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補湯
黑色戰船的內部的卧室裝飾得很舒适, 整間房間被火系魔法烘得暖融融的, 一掃海上固有的潮氣和寒涼,地上則鋪着厚厚的長羊毛地毯, 房間裏的家具也都沒有尖銳的棱角,椅子上都墊着柔軟的棉墊子。
也或許只有這一件房間如此舒适, 畢竟這間房間屬于聖玉蘭公爵,而公爵大人如今格外需要保護。
銀洛步履匆匆地走進黑色漩渦的船艙之中, 老管家親自站在船艙門口為他引路, 将他帶到船艙最裏面的房間裏,再在他走進去之後躬身推出, 為他們掩上門。
西時桉躺在床上, 手裏拿着一本書,身上蓋着一條純白色的毯子,他臉色本就帶着一種吸血鬼貴族般的蒼白, 此時看在銀洛眼裏就更多了幾分虛弱,垂下的眼皮也帶着幾分不同尋常的倦色,同樣蒼白的拿着書的修長雙手上隐約可見青色的血管脈絡。
他這個樣子,和當初失去力量被銀洛擄回銀色閃電號上時每日無力地窩在船艙裏的樣子幾乎重合起來。
看見銀洛進來, 他的面色也依然平靜, 目光中卻流露出淡淡的歡喜。
銀洛看見他這副樣子後心不自覺地抽了一下,緊走了兩步走到床邊坐下來,看向西時桉道:“西時,你現在覺得怎麽樣?”
他試探着伸出手握住西時桉的手,西時桉沒有躲, 反而放下書,把被銀洛握住的那只手放到了身邊毯子上,方便他更好得握着。
銀洛俯下身子,用兩只手把他的手包起來,仰起頭看着大魔導師黑色的眼睛道:“西時,你為什麽不和我說?”
“不想說,”西時桉淡淡道,“也不想靠這個才能把你留下來,那樣會顯得我很可悲。”
銀洛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貼近西時桉的臉,輕輕吻了吻他的唇角。
“我很高興,”他一邊輕吻着西時桉,一邊小聲道,“西時,我很高興。不全是因為孩子……你願意留下我們的後代,願意生下這個小家夥……我很高興。”
他一連說了三個“高興”,眉梢泛着西時桉許久未見的喜悅和純然的快樂,西時桉看在眼裏,面部也不由得柔和了下來。特別是銀洛說他“不全是因為孩子”。
銀洛見西時桉沒有抗拒的意思,心裏越發膽大,一手繼續握着西時桉的手,一手緩緩探進毯子裏,最後覆蓋在西時桉腹部,輕輕撫摸着聖玉蘭公爵依然結實緊致有力的腹部,看着西時桉小聲問道:“孩子就在這裏面嗎?”
西時桉移開視線看向窗子的方向,淡淡道:“……是。”
“可是感覺不出來,”銀洛疑惑道,“一直都沒有什麽變化。”
“我用了魔法,”西時桉平靜地解釋道,“我不想讓別人看出來。而且我這次會有孩子純屬意外,當時體質被魔法物質改變,所以狀态和一般人不一樣,胎兒起初只是在我體內吸收能量,不到快要生産的時候看不出來,孕期也會比一般人長,至少要一年。”
銀洛聽着西時桉的解釋,只覺得每一句解釋都非常合理,完全解釋了他之前心頭的疑惑——其實他也是這麽猜的,西時桉這麽驕傲又自負的人,怎麽可能會願意被人看出他有了孩子,所以一定會用魔法掩飾,即是去平叛都沒表露出分毫。
想起克雷斯所說的“大人在平叛的時候傷了元氣”,他又是心中一酸。他記得這次叛軍來勢頗兇,後來聽說西時桉為了平叛曾經幾天幾夜不合眼,後來連休息也不休息一下就又趕回光耀帝都。或者是聽說了他被抓的消息來救他,也或者是得到了他要跑的消息趕回來來找他,總歸是為了他。只是當時他完全畏懼并震懾于西時桉強大無匹、一切盡在掌握的一面,被對方的強大蒙住了眼,完全忽略了這個人同樣需要關懷照顧、甚至比別的人更需要他的關懷照顧的一面。
有些人就是這樣,驕傲、好強、絕不示弱于人,可能不輕不重地說一句“能別這麽要強嗎?把一切都告訴我讓我和你一起分擔很難嗎?如果不是這麽好強的話生活會好過許多”是更簡單的事,但是銀洛明白這不是西時桉——西時桉就是這樣的人,他一點也不希望西時桉為了他或是為了誰做出什麽改變。
兜兜轉轉這麽久,他終于從當年那個蠻不講理就要把人搶回船上,控制一切,自顧自地為兩人規劃未來的海盜團長中走了出來,也從那個戰戰兢兢虛以委蛇一心謀劃着離開尋求自由的被控制的銀洛中走了出來。他終于明白愛不該是控制、不該是限制也不該是負累,而是讓對方能自由自在地做他自己,做他想做的事,而你愛着他這個人,愛着他的好與壞,不要他為你做任何犧牲,也不要他為你做任何改變。愛是自由的。
西時桉就做那個永遠驕傲要強的聖玉蘭公爵好了,他知道伴侶好強,他不會認為對方不需要關照,他只會越發格外關照對方一些。
隔着毯子,他輕輕把臉在西時桉的小腹上,嘴角揚起一個略帶傻氣的笑容:“西時,我們的寶寶一直都在這裏面嗎?”
