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0)
你忘了答應我的事了嗎。”教訓完關君,男人又威嚴十足地吩咐侍從:“不準動。”
關君想起自己春節期間在列祖列宗面前發的誓——不再胡搞,尤其是女人;結婚,為關家培養一個繼承人——不由得苦笑。她知道父親誤會了什麽,但現在并不是解釋的場合。
關君的父親語氣又沉了些,這是發怒的前兆:“去後臺準備。”
關君心裏嘆了一口氣,她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卻偏偏沒有看到伍長童……看來栗雨青只能自求多福了。
栗雨青被田不才帶到了房間裏,進去之前栗雨青看了一眼房間號。1708。
進房間之後,田不才的動作就粗暴了許多。他将栗雨青扔在床上,手就伸向了皮帶。栗雨青恐慌極了,爬到床頭,将雙手能抓到的所有東西扔向田不才……便箋紙、遙控器、煙灰缸,甚至是電話。只有打火機太輕了,栗雨青沒扔出去,輕飄飄地落在床中間。
田不才笑了一下,說:“到了房間裏,還不是任我擺布?我還就喜歡你這樣的,掙紮起來才夠帶勁兒!”
他抓着栗雨青的腿拖到床邊,剛要施暴時,手機卻響了起來。
田不才萬分不悅地看向手機,下一秒狗腿地接起來,道:“謝哥?”
謝冰那頭不知道說了些什麽,田不才表情越來越失望,最後不甘心道:“哪裏需要你親自打電話來催呢?我不會耽誤正事兒的。栗雨青已經被我藥暈了,我心裏有數。”
那頭又說了一句話,田不才“嗯”了一聲,這才挂斷電話。
他狠狠地瞪了栗雨青一眼,道:“真他媽掃興!待會兒再跟你玩吧!”
栗雨青以為自由了,掙紮着向後退。田不才卻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從口袋裏掏出一小袋粉末,悉數灌進她嘴裏。
栗雨青嗆得不行,藥粉灑了一半。栗雨青一邊咳嗽,一邊佝偻着腰想把藥粉咳出來。
“別做無用的掙紮,這藥入口即化,沾一點點都暈,你吐不出來的。”田不才大罵一聲,爬下床道:“暈了的女人有什麽好玩的,艹!”
他似乎一點兒也不擔心藥效,搬着電腦坐到一旁,時不時看栗雨青一眼。
經過一番掙紮,栗雨青早已氣喘籲籲,她趴在床上平複了一會兒,同時思考着自己應該怎麽辦。越思考越無力,十秒鐘過去,眼皮已經完全睜不開了。她盡全力與藥效和生理反應抗争,卻沒有絲毫用處,她還是墜入了黑色的、令人恐慌的夢境。
……
栗雨青再度醒過來的時候,并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能感受到的僅僅是全身的冷意。
她艱難地睜開眼睛,看到田不才笑嘻嘻地站在床頭,拿着花灑沖她噴。
原來還在噩夢裏。
花灑有這麽長嗎?栗雨青幾乎只有一個念頭。
見栗雨青醒了,田不才将花灑扔到一邊,說:“正事辦完了,就該快活快活。還是活的比較好玩,……”
他撲到栗雨青身上,栗雨青拼命掙紮,冷意和藥效餘威卻令她事倍功半。
栗雨青呢喃:“童童……童童……”
“你的童童要跟着伍家一塊兒玩完了!都是因為你!”田不才說着,撕開了栗雨青的晚禮服。
栗雨青心裏一涼,手胡亂在床上摸索,試圖抓到一件武器。
什麽都好……神吶求求你了……什麽都好……我要跟這惡心的殺人犯同歸于盡!栗雨青在心裏祈禱。
