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據說有的人酒喝多了不鬧也不瘋,就跟完全變了個人似的。
梁歐喝多了酒,一會兒乖巧,一會兒頑皮,有時候還特別霸道……比如現在。
一個人任性,不能由着他。一個人因為喝醉了任性,那就更不能由着他亂來了。
傅桐予被他一個門咚困在自己和門之間,還面對着他臉上陌生又古怪的笑,笑得傅導連回味這暧昧姿勢的心情都沒了,毫不客氣地一把推開了他:“別鬧。”
語氣裏有些不耐煩。
梁歐順着慣性後退了幾步,站穩後立刻乖乖地呆在原地,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有些無措地看着傅桐予。
傅桐予轉身開門,卻聽見身後軟軟的一聲:“別丢下我。”
傅桐予搭在門把上的手一頓,有些無奈地轉身解釋:“不是丢下你,而是我該回去了。”
梁歐低頭偷偷看他,似乎想說什麽,又不敢開口,扭捏了半天後,忽然像是找到了一個好借口,擡頭看傅桐予,眼裏閃着興奮的光:“先別走!我給你看個東西!”
傅桐予摸不準他又要玩什麽花招,站在玄關處沒動靜。梁歐幹脆伸手把他拉進屋。
眼看鞋子要踩到一塵不染的白色瓷磚上,傅桐予連忙掙脫了皮鞋,踩上一雙拖鞋,被梁歐拉着來到客廳。
确定傅桐予不會丢下自己後,梁歐非常神秘地壓低聲音:“你在這等一下,我去拿給你看!”說完便跑進一個房間。
被獨自留在客廳,傅桐予得以好好欣賞這個裝修風格簡潔的公寓。
玄關的右手邊就是廚房和餐廳,一進門正對着的是客廳,都鋪着白色的地磚,漆着白色的牆。
客廳很整潔,和傅桐予什麽東西都亂放的狗窩形成鮮明差別,井井有條得不像是個沒有女人照料的房子。
在傅家,整個房子秩序的維持主要依靠傅母和幫忙的阿姨,家裏的三個男人就是添亂的,因此女人=整潔的恒等式早已根深蒂固地印刻在傅桐予的大腦裏。看見梁歐的公寓居然這麽清爽,實在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客廳的右手邊,玻璃茶幾上只放着一個玻璃的水果盆,裏面裝着幾個蘋果。布質的沙發是深灰色的,簡潔大方,線條感十足。
沙發的一角放着一張高腳小案幾,上面整齊地疊放着一摞雜志。
左手邊是電視牆,一個47寸的液晶電視和白色的電視櫃占據了這片空間,電視櫃的兩邊擺放着兩盆綠植。
比較引人注目的是玄關正對着的照片牆,一進門就能看見。
牆上只放了三個相框,擠在一起,邊上空了一大片。
三個相框裏的照片分別是梁歐在《獨路》、《皇冠》的劇照,以及前段時間他進的另一個劇組——在歷史大片《官渡之戰》裏面扮演楊修,是個桀骜不馴的才子。
光是從相框裏這張靜态的定妝照就能看出梁歐身上的張狂氣焰,他在這部電影裏面一定也有不俗的表現。
傅桐予勾起嘴角,轉過身。
照片牆的對面是隔開廚房和客廳的牆,上面挂了一副畫,畫的是一片沙灘和海浪,天空中有飛翔的海鷗。
這畫既不像油畫也不是水粉,倒有幾分像彩色的版畫。傅桐予想走進看究竟是什麽材質的,卻發現原來是由不同顏色的布料拼成的。
他之前沒想過還可以用布拼出這種工藝品,覺得很有新意。本想拿出手機拍個照,又覺得沒有獲得主人的允許,有些不妥,便作罷。
這會兒梁歐還在那個房間裏不知道搗鼓着什麽東西,傅桐予想了想,不太放心醉漢一個人待着,便走了進去——結果發現那個房間是書房,而梁歐正蹲在書房的角落裏,拿着一根樹枝在跟一個紫色的籠子較勁。
籠子挺大的,成人膝蓋那麽高,分了兩層,裏面有一些微縮了的梯子和床鋪。仔細一看,角落裏還躲着一個黃白相間的毛球。
梁歐打開了大籠子的門,在門邊放了一個小籠子,看樣子是想把毛球轉移到小籠子裏拿給傅桐予看。
見傅桐予走進書房,梁歐有些委屈地轉身看他:“他不出來。”
傅桐予走近,看見那團小毛球正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估計是被梁歐的暴力驅趕吓到了,他伸手抽走了梁歐手裏的樹枝意圖解救毛球:“不出來就算了,我看到了。”
聽到這話,梁歐就不執着于把毛球趕出籠子了。他直起身,和傅桐予并排站着,像個終于把珍藏依舊的玩具拿出來炫耀的孩子,笑得格外燦爛:“這是豚鼠,醫學院經常拿來做實驗的,你給他起個名字好不好?”
