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天,梁歐接到制片人林遠的電話。
這位林總自梁歐救了葉優然以來對他是熱情了不少,然而幾乎未主動來過電話。就連給資源時,來聯系的都是選角導演。這時候會打電話給梁歐——
給的是傅導的面子。
林總秉承着高效工作的理念,開門見山地問梁歐:“你有朋友被擺了一道?”
梁歐好一會才明白林遠指的是什麽,想來傅導猜到自己不會主動問林遠,就幫自己開了這個口。
梁歐無聲地笑了笑,有人這麽關心自己自然是很暖心的,但是這麽一件事,又讓他覺得有點尴尬。
“也不算吧……”他回道,“角色胡截……應該挺常見的。”
“哪部戲?說不定我知道點消息。”林遠盡職盡責地問。
其實他根本懶得參和這事。
娛樂圈就是個名利場,利益相關的事情,胡截什麽的他見得多了,再者被截的又不是梁歐,他跟着瞎參和什麽。
然而這些話他是不會跟傅桐予直接倒出來的,這不是……林總還得在傅導面前維護一個“名利場內出淤泥盡量不染”的白蓮花形象嘛,于是同仇敵忾地表示——重要角色被拿來作為交易內容,簡直是對藝術的極度不負責!然後……依傅導的請求順便打個電話給梁歐,問候一下恩人的近況。
“《君如意》的男二。”既然林遠開口問了,梁歐自然沒道理藏着掖着,“我朋友他……”
然而立刻就被林遠打斷了。
“《君如意》?”
這部IP大作林總還真知道一點內幕消息。
“不太可能,這個《君如意》據我所知,在IP買下來的時候主角就都定了。”
根本就是為了捧那麽幾個人特地挑的戲。
“這樣的嗎。”梁歐有些意外,這跟殷瓒說過的不一樣,“那可能是哪裏弄錯了……”
林遠說得篤定,自然不會有錯,要出錯只能是殷瓒那邊的問題了。
多半是被騙了。
林遠想了想,還是提醒了梁歐一句:“有些投資商會拿資源騙小演員……得留心一點。”
畢竟這樣騙了小演員也沒處投訴,是一些喜歡玩小明星的投資商慣用的伎倆。
梁歐會意,兩人又寒暄了幾句,挂了電話。
就算知道殷瓒被騙了,梁歐也不可能把這事告訴他。而且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找到他本人。
殷瓒不明去向,梁歐擔心他會出事。
他每天堅持不懈地給殷瓒打電話,終于在兩天後打通了。
“梁歐?”殷瓒的聲音裏透着一點意外,聽上去沒什麽精神。
終于打通電話,說明殷瓒沒有出什麽事,梁歐松了口氣,但依舊擔心:“之前為什麽一直關機?”
“之前……”殷瓒猶豫了一會兒,忽然換上一副毫不在意的口氣,“和他們玩兒脫了,住了會兒院。”
仿佛真的無所謂似的。
“你……還好嗎?”梁歐不确定地問。
他會這麽問不僅因為殷瓒說自己“玩脫了”,更因為在以前的通話中,關于夢有緣那邊的事,殷瓒會盡量回避。
而不是像這樣,在明明可以回避的情況下,假裝漫不經心地提及自己的情況。
殷瓒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我很好啊,我能有什麽不好的?”
梁歐眼神黯了黯:“沒事就好。”
短暫的沉默。
這時,殷瓒本來有些低沉的情緒忽然高昂了起來:“啊!說起來,梁歐,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嗯?”他起伏的情緒讓人覺得有些不自然,但梁歐只是耐心地等着他的下文。
難得有殷瓒主動想聊的事情。
“土狗又帶回一個女孩,叫珊珊,就我最喜歡的那款,文文靜靜的那種,眼睛特別大看起來特別天真……”
土狗是殷瓒給他經紀人劉全起的的外號。劉全帶回新人,估計是又騙到什麽追夢女孩了。
殷瓒像是在炫耀什麽寶貝似的把女孩誇了一通,然後堅定又自豪地說:“我要保護她!”
