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半小時後,安駱軍已經愣得說不出話來。
他每舉出《獨路》的一個問題就被傅桐予用“如果如你所言”的假設反駁。
傅桐予還列舉了各種各樣的實例來佐證自己的觀點,而其中不少影片安駱軍連聽都沒聽過,他甚至不知道傅桐予是不是現編了一套說辭來糊弄自己。
“最後,你說可以把男三去掉,讓男二堅定地相信男主。”傅桐予淡定地喝了一口茶,擡眼瞄了已經有些目瞪口呆的安駱軍一眼。
“你有沒有想過男二的職業是什麽?他是警察,在他以為男主對社會造成威脅的情況下還堅定地相信男主,這是一個警察該有的素質嗎?這是機智嗎?不,這是愚昧。”
“類似的角色在電影裏有很多,《将死之度》你知道的吧。”
傅桐予停頓了一下,等他回應。
安駱軍像是才反應過來:“嗯?嗯!”
其實他根本不知道這部電影,偷偷地把片名記在了心裏,打算回去查一下是不是有這樣一部作品。
傅桐予繼續說:“裏面的安查爾斯就是一個這樣的角色,他身為世界的守護神卻沒有質疑上神的明顯錯誤的做法,雖然說這是劇情發展的必要條件吧,但這明顯瞬間降低角色智商,是個敗筆,受到了觀衆的一致嘲諷。”
“還有《安洛城》裏的城守,《渡蛇之戰》的傳話人。這些角色分明有自己的職責,平時智商正常卻因為劇情的需要瞬間變成了弱智……”
他在“弱智”兩個字上停了一會兒。
“嗯,說不定他們還自以為聰明呢。”
林遠“噗嗤”一笑。
“什麽?”安駱軍隐隐覺得這句話有點前言不搭後語。
“總之,我不會讓自己電影裏的角色顯得太蠢。男二的猶豫和叛變是必要的,男三的存在也是必須的。你還有其他問題嗎?”
傅桐予笑着看他。
“我……”
安駱軍被傅桐予繞的有些蒙,但還是堅持自己的觀點:“我就是覺得……覺得配角們……”他找了一會兒詞,才想起傅桐予之前提到過的成語,也不管是現學現賣的,直接拿來用了,“喧賓奪主!對,喧賓奪主了。”
他有些緊張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想表達的就是這個意思。
“而且配角人氣比主角高,這是角色塑造不成功的結果。”
傅桐予悠閑地給自己又滿上茶,道:
“我反而覺得這是角色塑造成功的體現。有些人喜歡主角,有些人喜歡配角。人們會喜歡一個角色是是因為他有血有肉,有閃光點,值得喜歡。而配角在一部電影裏的作用不只是推動劇情,他們也有自己的人生。”
傅桐予想起梁歐的話。
“在電影裏他們是配角,但他們是自己人生的主角,我沒有這個權利把他們平面化。”
“呃……”安駱軍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因為他覺得自己說任何話都會被反駁。
不過他也是有備而來的。
“既然傅導那麽自信的話,那我們打個賭好嘛?”
“什麽賭?”
傅桐予留了點心,這一聽就像個圈套。
安駱軍見傅桐予有答應的可能,來了精神:“這樣嘛,将來我拿出一部主角鏡頭占全片90%的電影,你拿出一部主角鏡頭不到50%的電影,我們比一下回報比率,好不好?”
頭一回聽說拿主角出鏡率衡量配角重要性的。
不過,這家夥的賭注聽起來是在挑釁傅導拍片必虧的黑歷史啊!他是忘記傅導還有《獨路》這樣的輝煌戰績了嗎?
有戰必應,然而傅桐予沒有馬上回答,他沉思了片刻。
安駱軍見他沒有應戰,還以為唬住他了,有些得意:“怎麽?傅導害怕了嘛?果然沒有主角就不行吧?”
傅桐予笑了:“你是想證明主角和主線是一部電影最該關注的內容吧。好,那我就拍一部沒有主角的群像劇,好不好?”
“沒有主角?”