眼巴巴的,讓人不忍心拒絕。
然而“做實驗”三個字讓傅桐予脊背一陣發涼,看向毛球的時候不由地多了幾分憐憫。小毛球似乎也領會了這句話的惡意,依舊躲在角落裏不肯出來。
就像個軟毛板栗似的。
傅桐予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圓滾滾的板栗殼形象,便随口道:“就叫板栗吧。”
“好,就叫板栗。”梁歐肯定了這個名字後,彎腰靠近籠子,壓低聲音,哄騙似的,似乎在對毛球說話:“小板栗,你要是再不出來的話,我就……”
語速漸漸放緩,氛圍有點詭異。
傅桐予生怕梁歐說出什麽可怕的話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但是沒能阻止他把話說完。
“……把大門給關了。”梁歐一邊說完了後面的話,一邊把籠子的門關上,将小籠子拿開,然後轉頭疑惑地看着傅桐予,像是在等他對這個突然的動作做出解釋。
“那個……”傅桐予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拖鞋,在肚子裏搜刮了一會兒借口,心裏有底後擡頭看梁歐,“梁歐,我困了,要回去了。”
“困了?”梁歐歪頭重複了這兩個字,似乎在思索這表達的是什麽意思。
“嗯。”傅桐予看着他,等着醉鬼的口頭放行。
“好。”梁歐點了一下頭,忽然拉起傅桐予的手就朝書房的另一個扇門走去。
這扇門通向陽臺。門一打開,具有高樓特色的風就灌了進來,吹得兩人皆是一個寒戰。
梁歐意識到冬季室內和室外的溫差,脫下身上的西服披在了傅桐予身上,順手将人往懷裏一帶,裹着就朝陽臺上的另一扇門走去。
陽臺的兩扇門隔得不遠,傅桐予還沒來得及掙開梁歐的懷抱就進了那個房間裏。到了室內,梁歐自動放開了他。
進門前黑燈瞎火的,傅桐予也不知道這是個什麽地方。開了燈後,一張大床占據視線。他意識到,這多半是主卧。
照顧醉漢照顧到人家卧室來了,總覺得有點詭異。而且按照梁歐醉酒後喜歡動手動腳的性子來說,此地不宜久留。
反正在自己家,梁歐總不會出什麽事。
正好卧室通向客廳的門開着,傅桐予把披在身上的西服外套還給梁歐,囑咐了他一句“好好休息”,便朝客廳走去。
然而剛走到門口,一只手忽然橫過他身前,一把抓住卧室的門把手,一拽——門緣險險地從眼前掃過,幾乎就要碰到傅桐予的鼻子。
“砰”的一聲,門就在他面前關上了。
傅桐予被吓了一跳,愣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回過神轉頭看梁歐,難以置信地看着他,有些生氣:“你到底想幹嘛?”
