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梁歐很靠得住。
不知道為什麽,這個想法深入傅桐予的大腦,所以在得知發動機失控的時候他只有詫異,沒有驚慌。
現在,這個想法依然适用。
兩人被困在石子灘上,梁歐會問他接下來該怎麽做,多半只是禮貌性地征求他的意見,自己心裏早已有了決定。
“你說呢?”傅桐予把問題抛回給他。
梁歐接住問題,分析道:“最理想的是往回走,但是我不确定發動機還能堅持多久……”
像是印證梁歐的擔憂似的,一直規律的馬達聲忽然失去節奏,“咔咔”響了兩聲,歸于安靜。
傅桐予:“……”
第一個選項可以去掉了。
“如果他們有其他帶馬達的船,并且已經動身來找我們,那應該會在半個小時內到達。如果只有手動的船,他們應該放棄水路了。”
傅桐予問:“前面有岔路,他們能知道我們去了哪邊嗎?”
梁歐道:“他們應該可以猜到我們會想辦法拐向他們同一側的岸邊的吧。”
傅桐予想了想,覺得有道理:“那半小時內沒有看見他們,我們就上岸吧。”
梁歐也是這個打算,點了點頭。
于是他們就有了半個小時的等待時間,傅桐予掏出手機。
沒有信號,他就只能靠手機裏唯一的單機游戲消消樂打發時間了。不管怎樣,總好過兩個各懷鬼胎的孤男寡男在沒有人煙的溪流上促膝長談。
見傅桐予掏出手機,梁歐也拿出自己的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麽。
……
消消樂才玩到第九關,半個小時已經過去。
梁歐收起手機:“估計他們沒有船,我們上岸吧。”
傅桐予點點頭,兩人棄船走上石子灘。
這天沒下雨,石子灘很好走,但走進樹林後,潮濕泥濘的土壤讓傅桐予犯了難,一不留神就會腳滑。
“這裏有人走出來的小路,我們順着小路走,肯定能找到村子。”梁歐指着林子裏一條明顯沒有雜草覆蓋的泥路說道。
傅桐予點點頭,小心地試探着腳下的路,确定泥土的摩擦力。
“踩草上就不會滑倒了。”梁歐見他小心翼翼地,便提醒他。
傅桐予聽從梁歐的指示踩在小路邊上的雜草上,果然腳下穩了很多。
兩人順着小路往樹林深處走,沒走多遠,就遇到了一條林內的小溪流。
與其說是溪流,其實只是一小段流動的水,很淺,估計只沒過腳踝。但初春天氣尚冷,兩人自然不可能趟過去。
水流頂多一米寬,成人一步的距離而已,可以輕松跨過。但在濕滑的土地上,無疑增加了難度。
梁歐先一步跨到了對岸,轉過身,朝傅桐予伸出手。
傅桐予看着他的手猶豫片刻,後退一步,腳下一蹬,也成功跨到對岸,正要緩解尴尬似的說一句“我自己能行”,不料話還沒出口,腳下濕泥一滑,朝身後倒了過去。
身體失去控制,傅桐予心裏“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身後就是溪水,這一摔估計要濕半個身子了。
天氣很涼,兩人還在這林子裏迷着路,衣服濕了會很麻煩。
這時後腰一緊,身子穩在半空中,傅桐予懸着的心立刻着了地。
梁歐一收手臂,傅桐予就面對面朝着他砸去。他連忙伸出一只手抵着梁歐胸口,以免兩人靠的太近。但就算保持了一定距離,算上梁歐還搭在他腰上的手,毫無疑問是被抱在懷裏了。
拒絕了對方拉一把的援手,結果被抱在懷裏……仿佛是自己玩了欲迎還拒的一出。
傅桐予的臉“噌”地一紅,掙開梁歐的手,一言不發地沿着小路走在前面。
梁歐也沒吱聲,沉默地跟在了後面,反而讓傅桐予生出兩人并不是因為氣氛尴尬,而是由于默契才沒有交流的錯覺。
明明算是一同落難了的難兄難弟,這樣沉默着,氛圍實在是有些奇怪。但是要開口又不知道說些什麽,而且是在關系變得微妙的情況下……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默默地走了一小段路,梁歐忽然出聲,傅桐予心裏還在想着事,被吓了一跳。
“傅導,你沒有意願的話,我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事情的。”
傅桐予含糊道:“唔,嗯。”
這算是忽然表白嗎?傅桐予心裏有點亂。
以往發現別人對自己有那方面的意思,雙方總是心照不宣地不明不白着,久而久之,對方見傅桐予沒有回應,大都很有自知之明地放棄了。
至于沒有自知之明的那些,傅桐予不介意私下和他們攤牌,從此斷絕來往。
大概是自己躲得太明顯了,他本人還打算繼續和梁歐心照不宣着呢,梁歐自己就先挑明了。而且不像以往那些沒有自知之明的人,揚言一定要追到手之類的,居然是表明自己不會逾越,反而讓傅桐予不知道該怎麽反應才好。
而且傅桐予并不相信他的聲明——真當他在別墅那晚睡着了嗎?還有那聲“桐予”?嗯?
