓時,一股無名火“騰”地竄了起來。
他走過去,對衛鞅說:“我們去酒窖拿兩瓶酒上來。”
“你們都是未成年……”衛鞅的話只說了半句,因為他看見了嬴渠梁鐵青的臉。
他跟着嬴渠梁走在通往地下室的樓梯上,樓梯很深,一路上兩人無聲地僵持着。
走到地下酒窖,嬴渠梁停下腳步,卻沒有去拿酒。
“你是不是看見我和白雪聊天不開心了?”衛鞅開口打破了沉默。
“沒有。”嬴渠梁語氣不善。
半晌後,說道:“你和誰聊天是你的自由。”他說這話時語氣已經平和了很多,他不希望衛鞅又說他是任性的孩子。
“你和玄奇不也相談甚歡?”衛鞅有些生氣,說話時不自知地帶上了嘲諷的語調。
“那不一樣!”嬴渠梁說。
“有什麽不一樣?”衛鞅說,“還有送你種子的農學院學姐,我全都沒有過問……”
“鞅,你在吃醋?”
“沒有,我在和你就事論事。”
“那我們就事論事的說一說。”嬴渠梁黑着臉,在昏暗的地下室竟然讓衛鞅感覺到了一絲陰冷。
嬴渠梁說:“和你在一起後,我很開心,但有多開心就有多不安。”
“不懂你在說什麽,”衛鞅說,“你要的我都給你了,你還想讓我做什麽?”
“對,你不懂,你當然不懂!你從來沒有看見過我們之間的不對等!”嬴渠梁忽然提高了聲音,“你的人生沒有我一樣可以精彩的過下去,我本來就是你人生軌跡上的意外,但我不能沒有你,除了你,我沒有想象過其他的任何可能性……”
“你已經如願以償了。”衛鞅說。
“以前我一味地追逐你,仰望你。讓你喜歡我、愛我,就是我的希望。我現在得到了你的愛,反而更加不安,想要更多,想要你的全部,想要你只看着我,只想着我……”嬴渠梁靠近衛鞅,直直地看着衛鞅的眼睛。
衛鞅感到無力,說道:“我希望你說的這些是我們話趕話說到這裏了,你不是這樣的人,你在意的、需要的不僅僅是我。你說的這些,都是想得太多了。”
“我愛你,想得再多也不算多!”
“愛不是你控制我的理由!”
忽然,嬴渠梁不由分說地摁住衛鞅,衛鞅向後躲避,但背後是酒架,避無可避,一聲巨響,他的後背撞在了酒架上。
嬴渠梁撲在衛鞅身上,趁着衛鞅吃痛地抽氣時襲擊了他的唇舌。衛鞅掙紮、反抗,但每一次反擊都只能迎來嬴渠梁更霸道的占有。
衛鞅嘗到一絲血液的腥甜,同時,嬴渠梁也嘗到了。
嬴渠梁猛地怔住,松開衛鞅,看見了衛鞅嘴角的血跡。
“鞅……”
衛鞅推開他,吼道:“嬴渠梁!你收斂一下你的占有欲!”
嬴渠梁伸手想幫衛鞅擦拭,但手才顫抖地擡起來,就被衛鞅揮開了。
“你這樣讓我壓力很大。”衛鞅擦了擦嘴角,疲憊地說:“我們最好分開一段時間。”
他說完這話,快步走上樓梯,從嬴渠梁視線中消失了。
嬴渠梁感覺到眼前的一束光漸漸變弱變暗,最終只剩下了一點火星。
他頹然靠在牆上,緩緩地滑坐到地上,痛苦地揪住頭發。
我到底在做什麽啊……
☆、3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