梁歐跟個沒事人一樣,揉了揉眼睛,轉身朝床邊走去:“過來,睡覺。”
呵,居然還是祈使句。
傅桐予是真的被梁歐剛才的舉動氣到了,壓低聲音,放冷語氣:“梁歐,這是你家,我不會在這裏睡覺。”
陪吃陪喝就算了,居然還要他陪.睡?把他傅桐予當什麽了?
傅桐予之前就察覺到,只要他語氣嚴肅一點,梁歐就能明白他所表達的內容,并且乖乖聽話。
果然,梁歐聞言停下腳步,轉過身,有些委屈地看着他:“你不陪我嗎?”
傅桐予很無語,一個大男人,睡覺還要人陪是什麽情況?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委屈就委屈吧,反正不會再阻止他出房間了。
傅桐予一橫心,按下房門的把手。
“晚安……”
“我從小到大都是一個人睡覺的。”梁歐忽然打斷他,帶着哭腔,理直氣壯,又很憋屈。
傅桐予默默地翻了個白眼:“誰還不是一個人……”
然而在看到梁歐委屈又倔強的眼神時,他意識到梁歐的一個人睡和他所說的一個人睡可能有不同的含義。
他從小到大都睡在屬于自己的房間,傅炎睡在隔壁,父母的主卧相距不過十步。
雖然不在眼前,但他能感知到家人的存在,有一種難以名狀的安心感。
但梁歐父親早逝,母親因為工作經常在外奔波。也許到了夜晚,偌大的房子裏,只有他一個孩子。
傅桐予記得自己還小的時候,一家人沒搬到現在的別墅裏,還住着大學分配的教職工公寓。
有一天晚上傅炎參加初中畢業旅行沒回家,兩位教授因為組裏臨時會議,到家時會很遲,叫傅桐予先去隔壁教授家睡。
然而那時小小的傅桐予很會逞強,非要獨自睡在家裏。到了晚上卻發現獨自待在空蕩蕩的家中并沒有自己想的那麽簡單,在黑暗中害怕得睡不着覺,甚至不敢關燈。最後他開着燈和電視機,一直到父母回家才敢回房間睡覺。
他小時候因為害怕而不敢經歷的,可能就是梁歐不得不習慣的日常。
想到這裏,傅桐予不由地心疼起梁歐來。雖然現在眼前的不過是個醉酒的成年人,但他還是不想就這樣把梁歐獨自丢在房間裏……
……就跟真的丢下了他似的。
“你睡吧。”傅桐予走到他身邊,“我看着你睡。”
估計梁歐小時候沒怎麽被寵過,今天親爹就寵他一回吧。
反正都這個點了,等梁歐睡着了再走也遲不了多少。
見傅桐予主動提出陪他睡,梁歐臉上的委屈立刻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欣慰:“傅導最好了。”
接着将傅桐予往懷裏一摟,倒在了床上。
傅桐予:“……”
所以他一直知道自己眼前的是誰嗎?!
然而梁歐只是抱着傅桐予倒在床上,往他頸窩裏蹭了蹭,然後就安靜了,再沒有其他動作,似乎打算就這樣睡了。
傅桐予被他壓在身下,試着推開梁歐,但梁歐固執地緊了緊自己的手臂,表示堅決不退讓。
算了,傅桐予估摸着,等他真的睡着了,應該就任自己擺布了。
到時候再把他的腳也擡上床,整個人塞進被子裏,然後離開。
只是梁歐雖然沒有什麽出格的動作,但他埋在傅桐予頸窩裏,鼻息都噴在傅桐予最敏感的後頸上,要知道這是連理發師都要避讓三分的危險地帶……
梁歐的呼吸若有若無地撩撥着傅桐予的神經,叫他兩腿發軟,不由自主地想要逃開,又怕動作大了打擾梁歐睡覺。
要寵個人,其實也挺不容易的……傅桐予全力壓抑着本能,防止敏感地帶的刺激導致的身體深處的戰栗傳遞到體表,被梁歐捕捉到。
然而,就在他察覺到梁歐的呼吸逐漸趨于平穩而松了一口氣的時候的時候,不料一陣急促的門鈴聲打破了房間裏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