他沒有意識到其實那天晚上他有很多機會“醒來”拒絕,但都被自己以裝睡為由強行錯過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分明就是自身意願的體現。
但讓一個企圖否認自己內心的人遵從自身意願,就跟叫醒一個裝睡的人一樣難。
于是因為梁歐意圖不明的表白和傅桐予含糊其辭的回應,兩人之間的氛圍降到了冰點,一前一後一言不發地在林子裏穿梭。
直到傅桐予心裏想着亂七八糟的東西,分了神。
“哎!”
腳底一滑,他險些跌坐在泥地上,這才發現前面一大段路都是滑膩的泥土,根本找不到落腳的雜草,而他走了一路的神,并沒有注意到。
“小心。”梁歐在身後扶住他,架着人用腳撥開礙人的雜草,走到旁邊較為的草地上,“我們順着小路在草地上走吧,前面都是泥,容易摔。”
“嗯。”
傅桐予說着,輕輕掙開身子。梁歐的手還搭在他腰上,癢不說,姿勢太暧昧了。
梁歐也意識到這一點,松開手。
結果傅桐予腳踝一陣鑽心的痛,腿一軟,險些又坐了下去。
“傅導!”梁歐連忙架住他的胳膊。
傅桐予臉色有點難看:“腳好像扭到了。”
一定是剛才滑的那一跤扭到了腳踝。
此時扭傷,怎麽看怎麽像嘴上不好意思接受,身體卻很老實,刻意找理由進行肢體上的親密接觸。
傅桐予臉一紅。
然而腳扭傷了,他們還是得走出林子。
梁歐問:“我背你?”
傅桐予身子一僵,以為梁歐是趁機調戲,瞪了他一眼,卻意外地沒有在那張英俊的臉上看到任何調笑的表情,眉頭緊皺,只剩擔憂。被莫名其妙瞪了一眼,也不見生氣。
又一次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傅桐予低頭,沒有出聲,感覺自己的臉都丢盡了。
看出他的拒絕之意,梁歐沒有為難他,而是走到一邊撿起一根相對粗長的樹枝,把上面的枝葉都掰斷了,遞給傅桐予:“充當拐杖,方便點。”
傅桐予沉默地接過手杖,心裏有點不是滋味,小步朝前走去。
梁歐陪着他,慢慢地朝前走。
和細窄的小路不同,草坪比較寬,兩人可以并排走,就是擋道的草木太多,梁歐會在傅桐予走過來之前把植物都壓倒一邊,再回來陪着傅桐予通過。
很細心,很溫柔,傅桐予心裏暖暖的,卻止不住自責。
理所當然地享用梁歐的溫柔卻不予回應,這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婊”?
但是這會兒受傷了,逞強反而是給他添麻煩。
傅桐予心中矛盾無比,完全不知道此時正确的做法是什麽。
而且他很快就意識到,自己已經因為逞強給梁歐添麻煩了。
哪怕拄着拐杖,腳還是有些疼,在雜草紛亂的草地上前進的速度極慢,好幾分鐘了還沒有走過那一小段都是泥水的路。
梁歐倒是沒有任何怨言,默默地替他開路,似乎就算走到明天都走不出樹林他也無所謂。
傅桐予猶豫了。
按照這個速度,怕是真要走到明天。
他早應該同意讓梁歐背他的,無論那個動作有多親密,讓他多尴尬,總好過兩人在深山老林裏過夜。
但是現在,難道要他主動開口求背嗎?
傅桐予犯了難,回頭往小路上瞅了幾眼,發現兩人還在泥路上掙紮着,由不得加快了腳步,沒顧上受傷的那只腳,又是一陣劇痛,但又不想被梁歐看出來,只得忍着。
但皺起的眉毛還是出賣了他。
梁歐忽然停下腳步,往回看了一眼,似乎是在計算剛才那段時間他們前行了多少距離。他嘆了口氣,語氣有些為難:“傅導,要不還是我背你吧?”
傅桐予也停下腳步。
每次他希望梁歐做什麽,梁歐就會如他所願,這種默契,仿佛兩人真的是老夫老妻似的。
他被自己忽然的念頭吓了一跳。
“傅導?”
梁歐還在等他的回答,認真地看着他。
“好吧。”傅桐予看似很不情願地松了口,實際上……确實很不情願,但是他沒有選擇,總不能真的在樹林裏過夜吧?
梁歐聞言走到傅桐予身前蹲下,猶豫片刻,傅桐予扔了充當拐杖的樹枝,趴在了梁歐背上。
梁歐兩手扶着傅桐予的大腿,直起身,對他說:“傅導,你要抱緊我,不然會往下掉。”
“嗯。”
明明知道他不是趁機在占便宜……但是心卻靜不下來。
胸口緊貼着他的背,飛速的心跳很快就會被察覺到的吧?
傅桐予伸手環住梁歐的肩膀,把臉埋在梁歐寬闊的背上,露出微紅的耳朵,努力不去思考此時的姿勢有多羞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