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年前(三)
向澤差點沒劈到自己的手,不過他的反應着實快,在聽到他親媽聲音的一瞬間就着本來舉起準備劈下的彎刀輕輕地放到甘蔗上,上下刮動起來,從地裏砍回來的甘蔗比較髒,表皮上有層黑呼呼的髒東西,在吃之前要麽用濕帕子擦幹淨,要麽用刀刮去一層薄薄的表皮,“媽,我正在刮甘蔗呢,什麽糟蹋?”
向小萱看的傻眼,不愧是反應快,這都能轉回來,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奧斯卡演技?堂伯母也沒有抓到現行,只笑罵了幾句就回前面去了,她的事情還多着呢,“回去吧,家裏忙着呢,你們幾個幫着搬點東西也行啊!”
經過這一打岔,大家也沒了興致,索性把帶出來的幾根甘蔗分了,向小萱分到了中間的兩節,這種甘蔗,前面的太硬,又太甜,尾巴上的又太不甜,只有中間的最好吃。
回到前面,三頭大肥豬都打理幹淨了,殺豬佬把豬頭和豬蹄切了下來,只剩下個身子,用連環扣鈎挂在曬壩邊上的一顆樹上,準備開腸破肚。向小萱見沒自己什麽事,就去了廚房準備看看有什麽她能幫得上的,看着樣子,晚上至少有三四桌人吃飯,只有幾個伯母怕是忙得很。
廚房裏正在“緊旺子”,就是把凝固了的豬血劃成小塊,倒在溫水裏煮到*分熟,便于保存,吃的時候也比較方便。看到向小萱進去,大伯母從小竈裏掏了幾個東西出來,放在地上,對小萱招了招手,示意她過去。
向小萱蹲下,待看清地上東西的時候,有種驚喜的感覺,原來是幾個烤紅薯,熱氣騰騰的,散發着濃濃的紅薯香味,還伴着一股焦香。
“今天我們娘幾個也吃一回獨食!”張翠花挑了一個最大的用菜葉子包好遞給向小萱,“剛掏出來的,小心燙!”又把剩下的幾個也用菜葉子包好,遞給來幫忙的兩個堂嫂,自己拿了一個,小萱發現還剩下一個,估計是給向奶奶留的。
向小萱小心的接過,即使有菜葉子在下面墊着,還是很燙,紅薯的兩端都燒焦了,黑呼呼的。小心的從中間掰開,一股濃郁的香味撲鼻而來,深吸一口氣,想把所有的香味都吸進肺裏,一點都不想浪費在空氣裏。
掰開的紅薯黃橙橙的,冒着白煙,不顧燙,沖着最中間的地方小小的咬了一口,好燙,不過好好吃,香、糯、甜,充斥在小小的口腔中,卻交彙成一種不滿足,好想咬上一大口,不過是在太燙了,只能慢慢的吃。一邊吃,一邊在心裏回味,炭火慢烤的味道和以後大街小巷在賣的味道完全不一樣,也要香的多。
“每次看小萱吃東西,都覺得東西好吃多了!”張翠花三兩口吃完,扔掉菜葉子,拍拍手,把已經煮好的豬血撈出來,放在兩個大的筲箕裏滴幹水,估計一會兒就會有同村的人來要,豬血不值錢,關系一般的不好意思直接上門吃飯的,來要一兩個回去自己煮湯,沾沾喜氣。
兩個堂伯母也吃完了,準備摘菜,準備工作比較多,先把該洗洗切切的弄好,不然吃飯肯定會很晚,等外面收拾好,把肉什麽的拿過來,那他們就可以開始準備晚飯了。
“小萱,去叫你向陽哥到地裏割點韭菜和芹菜,早上你們沒割!”張翠花摘到一半,發現少了幾樣,馬上補救。
早上是他們幾個孩子去摘的菜,所以小萱很清楚有些什麽菜,“大伯母,地裏就沒有韭菜和芹菜!”
張翠花拍了一下頭,忘了給他們說,今年下半年村裏另一戶修房子,占了他們家一點地,就把另一處的一小塊地換給他們,她看那地不大,不好種其它的,又離他們家近,就在那種菜了,幾個孩子不知道,還以為菜都種在以前的菜地裏,“你去給向陽說,就在屋側面,挨着趙家的菜地。”
“那我去好了!”估計向陽他們正在外面看的起勁兒。
“你找不到,那裏有好幾塊菜地,叫向陽去。”別人家還好說,要是不小心弄錯,割到別人家的菜,大不了給主人說一聲,笑笑就過去了。主要是挨着有一家特別極品,要是小萱不小心割到那家的菜,那打架就別想過個好年了,他會像潑婦罵街一樣天天揪着罵,把你祖宗都罵進去,起碼要陪進去幾倍的東西,而且,他會記得特別久,至少幾年內都還會拿這個事說道。
“哦!”向小萱覺得裏面肯定有其他的原因,不過,既然大伯母這樣說,那她還是照做好了。
給向陽傳達了大伯母的旨意,向小萱就留下來圍觀,不得不說向大伯找了個好廚子,這個殺豬佬一看就是熟練工,古代的庖丁解牛也不過如此吧。
只見他拿着一把尖刀在豬肘子上用力一劃再稍微用力往裏面一切,用刀尖一挑,一只豬蹄就被下了下來。重複幾下,一只豬就只剩下豬頭還連在豬身上了,又見他拿着刀在挨着豬耳朵往下的地方一切,再沿着豬頭一拉,豬頭就只剩下骨頭連着,換了把砍刀,兩下用力,就把豬頭砍下,順手扔到鋪着塑料布的地上,又沿着剛才的切口切了至少半尺長的一圈肉下來,也扔到豬頭旁邊。
向小萱不解的看了一眼同樣在旁觀的向鴻,向鴻示意小萱看旁邊,地上已經放了兩半邊收拾好的豬肉,這都是沒有切頸部的,更不解了,“這頭是堂叔準備留下來自己吃的,”向鴻輕聲解釋,“剛才切下來的是廚子不要的,只能留下來自家吃!”