其實安駱軍只是想拿到一個可以炫耀的口頭賭注來作為自己将來電影的噱頭,沒料到傅桐予不僅答應賭注,還幹脆要拍一部沒有主角的電影,一時有些摸不清傅導打的什麽主意,愣愣道:“好,好嘛……”
傅桐予忽然說:“這還得謝謝你。”
“啊?”安駱軍沒想到自己被反駁了一晚上還有值得謝的地方,以為傅桐予終于意識到自己的意見是有價值的,一時有些得意,特地擺出了謙虛的姿态,“哪裏哪裏,我的這些意見也就是随口一提……”
“嗯。”傅桐予一笑,“你的賭注讓我有了一部群像劇的靈感。”
安駱軍冷漠:“哦,這樣啊。”
……
最後這頓飯還是吃得不怎麽愉快,這位安導顯然對內陸電影圈抱有某種偏見,各種大放厥詞,被打了臉之後也不收斂。
傅桐予心中感嘆孺子不可教也,沒有再搭理他的話。
飯後,林遠親自送他回酒店,路上道歉道:
“傅導,不好意思。這個安駱軍他爸是我合作夥伴,他說他兒子也是搞電影的,送來我公司觀摩學習。最近《獨路》上映了嘛,他就說想和導演碰個面。我平時也沒看出他這性子……”
“原來是有錢人家的少爺。”傅桐予笑了笑。
林遠知道傅桐予對投資圈的“有錢人”都抱有某種敵意,也不反駁,只說:“其實您不用搭理他的什麽賭注的,他籌片五六部沒有一部開機的,跟您打了賭估計也要放您鴿子。”
“無妨。”傅桐予說,“這部群像片我是真的有靈感了。”
“哦”林遠來了興致,不過很快又打消了參一腳的念頭,“從‘有靈感’到‘開機’要經歷好幾年吧。”
傅桐予看着窗外後退的路燈,勾起嘴角,幽幽道:“慢工出細活。”
林遠笑了笑,沒接茬。
群相片的事傅導不是随口說說,回到酒店就把靈感都寫了下來,又整整齊齊地整理進電腦,放了個文檔,準備有機會找個靠譜的編劇好好琢磨琢磨。
《獨路》的票房最後止步在14億,創造了上半年國産電影的最佳成績,不僅賺了一大票錢,還贏了吆喝。就連最苛刻的評分網評分也在7.5。
傅桐予終于翻身把歌唱,整個人喜氣洋洋的。《皇冠》拍攝時幾個簡單鏡頭因為小失誤NG了數次臉上的笑還能挂得住,十分難得。
“梁歐,情緒不對。”
傅桐予伸手比劃了一下,臉上卻沒有不滿,“你被綁架了,應該是恐懼,情緒要高昂一點。你太消沉了。”
梁歐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
“咔——”
随着場記一聲打板,演員們進入自己的角色。
“停。”傅桐予再次叫停,還是看着梁歐,“還不夠。這個鏡頭要誇張一點,你可以想讓自己高興起來,再演出恐懼。”
“嗯。”梁歐眼神有點飄,點了點頭。
“開心點。”一邊的陸永和拍了拍梁歐的肩,“你可是被我綁架了!”
梁歐看着他笑了笑,卻沒看出什麽情緒高漲的跡象。
鏡頭前的演員再度入戲。梁歐這次奮力表現出了亢奮的恐懼,單看表情和動作效果不錯,但傅桐予總覺得哪裏還差點什麽。
“算了,就這樣先吧。”
這條不是不能用,追求完美的效果需要演員狀态和現場氛圍的配合,不是每次都能達到的。要補拍也不是現在。
傅桐予察覺到梁歐的狀态有些不對勁。然而在吊橋事件被偷拍之後因為網上的流言蜚語,兩人之間的氛圍發生了一點微妙的變化,傅桐予有意無意的不會跟梁歐走得太近。
既不能躲着他,又要小心越線,還是挺累的。
但演員的狀态不好會影響拍攝。傅桐予糾結許久,還是趁着午休的時候找到梁歐。
“怎麽了?覺得你情緒有點低沉啊。”
梁歐勾了勾嘴角,眼裏卻沒有笑意:“沒什麽,可能最近沒休息夠。”
傅桐予問:“發生了什麽事愁得休息不夠?”
就這笑都笑不出來的樣子,還想說是因為沒休息好?
梁歐想了想,下定決心般問傅桐予:“傅導,角色被胡截了是不是就沒戲了?”
傅桐予有些吃驚:“你的角色被胡截了?”
“不是我。”梁歐笑了笑,眼神卻沒什麽精神,“是我朋友。”
朋友?
朋友被搶了個資源至于影響他的心情嗎?
傅桐予心想,反正不能是葉優然,大概是同個公司的藝人吧,便道:“東娛資源多,被搶走一個還有下一個,不用愁的。”
“不是東娛的人。”梁歐猶豫片刻,還是說了,“是夢有緣的朋友。”
在夢有緣拿到值得胡截的資源,不用說付出了什麽了。
這個話題比較敏感,梁歐估計傅導要麽勸說他一句離夢有緣遠點,要麽扯開話題。
然而傅桐予認真思索了一會兒,道:“別的劇組我不清楚,但如果是我親自挑選的演員,我一定盡我所能保護他。所以臨時換人這事我不是很了解,林遠估計比較有經驗。”
畢竟看着就不像好人。
梁歐沒料到傅桐予還會認真回答這個問題,但去問林遠這種事顯然不太合适,便笑道:“嗯,胡截乃娛樂圈常事,習慣就好。”
傅桐予拍了拍他的肩:“跟傅導混,不會讓你被欺負的。”
梁歐感激地看了傅桐予一眼:“全靠傅導罩着。”
然而哪怕是自己的角色被胡截了,梁歐也不會心情這樣低落。
殷瓒在确定自己拿到大IP古裝《君如意》的男二時,難得主動來找梁歐分享這個喜訊。對于經過,只輕描淡寫得表示自己“付出了很多”。
殷瓒口中的“付出了很多”,梁歐簡直連想都不敢想究竟發生了什麽。因此當網上透露男二的扮演者是另一個當紅小鮮肉時,他也不敢想殷瓒的心情。
但不敢想也必須去關心,這是一個朋友應該做的。
然而殷瓒已經失聯兩天了。
消息不回,手機關機,連夢有緣的其他藝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作者有話要說:
_(:з是修過後的劇情啦 比原來的發展慢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