這時,她之間摸到了一個小小的堅硬的物體,打火機。
看來神明真的存在。
栗雨青毫不猶豫地點燃打火機,一束小小的火焰噴薄而出,又因為先前蹭到的酒精,瞬間點燃了大半張床。
☆、烤肉味
伍長童在大廳裏四處尋找的時候, 看到了關君走向後臺。
她匆匆略過, 并不再看。她與關君建立了口頭的合作關系, 但目前的當務之急是栗雨青。伍長童要向栗雨青道歉, 為了自己的沖動、莽撞和口無遮攔,同時要勸栗雨青放棄危險的行為, 撒嬌也好,耍賴也罷。以身涉險是下下之選。
關君似乎看了過來, 但那一刻伍長童發現了謝冰, 謝冰也發現了她, 正舉着酒杯沖她挑釁地笑。
謝冰孤身一人,身邊沒有任何人陪同。但不知為何, 伍長童從他的眼神裏解讀出來了某個信息——他見過栗雨青, 在自己跟栗雨青陽臺分別之後。
伍長童不顧關君的呼喊,來勢洶洶地找謝冰走去。快走到謝冰面前的時候,她想起自己在洗手池面前的反省和冷靜, 怒火卻逐漸平息。她以一種自己都無法想象的平靜語氣道:“謝先生好。”
謝冰說:“伍小姐,不吵不鬧的時候, 我還真認不出你的聲音。”
伍長童繼續問:“請問您知道青青在哪裏麽?”
謝冰說:“青青是我未婚妻, 在場一大半人都知道。伍小姐是她什麽人, 為什麽叫得這樣親密?”
這是在故意激怒、挑釁自己……為什麽?因為發生了某事而得意忘形了麽?伍長童想。
“還沒有舉行過訂婚儀式,謝先生說這話為時尚早。”
謝冰便不說話,用一種玩味的眼神看着伍長童。直到伍長童等得不耐煩打算再次發問時,他道:“這個問題,你該去問臺上的那個人。我最後一次見到栗雨青, 她正跟她在一塊。”
伍長童回頭望去,正看到關君在司儀的介紹下走到舞臺正中央,手裏拿着一只話筒,似乎要發表什麽重要講話。關君的目光掃過全場,在伍長童身上停留,并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是什麽眼神?擔憂?抱歉?
真的見過青青?
伍長童轉身就走,聽到身後謝冰意味不明地扔下一句:“比我想象中沉得住氣……可惜太晚了。”
伍長童撥開重重人群往前走,期間關君臉上的禮貌笑容逐漸消散,被一種帶有強烈暗示的眼神所取代。她要對自己說什麽?伍長童一邊思考,一邊繼續往前走,直到她被一個穿着大廳內統一制服的男人攔住去路。“伍小姐,抱歉你不能夠繼續往前了。”
伍長童看了臺上的關君一眼,确定這是關君的人,便問道:“她讓你跟我說什麽?你見到栗雨青了麽?”
那人一板一眼地回答:“關小姐的确有話交代給您,但關先生不允許,撤銷了命令。不過後一個問題我可以回答——我的确見過栗小姐,就在十五分鐘之前。那時候田先生跟她在一塊,有人撞到侍者,酒水全部傾灑在田先生和栗小姐身上。田先生便要帶栗小姐去處理。”
“田先生”三個字一出,伍長童心便猛地揪了起來,但随即她意識到了另一個問題。
“不過”這個詞……放在這個語境裏也太奇怪了,就好像他本來不應該回答這個問題似的。結合上一個問題的回答,應該是關君想派他告訴自己這件事情,但關父不準。這個人陽奉陰違,他是關君自己的人。
伍長童稍稍心安,追問道:“田不才帶栗雨青去哪個房間了,你知道嗎!”
那人低下頭,道:“抱歉,我不知道,我也不被允許回答這個問題。”
伍長童繼續問:“這酒店哪幾層接待外賓住宿?田不才上去多久了?!”