語氣誇張到讓人有些忍俊不禁,梁歐配合地笑了笑:“好。”
殷瓒也笑了:“說不定她有朝一日也能解約呢?”
“一定可以的。”梁歐壓低聲音。
然而殷瓒自身難保,哪有餘力去保護一個非親非故的女孩?至于解約,先不提故技重施有沒有效,女孩這時候恐怕還做着走上人生巅峰的美夢 怎麽會考慮解約的事呢?
兩人心知肚明,但誰也不會戳破這層膜,盡力在通話中維護一個充滿希望的未來。
女孩這邊還沒聊完,殷瓒的聲音忽然緊張了起來:“哎,土狗派人來接我出院了,要看到我在打電話又要問老半天,就這樣了啊。”
梁歐連忙問:“你……”
你還在醫院?
然而話沒出口,那邊只剩下忙音。
——
夏末秋初,小城逐漸轉涼,《皇冠》的拍攝還在繼續。
中秋時節,《皇冠》殺青。
殺青宴上,觥籌交錯之餘,劇組一衆還忙活着跟自己家裏人報平安。
傅桐予聽電話裏爹媽叨念了半天,終于挂了電話,又花了不少時間從敬酒的人群中脫身出來,看見獨自站在露天臺上的梁歐。
“賞月呢?”傅桐予站到他身邊。
梁歐不知在想些什麽,沒注意到傅桐予走近。這時他一出聲,梁歐猛地回過神:“傅導,中秋賞月……”他一擡頭,天上哪有什麽月亮?只好尴尬地咳了一聲,“這邊看不到月亮。”
傅桐予樂了,靠在欄杆上,問梁歐:“不給家裏人打個電話問候一下嗎?今天中秋。”
國人傳統,中秋是阖家團圓的日子。
哪怕不能團聚,也應該道一聲問候。
梁歐垂眼,似乎在看燈光落在大理石上的影子,過了會兒擡頭,輕嘆一口氣:“我媽那邊半夜,應該睡了。”
傅桐予想到,燈光節的時候梁歐就說過,他母親經常出國,忍不住問了一句:“又在國外?工作關系?”
“嗯。”梁歐點頭,“差不多吧。”
工作就工作,差不多是什麽意思?不過梁歐顯然不打算多說,傅桐予也就沒多問。
兩人又在外頭站了會兒,也沒什麽話題可聊的。
傅桐予估計梁歐大概是想獨自待着,而且他一個總導演離場太久也不好,便說:“我先進去了,外面風大。”
梁歐淡笑:“我也進去吃點東西。”
然而兩人一走回大廳,還沒顧得上吃就被纏住了。
肖璐舉着一杯酒來到他們面前,故作委屈地撅起嘴:“傅導,手心手背都是肉,您不能重男輕女只關心梁歐啊。”
說着就給傅桐予端來了滿滿一杯酒,“我先敬您。”
傅桐予今晚已經被敬了不少酒,連忙推卻:“不行,我酒量不行,真喝不了了。”
肖璐也不為難他,把酒杯遞到梁歐面前:“那你幫傅導喝?”
梁歐轉頭看了傅桐予一眼,見傅桐予正有些為難地看着他倆,眼睛一彎,接過酒杯,轉向肖璐:“傅導喝了不少,我替他擋酒是應該的,你還來敬酒是不是胳膊肘往外拐了?”
肖璐瞪眼:“我這是……情分!我不管!反正,咱們先喝了。”
說完舉起酒杯。
梁歐笑了笑,和肖璐碰了碰杯,一飲而盡。
傅桐予看着兩人酒杯頓時見底,有些無奈,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麽會喝的嗎?
