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獨路》裏有不少高空鏡頭,少不了高空神器威亞的協助。
影片中有個片段是主角和女主為阻止罪犯登上高樓,男二輔助二人在大樓外作業。
這個鏡頭靠近片尾,是氣氛最為緊張,最揪心的部分。
傅桐予對這個片段的要求很高。
鑒于國內特效的限制,為了達到完美的鏡頭效果,低于30米以的鏡頭都由演員親自上陣,在大樓外實拍。
一般演員在面對這種危險的高空鏡頭時會選擇讓替身上,《獨路》劇組為每個演員都找了合适的演員。
但葉優然堅持不用替身,親自上場。
開拍前劇組架好設備,他把護具往身上一套,便由鋼繩拉着升空。
助理在樓上等着給他套上橫向的鋼繩,加一道防護。
“你确定不用替身嗎?”
武術指導在打樓底下插着腰,擡頭問徐徐上升的葉優然。
這個鏡頭要在30米的高空進行拍攝,折算一下差不多是□□層樓高,絕對的高危鏡頭。
“用什麽替身,替身演得有我好嗎?”
葉優然被勒着腰和大腿,在半空中只能保持着伸展四肢、橫着身子、面朝下的姿勢。然而威亞沒限制他的嘴,平時的活潑勁頭在此時沒有絲毫收斂。
“我在這上面看你們,就覺得你們不過是一群蝼蟻,哈哈哈哈哈哈哈……”
蝼蟻們:“……”
葉優然越吊越高,武術指導要讓他聽清自己的話只能沖他喊:“你可悠着點,林總明天來探班呢!”
葉優然也沖他喊:“你說什麽——我聽不清——”
衆人哄笑。
地上站着的人和半空中的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喊着互怼,有時候還得在大樓上架好攝像機的攝像幫忙隔空傳話,氣氛很活躍。
梁歐站在拉鋼繩的機器邊上,和所有人一起擡頭看在半空中耍活寶的葉優然,心生羨豔。
他從沒吊過威亞,一直很想嘗試一下,然而這部戲裏他并沒有高空戲份。
忽然,勻速上升的葉優然頓了一下,就好像軌道卡了一下似的,讓他覺得哪裏不對勁。
他微微皺眉:“機子是不是有問題?剛才好像卡了一下。”
地上的人聽不清他的話,還以為他是恐高了,開起他的玩笑來。
武術指導笑道:“終于怕高了嗎?還是下來換替身吧。”
但樓上的攝像聽得分明,連忙傳話:“導演,然哥問是不是轉軸卡了,剛才頓了一下。”
“卡了?”武術指導忽然意識到有點不對勁,要是轉軸真的卡了等下人上去了放不下來就慘了,“不會吧,昨天都檢查過的。要不人先放下來我們再——”
“啊!”
話還沒說完,被身邊的驚呼聲給打斷。
只見原本繃緊的兩條鋼繩忽然一松,吊在半空中的葉優然沒了束縛,直直地朝地上摔下來!
所有人都被眼前一幕吓得動彈不得,發出恐懼的尖叫。
梁歐意識到什麽,猛然回頭,看見身邊的鋼索正飛速地向前滑動!
鋼繩斷了!
滑輪受到鋼繩的牽引就像脫了缰似的,軸輻只剩下一道殘影。
梁歐看見地上躺着一條滿是鏽斑的鋼管,幾乎是由本能驅使地撿起來鋼管,往滑輪和鋼架的夾角之間用力一插,看見滑動的鋼索明顯頓了一下。
鋼管鏽跡斑斑,表面凹凸不平,手心傳來一陣鑽心的痛。但因為用的力氣很大,好歹插住了。
他在鋼管不平整的頂端用力砸了幾下讓鋼管插得更牢一些。他一邊注視着葉優然那邊的情況,一邊用力壓着鋼管,以防他掉出來。
管身和鋼絲摩擦“刺啦”地響,蹦濺出許多火星。
——
傅桐予原本悠閑地坐在導演椅上,沒去參和威亞底下的熱鬧,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看到這一幕不禁奇怪。
攝像機好像還沒架好,已經開拍了嗎?而且垂直下降的一幕應該是女主的鏡頭,這時候吊着的好像是葉優然……
直到他眼睜睜地看着葉優然墜地才意識到事情不對勁,就這麽震驚地睜着眼,愣了一瞬。反應過來後連忙朝人群跑去。
“別碰他!”一個聲音阻止了想把葉優然翻過來的那只手。
葉優然直到墜地還保持着面朝下的姿勢,所以此時正趴在地上,昏了過去。
梁歐跑到葉優然身邊,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脖子,又探了一下他的呼吸。衆人見他似乎很專業,沒有阻止。
“怎麽樣?”武術指導問他。
“這麽會這樣……”不知是誰帶着哭腔說了一句。
沒料到片場出了這樣的意外,剛才的那一幕讓所有人心有餘悸,大家十分擔心葉優然的安危。
“先打120。心跳呼吸都還在,說不定有骨折,別動他。”梁歐大概是唯一一個還保持着鎮定的人,一一指揮道。
“我,我已經叫了救護車了!”生活助理在一邊大聲喊道。
一大群人圍在邊上,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只好幹站着,感嘆劇組命途多舛。
“血!!!他流血了!”一個女孩大叫一聲,指着葉優然背上的幾滴血跡,沒忍住嗚嗚地哭了起來。
衆人仔細一看,發現他脖子上也有血痕,立刻又慌亂了起來。
“沒事,不是他的血。”梁歐輕輕擦去那幾滴血,立刻又有新的血滴在了葉優然身上,他不着痕跡地往邊上挪了挪。
“他落地速度不快,不會有生命危險的。”
有人不滿他鎮定的口吻:“你說得輕巧!20米的高空墜落,你說他沒有生命危險?”