這個酒店規格很高,保密工作做得不錯,很多明星都喜歡入住。伍長童知道這個,所以并不指望從前臺得到線索。
“田先生離開大廳大約十五分鐘,酒店的一到八層為餐廳、游泳池及各種會議室,第九層開始為客房區。挂牌儀式與會者的房間由我們公司統一預定,全部分配在15至19層。”那人一板一眼地提供線索,說完之後沖伍長童鞠了一躬。
伍長童說:“謝謝!”轉身就朝大廳出口跑去。那個男人又叫住她,說:“栗小姐離開之前囑咐了關小姐一件事情,關小姐還因此與關先生發生了争吵。”
這句話猛地一聽像是家務事,伍長童無暇顧及那麽多,道:“嗯知道了!”
關君在臺上三心二意地背誦演講稿,将男人與伍長童的交流全程看在眼裏。看到伍長童頭也不回地沖出了大廳,不動聲色地往某個方向看了一眼——她父親正面無表情地看她表演。
——“給伍氏集團的人打電話,讓他們別進行最後一步操作,他們被設計了,就說栗雨青說的。”
——“不準。”
——“爸!”
——“剛剛那個小明星就是在跟你說這件事情?這是漁翁得利的好機會,你不要被情感蒙蔽了雙眼。我是怎麽教你的?”
——“我……”
——“伍家和謝家的事情,我會找人接手處理,你不要再管。現在,上臺演講。”
——“……”
——“去。”
關君低下頭,在心裏默念:抱歉,童童。
伍長童一路狂奔到客梯面前,氣喘籲籲地按了上行。
電梯爬得太慢,她焦急地想:雖然關君的心腹替她将範圍圈定在15到19之間,可對于自己而言,這依然是賭博。
田不才對栗雨青虎視眈眈,他帶着栗雨青回了房間,會發生什麽用腳趾頭想都知道。無論如何,自己都不能讓事情發展到那一步。可時間就是金錢,自己到底應該從15開始賭,還是從19開始賭?
在她焦頭爛額的時間裏,電梯終于到了眼前。她忙不疊鑽進去,心神不寧地按完按鍵,才發現是15。從低到高就從低到高吧,概率上說,至少比從高到低節約了電梯上行四樓的時間,對不對?
伍長童摸着胸口,又忍不住想:不行不行,萬一栗雨青在19層或者18層呢?那不是繞了遠路嗎?!這樣想着,她又按下了19。
可如果是15或者16呢?
……
伍長童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因着兩個年頭的翻轉,而被放在油鍋上翻來覆去兩面煎炸,心髒都快被烤焦。
正在這時,電梯門開了。15層。
伍長童腳比大腦快,猛地沖了出去。
走廊上靜悄悄的,視覺上根本看不出每個房間的區別,不知道哪個房間有人、哪個房間沒人,更不可能知道栗雨青在哪個房間裏。
等等……有人或者沒人……這五層全是關君的公司替與會客人預定的房間,而樓下正觥籌交錯。如果是關君的客人,他們應該不在房間裏。所以,有人的房間,就是栗雨青所在的房間。
伍長童扭頭看向手邊上的滅火器,從出生到現在幾乎從未如此機敏。她在走廊大叫起來:“起火了!起火了!救命啊!”
她拼盡全力,一邊跑一邊大叫。這酒店規模太大,房間太多,聲音傳不了多遠,她只能從走廊這頭跑到走廊那頭。
伍長童遠遠看見一個人從房間裏出來,她欣喜地跑過去,卻發現是酒店的保潔人員。
那個大媽一臉疑惑,試探着走近,道:“小姐,請問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從她的眼神裏,伍長童清楚地看到了“瘋子”兩個字。但這時候她顧慮不到這麽多,只能越過保潔大媽,繼續往前跑,并更大聲地喊:“着火了!救命啊!”
如果保潔人員都能夠聽到,就說明自己的聲音是能夠穿透房門的。這個方法管用!