向小萱這下明白了,豬肉和頭蹄及內髒都是要賣給殺豬佬的,殺豬佬嫌棄豬頸肉(潮頭肉)不好賣,一般就留給主人家了。
真是黑心,最讓人郁悶的是,頭蹄、內髒賣給他才一塊錢甚至幾毛錢一斤,你還不能不賣,因為這也是約定俗成的規矩!不過,這個殺豬佬還算是比較厚道,看他切下來的豬蹄都只是一個豬蹄,不像有的,至少還要切下來一大塊肉,因為豬肉至少要好幾塊錢一斤!
向小萱總算心裏平衡了一點,在知道向大伯把三頭豬的內髒都留下來了的時候,心裏更平衡了,一般來說,這些東西是不能留下的,你想想,市場上賣的豬肚豬腰子豬舌頭豬心什麽的比肉還貴,這也算是殺豬佬的一點額外的報酬。之所以能留下,一是兩家是認識的,好像還有點親戚關系,二是,向家的這兩頭豬也算比較肥實的了,單肉就足有三四百斤,現在行情好,他轉手在清江鎮賣出去就會大賺一把,賣個人情,以後也好繼續來往,何必計較這麽多。
幸好向小萱是不知道殺豬佬的心裏活動,不然會更心裏不平衡。
好不容易收拾完三頭豬,圍觀的人有的也開始紛紛詢問什麽時候可以賣,這是問殺豬佬,向家自己留下的那頭是一點都不打算賣的。向家的豬喂的肥,背上的肥肉就有巴掌厚,這個時代,肥肉比較暢銷,所以每年向家殺豬總是很多人惦記着買。
殺豬佬在狠狠地喝了一口茶水後,笑嘻嘻的對周圍準備買肉的人說,讓抽支煙休息一下,這大半天着實是累着了。抽完煙,這才指揮兩個壯勞力擡起半邊豬肉,準備過稱,稱是借來的大稱,可以稱兩百斤,向大伯拿着一個本子在旁邊記重量,這是一年到頭收入的大頭,一點都馬虎不得。
過完稱,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向大伯從屋裏拉了根電線出來,上面有個燈頭,裝上電燈泡就可以照亮整個曬壩。殺豬佬把其中的一半豬肉放到放好的門板上,砍成了幾塊,方便買肉的人選,沒一小會,半邊豬肉就賣光了,樂的他直笑呵呵。
向小萱在心裏鄙視他,這裏面不知道賺了自家大伯多少血汗錢,有什麽值得笑的!不想看他小人得志樣,轉身進了廚房,其實她心裏也明白,這種事情哪裏都避免不了,這個人也還算是厚道的。
廚房裏簡直是熱火朝天,張翠花正在炒肉,聞起來好像是芹菜炒肉的味道,向小萱覺得即使早先吃了個烤紅薯,現在她又有點餓了。張翠花把菜盛到一個大盆子裏,等要上桌前再裝盤,廚房的案板上已經放了幾個同樣的大盆,向小萱看到這裏,覺得肚子更餓了,幸好,善解人意的大伯母馬上就解決了她的難處。
“小萱,外面是不是弄好了?讓你哥他們擺飯,要不就讓他們吃完飯再弄!”張翠花抽空吩咐道,她只剩下最後一道“旺子湯”沒做,不過這道菜最簡單不過,豬油爆香花椒姜片,加足量的水,燒開後把豬血切成小塊加到湯裏,起鍋前放入莴筍葉或者豌豆尖就可以了。
人多力量大,一小會兒,堂屋裏就擺好了三桌,看實在坐不了,張翠花決定在廚房裏再放一桌,其實廚房大的很,而且本來就有一張桌子的,只是平時都是當案板用的。
菜色及其的豐富,這也是殺年豬的潛規則,一個大方的主人,會把豬身上各個部分都切一點做好端上桌待客,不然客人就會說你小氣。
小萱看了一下,酸菜魚,自家做的臘雞,香腸,白切肉,涼拌心肺,芹菜肉絲,大蔥炒肉,蓮白回鍋肉,血皮菜炒豬肝,韭菜炒鴨蛋,白水蘿蔔,涼拌折耳根,最後一個,旺子湯。
向小萱吃了半碗飯,不過吃了好多的蘿蔔,白水蘿蔔配自制的油酥辣椒,簡直好吃的放不下筷子。早上大伯母讓多拔些蘿蔔的時候她還不理解,現在理解了,估計這道菜會是最快吃完的吧,她看到大伯母煮了整整一大鍋,用最大的碗盛出去的,每桌兩碗,都加了幾次,大伯母索性就把鍋端到堂屋,讓他們自己盛。
豬血也好吃,新鮮滑嫩,不像城裏賣的都不知道是哪天的,來歷也不清楚,還不知道是不是正宗的豬血。千萬不要小看人們的智商,化血粉是拿來做什麽的,所以在城裏的時候他們家從來不買豬血吃。就是太燙了,她本來還想着等涼了一定要多吃點,結果,還沒吃到最後她就吃撐了,不過還好,家裏還剩下好多,想吃随時都可以再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