但看着眼前和肖璐鬥嘴的青年,他又忍不住勾起嘴角。
果然一融入熱鬧,他身上那種離群的寂寞感立刻就消失了。
梁歐本質上是個活潑的人,尤其在肖璐、葉優然這些開朗的人身邊,很容易和他們打成一片。但他卻時不時會露出落寞的表情……
也許是和成長經歷有關吧。已經成年的人,哪怕家庭和諧,又有幾個能總是活潑開朗的呢?何況梁歐這樣童年坎坷的人。
傅桐予想到他每次提到母親時那種說不清的猶豫,多了個心眼。
單親家庭的孩子,如果和唯一的親眷離多聚少,疏遠了也是常事。
……
殺青宴持續到深夜,衆人回各自房間時已經是第二天淩晨。
梁歐在洗漱完畢準備上床睡覺時,接到了殷瓒的電話。
晚宴中途他收到殷瓒的消息,說是土狗帶他的小女孩去見投資商了,有些擔心。
劉全打的什麽主意不言自喻。
梁歐安慰了他幾句,之後殷瓒再沒說什麽。
這個點殷瓒又打來電話,讓梁歐有種不好的感覺。
他接通電話:“殷瓒?”
“梁歐!”殷瓒的聲音帶着哭腔,“怎麽辦?珊珊還沒有回來!怎麽辦?她肯定被那些人帶走了!”
梁歐揉了揉眉心,殷瓒越來越情緒化了,這恐怕比那位珊珊身上發生的更加棘手。
他竭盡所能安撫殷瓒:“你放心,你不是都跟她講過注意事項了嗎?只要她堅決不同意,那些人也不會逼她的。”
自願交易和強.奸之間的界限,夢有緣一向把握着。雖然有逼良為娼的嫌疑,但還不至于在藝人堅決拒絕的情況下強迫對方,只是藝人一旦妥協就會落下把柄,從此再也無法抽身。
“所以,所以她妥協了……”殷瓒低聲抽泣着,“她根本就不相信我,她說不定以為我要阻攔她成為大明星,其實我從她的眼神就能看出來,她根本就不信我說的……”
梁歐聽着他低聲哭泣,心中有些煩躁,随便找了個借口:“也許他們還沒吃完,你別急。”
“不可能。”殷瓒聲音發顫,“這個時間了,你知道的……”
是的,梁歐知道的,這個點還沒回來,已經不是陪吃陪喝那麽簡單了。
但是殷瓒也知道的,那個女孩要麽在這裏耗費青春,微薄的收入可能連飽腹都做不到,要麽就遵循這裏的規則,搭上自己的人生。
哪怕她今晚拒絕了,回來後看到身邊的人都過着看似光鮮的生活,在對世間的肮髒龌龊習以為常氛圍的熏陶下,她又能堅持多久?
電話那頭的殷瓒終于崩潰似的失聲痛哭,他所哭的恐怕不只是一個萍水相逢的女孩而已。
梁歐靜靜地聽着他哭,直到他哭累了,互道了晚安,挂了電話,熄燈上床。
挂電話前,殷瓒對梁歐說。
“梁歐,我見過很多光彩,但都是泡沫,一戳就破。唯獨你是真的彩虹,但是我碰觸不到……”
梁歐有一瞬間的沖動,想要告訴殷瓒他也脆弱過他也彷徨過,但是他忍住了。
他得給殷瓒留一點希望。
房間的窗簾沒有拉實,不知窗外有什麽折光的東西,外頭的光通過窄縫投在天花板上,形成了一道七彩光柱,在黑暗中形成一道彩虹。
梁歐注視着那道突兀的彩虹,慢慢閉上眼睛。
就像殷瓒一直覺得他是彩虹,他也找到了自己的光。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的主調是甜!所以殷瓒寶寶在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出場了!
在有裂痕的地方種子才能發芽,希望所有人在感受到生活的惡意之後還能心懷希望w
感謝還在貢獻點擊地小天使~你們就是我的彩虹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