保潔大媽被她的神經病行為吓到了,又礙于酒店客人的尊貴身份,并不敢上前阻攔,只好用對講機彙報道:“有一位客人在15樓的走廊上瘋狂奔跑,說是着火了。可我并沒有看到險情。”
對講機那頭的人說:“暫時別管,做你自己的事情就好。如果有其他客人投訴,我們會派保安前去溝通。”
保潔大媽一直盯着伍長童的聲音,喃喃彙報道:“她跑進了消防電梯,不知道往哪一層去了……”
……
伍長童無差別“襲擊”了15層,除了一位保潔大媽以外一無所獲。她從走廊盡頭的消防電梯爬上16樓,故技重施。
這一次驚動了一對不知為何留在房內的男女,他們從房間裏火急火燎地跑出來時赤身裸體,左右一看沒有一縷火焰,只有一個滿頭大汗瘋瘋癫癫的伍長童。
女人躲在男人身後,抓着男人的胳膊。男人幾乎萎了,看見伍長童便格外來氣,趁着伍長童經過的時候,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幹什麽的!瘋子!別再叫了!”
伍長童沒時間同他們糾纏,膝蓋一擡,撞擊到那男人的脆弱部位。男人慘叫一聲,捂着受傷部位跪在地上,自然也放開了伍長童。
伍長童繼續狂奔着大叫:“着火了!着火了!”
女人蹲下來,以同樣歇斯底裏的聲音喊道:“你這是故意傷害!我要報警!”
伍長童卻已經爬到了17樓。
……
經歷了幾分鐘的奪命狂奔,伍長童的體力消耗已經到了極點。她稍一停頓便氣喘籲籲,每個細胞都在叫嚣着缺氧。可她心裏有栗雨青,并不敢多做停留,還是強行打起精神,繼續跑着叫道:“着火了……救命啊……”
就連嗓子都嘶啞至極,像是被汗水浸泡而溺死,再也發不出呼救聲。
她叫了兩聲,覺得這音量不可能穿透門板。正當她思考替代方法的時候,突然注意到某個房間裏飄出了幾縷黑煙。
不會吧……真的被自己烏鴉嘴說中了?
伍長童條件反射地砸開消火栓的玻璃,提着滅火器就沖向那房間。她像是激發了無限的潛能,舉着滅火器砸向門。高舉滅火器的時候,她下意識地注意到了門牌號是“1708”,這個數字牢牢地映入瞳孔,她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注意到它。
砸不開,那就助跑。
伍長童稍稍向後退了一些,又抱着滅火器加速沖過去。她來回撞擊了四五次,終于成功将門砸開。
屋內早已是一片火海,火勢似乎是從床上開始,再蔓延到牆上、電視機和衛生間。
伍長童不顧灼熱沖進去,發現床上躺着一個女人,而衛生間裏則躲了一個男人,已經被黑煙熏暈。這男人就一個人跑到衛生間躲避,而不顧自己的女人麽?伍長童皺着眉,幾乎沒有猶豫,走向了女人。
那女人身上的衣服幾乎被燒光了,就連頭發也沒能幸免。她身上黑乎乎的,看不出傷勢如何。但從躺的位置和火災起源來看,并不樂觀。
伍長童沒時間多想,試圖背着女人逃向門外。手一接觸到女人,伍長童就覺得不對。
這似乎……是栗雨青的耳環?
伍長童猛地瞪大了眼睛,那一刻恨不得殺死衛生間裏的田不才。但她沒有,她只是兩手将栗雨青拖起,拼命沖向門外。
快要沖到門口的時候,一條火舌翻滾着舔舐過來。熱浪撲面,伍長童不想讓栗雨青再經受危險,只好轉過身,用身體擋住火焰。
背部傳來灼熱的高溫,伍長童幻覺自己聞到了烤肉的味道。那一刻她想:還好剛剛沒從青青身上聞到這味道……自己還挺香的嘛,加點兒孜然是不是就可以吃了?