“嗯。”西時桉應道。
銀洛探進毯子的手又無比珍惜地隔着一層薄薄的棉質衣物摸了又摸,小聲嘟囔道:“……我好像感覺到了。”
傻寶。西時桉忍不住暗自咬了咬牙,你能感覺到個鬼,你摸摸自己肚子看看有感覺沒?
銀洛還是一直傻傻地傻笑道:“你要照顧好自己,有什麽事我都可以替你去做,當然我也會在這裏照顧你的。寶貝兒你晚上想吃什麽?我去給你做。煲雞湯好不好?我查的資料說雞湯能補氣固血,你多喝一點。”
西時桉柔和地應道:“好,你做什麽我都想吃。”
然後大魔導師乘勢提出要求道:“阿洛,晚上留在這裏,和我一起睡吧。”
銀洛理所當然地答應了下來,現在他樂得多照顧西時桉一些,生怕他一個人毫無照顧自己的自覺,再出了什麽意外。西時桉在他心目中的形象瞬間就從一個強大而毫無弱點的不可戰勝的大魔導師變成了一個經不得絲毫風吹,需要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稍不注意可能就磕了碰了碎了的瓷娃娃。
以前在海上的時候大多數時間都比較無聊,修煉之餘銀洛就喜歡看社會新聞和過時的都市劇,每次看到那種妻子有孕在身,一邊應付難纏的婆婆一邊還要辛苦做家務,結果丈夫在外面花天酒地還出軌,最後妻子經受不住打擊流産了之類的狗血八點檔情節就忍不住唏噓不已,暗自發誓自己以後有了愛人一定會好好呵護對方,如果愛人懷孕了自己一定要無比精心地随身照顧對方——繁育後代本來就是兩個人的事情,他才舍不得讓伴侶獨自承擔這份辛苦,能幫對方減輕一些分擔一些都是好的。現在總算到了他兌現誓言的時候。
不過從銀洛愛看的這些橋段來看,人以類聚物以群分這句話倒是沒錯,他和奕華馳能快速成為摯友還是有原因的。
銀洛吩咐西時桉好好休息,然後獨自去廚房給愛人炖雞湯——他發現克雷斯囤有不少大補的好東西,就都要了過來,然後特意上網查了資料選了可以同時使用不沖突的幾樣,又詢問了廚師這樣做有沒有問題。
廚師看了一眼想了想告訴銀洛說沒問題,就是有些補,但也不至于補過了反傷身子。
銀洛心想我就是要補,西時桉去平叛時傷了元氣這件事簡直就是他心中紮着的一根刺,想方設法想給西時桉補回去,于是把挑出來的幾種上好補品全部放進雞湯裏一起炖,到吃飯的時候就把湯盛出來給西時桉端去。
銀洛在廚藝上還算有天賦,煲出來的湯比不上專業廚師,但也不難喝。西時桉頭一次喝到愛人親手做的湯,絲毫不想浪費,板着臉平靜地喝完一碗又一碗,最後把一整鍋全喝光了。
但他本身身體健康得很,精力充沛,精氣充足,平叛的時候幾天幾夜都沒傷到半點元氣,在床上那股虛弱勁兒全是故意裝出來的,也不是真的懷孕,絲毫沒有如此大補的需要,喝完一整鍋大補雞湯當時沒事,到夜裏就顯出效果了。
他睜着眼躺在床上,只覺得周身氣血翻騰,絲毫沒有睡意。
而愛人就閉着眼睡在他身邊。
俗話說小別勝新婚,西時桉忍不住伸手把人摟進自己懷裏,越發不安分起來。心裏燃着一團火,只覺得蠢蠢欲動起來。
銀洛感覺到動靜睜開眼睛,先關切地問西時桉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等發現西時桉究竟是想幹什麽之後卻堅定地拒絕了。
“寶貝兒,”他吻着西時桉的下巴,安撫着,“現在是特殊時期,你要好好休養,這種耗費體力的激烈運動一律不許做了。你先忍一忍,嗯,也不長,等過半年孩子出生,再休養兩三個月……差不多忍上十個月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