梁歐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蹲在葉優然身邊,等着救護車。
傅桐予扒開人群,蹲了下來,看着梁歐的手:“你怎麽受傷了?”
這時人們才發現鮮血是從梁歐的手上滴落的。
他的兩只手上各有一道橫貫手掌的傷口,右手掌心隐約還可以看見一個數厘米大的環形破口,皮開肉綻,鮮血從傷口漫出,猩紅得吓人。
衆人這才回想起葉優然下墜到一半時突然減速,但剛才那一幕實在驚險,沒有人留意這一點,只顧着在葉優然落地之後一擁而上。
仔細想來,葉優然從這麽高的高空墜落卻沒有破口出血,顯然并不是簡單的自由落體。
“你……抓住鋼索了嗎?”一個女孩小聲問了一句。
葉優然腰上還綁着護具和鋼繩。鋼繩很長,此時卷曲着盤在一邊,可以看到後半段不知道被什麽壓的變了形。
“沒有。”梁歐道。
他把小臂豎了起來,讓血順着手臂向下滑。但血有些多,即便滑過結實的小臂依舊堅定地落在了地上。他放棄了,幹脆随意地将手搭在腿上還輕松點,任由滴落的血在地上濺出紅色的血漬。
“要,要先止血!”女孩慌忙道,但又不知道該怎麽做,漫無目的地問道,“哪裏有急救箱?劇組應該有準備吧?放在哪裏啊?生活?”
然而生活助理正在遠處一個接着一個地打電話。
“去找找。”一直沉默地站在邊上的人們像是忽然找到了可以忙活的事情,安靜的現場又騷動起來。
傅桐予看了梁歐一眼,起身離開。
過了一會兒,梁歐忽然想起什麽,小心地抓住鋼繩的最後一段,抓到眼前。
這個動作牽拉到掌心的傷口。
鋼繩由多股細鋼絲扭成,兩端切口極其整齊,中間稍有不平整,顯然是被工具裁斷了兩邊,中間承重自然拉斷。
他了一下皺眉,不知是因為看到鋼繩的缺口還是因為傷口疼的。
還站在邊上的人也看到鋼繩末端的斷口,駭然地睜大眼睛,卻不敢出聲。
這時傅桐予提着一個白色的箱子回來,打開蓋子,取出一些紗布和繃帶:“先随便包紮一下吧。”
梁歐想了想,伸出手:“恩。”
傷口格外猙獰,足有四五厘米寬,像手掌上突兀地被掀掉了一層肉,露出了裏頭森森的白骨,看着都疼得鑽心。
傅桐予小心地把紗布覆蓋在上面:“就不用碘酒了吧?”
往這樣的傷口上到碘酒,他簡直無法想象那種酸爽。
“不用了。”梁歐也不想遭這份罪。
傅桐予撕了幾截膠布,松松地将紗布固定在梁歐手掌上:“這樣疼嗎?”
他不敢貼太緊,怕紗布碰到傷口。
“還好。”梁歐聲音輕輕的。
傅桐予擡頭看他,額頭上布了一層細密的汗珠,臉都白了。
這時候還逞能呢。
“應該沒有太大危險,他落地的時候有明顯的減速。”
傅桐予給他另外一只手鋪上紗布,轉移話題道。
“恩。”梁歐應道,攤着兩只蓋着白布的手。
“多虧了你。”傅桐予貼完膠布,看了眼自己拿出來的繃帶,想了想塞回了急救箱,擡眼看着梁歐。
缺了一個口的鋼管掉在滑輪邊上,多半可以猜到發生了什麽。
梁歐淡淡道:“我當時在機器邊上。”
仿佛一切不過是理所當然的。
——
等待已久的救護車終于來了。
雖然大家都很擔心,但救護車容不下這麽多人,最後只有生活助理和梁歐和葉優然一起上了車,其餘人選擇打車去了醫院。
沒料到剛上救護車不久葉優然就醒了。邊上的兩人松了一口氣。
葉優然顯然被摔蒙了,一時半會兒沒弄清楚此時的狀況,對醫務人員問的幾個問題不理不睬的。
他掙紮着想坐起來,立刻被制止了,便躺着掃了眼身邊環境,好半天才看着車上的設備嘀咕了一句:“救護車啊。”
看來還有推理能力,智力正常。
“有哪兒疼嗎?”醫務人員問他。
葉優然還有點沒緩過神,老實道:“哪兒都疼。”
醫務人員想趁他能好好回答問題再問幾個,誰知哪怕摔蒙了葉優然也老實不住,扭頭看另一邊的梁歐。
“你是誰?”
梁歐心想,雖然對過一場戲,但自己的存在感低,前輩不認得自己也是正常的。而且哪怕之前認得,這時候也可能給摔忘了,便回答:“我是梁歐……”
還沒來得及做更深一步的自我介紹,葉優然興奮打斷他:“啊,我知道!傅導欽定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一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