手臂幾乎承受不住栗雨青的重量,伍長童将栗雨青重新往上掂了掂,繼續往外跑。
只有在這種時候,才知道人的力量真是無窮的。或許每一個細胞裏的能量都被燃燒殆盡了吧。
終于出了房間……伍長童連同栗雨青一塊兒摔在地上。心理一旦放松,疲憊便加倍反噬,過度透支的體力讓伍長童立刻陷入昏迷。
失去意識之前的最後一個畫面,是栗雨青躺在自己的臂彎上,像是睡着了。
☆、再說吧
伍長童似乎做了一個夢, 夢裏一個聲音一直在她耳邊說:“1708!1708!”
這四個數字一直回蕩在她耳邊, 像是某種預示。那個聲音越來越急迫、越來越急迫, 像是催命似的。伍長童不知道1708是什麽, 也不知道1708裏有什麽,但她一直在跑樓梯。
旋轉樓梯像是永遠沒有終點, 一圈一圈環繞。伍長童一步又一步,腳步雜亂, 小腿酸軟, 卻還是為了一個不知道有什麽意義的1708而繼續上行。她覺得這個數字是一串繩索, 被某人套在她的脖子上,又被她自己一圈一圈攪緊。
這個比喻一旦形成, 一切都像有了意義。她越來越呼吸不暢, 雖然看不見自己的臉,但她知道,它此刻一定成了豬肝色。而耳邊那個聲音依然在叫着:“1708!1708!1708!……”
伍長童就是在這樣的狀态下醒過來的。她眼前天旋地轉, 猛地吸了一口氣之後,才看到滿目的白。
“1708”變成平和而規律的滴滴聲……這是在醫院。
“醒了, 醒了……快叫醫生!”表姐的聲音傳來, 伍長童艱難地扭頭, 看見了一張因欣喜而顯得感激涕零的臉。
“青青呢……”伍長童開口,發現聲音粗粝刺耳,喉嚨如同被梅花烙燙過一樣難受。
表姐知道她想問什麽,一口氣回答了:“栗雨青在加護病房,還在昏睡。你傷得比她輕, 所以現在已經醒了。哦對了,距離你把栗雨青從失火的房間裏救出來,已經一天過去了。”
表姐眼裏含着淚,道:“真沒想到,我那驕縱任性的表妹竟然也有做英雄的一天。”
伍長童想說自己并不是英雄,要不是栗雨青她才懶得救。可她一張嘴喉嚨就痛得不行,只好默不作聲地接受了“嘉獎”。
至于為什麽會在看到黑煙的一瞬間就選擇施救,也許是因為同栗雨青心有靈犀吧。
伍長童眼巴巴地望着表姐,企圖知道更多的事情。
田不才死了沒?謝冰的計劃如何了?伍氏集團怎麽樣了?……
栗雨青是她最迫在眉睫的牽絆,世界上卻還是有那麽多煩心事。
表姐艱難地抿了抿嘴唇,道:“起火原因是人為縱火,栗雨青放的。根據警方還原的現場,田不才對栗雨青下藥,企圖不軌。栗雨青不堪其擾,不得已選擇放火。上樓之前,栗雨青和田不才都被酒水淋了一身,還沒來得及換衣服,所以火勢才會那麽快擴散開來,才會那麽猛那麽大。你沖進去的時候,已經有一會兒了。田不才躲在衛生間裏,因窒息而重傷。栗雨青傷勢較大,剛剛脫離了生命危險,會有什麽後遺症還無法确定……你傷勢最輕,但背部也燒得面目全非,估計要留疤了……”
表姐神情有些悲切,伍長童卻不止想聽這些。她輕輕地“啊”了一聲,表姐又說:“警察說,多虧你提前預警,還通過奔跑疾呼引起了注意,酒店工作人員才會那麽快趕到。不過警察也說了,既然手裏有滅火器,就不要只顧着滅面前的火,至少轉身把出口的路給清出來啊。”
可那時候我抱着青青,沒有注意力去管那些了……伍長童苦笑道。
伍長童艱難問道:“我可以……去看看青青嗎……”
表姐鼻子抽了一下,露出一個似乎如釋重負的表情,說:“你剛醒,還是先休息一下,半小時後在下床活動吧。”
為什麽如釋重負?難道有什麽更糟糕的事情,被自己忽略過去了麽?伍長童忍不住思考,腦袋卻有點兒疼。表姐見狀,連忙遞過來一杯水,伍長童抿了一小口,不光是喉嚨,就連腦袋都舒服了不少。
半小時後,表姐将伍長童扶坐起來,慢慢走到加護病房。隔着玻璃,伍長童都快認不出栗雨青了——她腦袋上纏着繃帶,口鼻被呼吸罩掩住,身體其餘部位則蓋着雪白的被子。數根管子從被子裏牽引而出,連接到儀器上,畫出顏色斑斓的折線圖。
伍長童盯着栗雨青看了一會兒,突然說:“這是我第二次這樣看她。”
表姐沒說話,聽見伍長童用她那粗粝的聲音艱難說道:“上次是她在沙漠裏遇險,她被沙子埋了一天。那次我吓壞了,心想下次不能再讓青青涉險。不過是一部電影,不拍就不拍了,我不缺這個錢。等我爸出來,一定又要罵我是個一擲千金的追星狗。”
“我爸一直說我不會權衡,說我不夠冒險,也不夠堅定。不該投入的項目沒命砸錢,好不容易砸出了出路又輕易放棄。用他的話來說,就是‘要多考慮沉沒成本’。我不在乎一部電影的沉沒成本,但我在乎我投入了九年的沉沒成本,這個權衡,我沒做錯吧?”伍長童說,表姐點了點頭。
“那時候我發誓再也不會讓青青受到傷害,可我再一次從這個角度看她,還是我害的。”
如果不是為了我,青青也就不會與狼共舞。如果我在陽臺上能夠再冷靜一點兒,不要離開青青,也就不會讓她被田不才帶走了。
表姐嘴唇動了動,吐出一個字:“不……”
伍長童擺擺手,打斷了表姐。她知道表姐想說什麽,無非是一些“這不怪你”之類的安慰話。
伍長童靜靜地看着栗雨青,醫用儀器上的折線圖緩慢而平穩,伍長童想:我絕對不會再讓青青受到傷害了,這一次,我用生命發誓。
正在此時,身後卻傳來關君的聲音:“對不起。”
伍長童轉過身,看着關君說:“不,謝謝。”
如果說誰真的與此事無關,那一定是關君了。如果不是她的心腹違逆關父對自己報信,自己也不可能從房間裏救出青青,後果将愈加無法設想。
關君充滿歉意道:“我不是為了栗雨青道歉,而是為了別的事情。你嗓子不舒服,我說,你聽。”
伍長童便安靜地看着關君。
關君說:“栗雨青被田不才帶走之前,對我說了一句話。她讓我轉告伍氏集團,不要進行最後一步交易,那是個陷阱。我聽到了,正準備告訴你爸爸的秘書,卻被我爸爸猜到了。我爸爸縱橫這麽多年,就聽我吩咐了一句,就猜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他禁止我的手下傳達消息,他要想扳倒謝家,所以他隔岸觀火……”
關君說到這裏,卻被伍長童打斷了:“別說‘火’這個詞。”
關君愣了一下,換了一個說法:“鹬蚌相争,漁翁得利。他任由陳秘書進行了最後一步操作,讓伍家自投羅網,也抓到了謝冰釣魚執法的證據……現在你爸……”她又換了一個說法,道:“伍先生的資産情況已被掌握完全,謝冰也被停職檢查。”
關君小心翼翼地看向伍長童,她知道栗雨青是為了這件事情才冒險接近謝冰,她也知道伍秉國對伍長童來說非常重要。所以她不知道伍長童得知所有的事情都是無用功時,會是什麽反應。
伍長童的反應很簡單,她輕輕地“嗯”了一聲。幾乎沒有表情,道:“高明。”
不像是暗諷,倒像是不動聲色的接受。
關君這一次停頓了許久,才說:“上次從你和劇組面前消失,回家之後跟我爸爸做了個交易。這幾年我好好履行家主的義務,并給關家生個男孩兒,那麽他就再也不會管我。我沒想到他會這樣做,我明明已經是名義上的家主了,但他們還是怕他。”
“沒事。”伍長童以為她在道歉,反而寬慰道。
“我說這些不是為了賣慘或者祈求原諒,我是想對你說:我現在已經有了自己的勢力,等我把他完全架空……到那時候,無論你向我求助什麽,我都會答應的。我發誓。”關君語氣堅定。
伍長童想了想,問:“你還會當藝人嗎?”
關君啞口無言,伍長童則是搖了搖頭。
生個男孩兒,然後得到自由……這樣的交易。她能看出來關君喜歡萬衆矚目,可妥協這一次之後,她真能随心所欲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麽?
何況關君現在還想着取代父親之類的事兒。
伍長童無意諷刺、無意揭示,只是輕輕地問出了自己的疑惑,之後一瞬不瞬地盯着栗雨青。
見她再也沒有溝通的意願,關君站了一會兒,随後悄無聲息地離開。
伍長童伫立在原地,直到表姐提醒她是時候休息了,她才問道:“我爸爸情況如何?”
方才在病房裏,表姐之所以松一口氣,是因為不知道怎麽對自己提這件事情麽?
表姐沉默一會兒,說:“關家正在對付謝家,田家因為田不才大發雷霆,卻因為跟關家的關系不敢輕舉妄動。……伍家垮了,梁家也是。律師估算,還能留下一點兒固定資産。”
伍長童輕輕地“嗯”了一聲。
猶豫許久,表姐還是說出了口:“剛好夠你出國的固定資産。”
這是伍秉國輾轉遞出來的意願。
伍長童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再說吧。”
☆、撒狗血
自從可以下床活動之後, 伍長童便時刻到栗雨青的病房前轉悠。
所有人都知道她想等栗雨青醒過來, 但這件事情一直沒有實現。
表姐問她:“你有什麽想對你爸爸說的麽?可以讓律師轉達。”
伍長童想了想, 問了一個問題:“幾年?”
表姐怔忪片刻, 才反應過來是在問預估刑期。表姐心想:童童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以前的她,會問這麽現實的問題嗎?
而且一副不喜不悲的成仙模樣, 怎麽想怎麽奇怪。
心裏這麽想,表姐還是回答道:“預估五到七年, 但律師會争取減刑。”
伍長童點了點頭, 說:“那沒什麽要轉達的, 以後我自己說。”
表姐點了點頭,又交代道:“什麽時候精神狀态好一點兒了, 就讓警察過來問話——關于那場火災。他們想知道, 你為什麽能夠準确預知火災,又是為什麽對店裏的客人實施了傷害行為。”
“這不是很容易猜到的事情嗎?還是那個男人告我了?”伍長童這才想到自己在16層遇到了一對裸體男女,于是道:“表姐, 如果空閑下來,請幫我給那位男客人送一些慰問品……我估計挺疼的。”
表姐說:“兩個當事人都沒有醒過來, 哪怕事情昭然若揭, 他們也想錄份口供, 留個證據。可以理解。”
伍長童便點了點頭,說:“理解。”
這幾天栗雨青的情況好轉了些,不再需要安置在重症病房,便轉移到了普通的加護病房裏,整天昏睡。
伍長童整天都在栗雨青房間裏守着, 除了睡覺,幾乎不回自己的病房。護士姐姐實在看不下去,幹脆向上頭打了個申請,把伍長童調到跟栗雨青一間病房裏。伍長童連聲道謝,護士姐姐好奇道:“她是你姐姐嗎?你們關系真好。”
伍長童愣了愣,說:“我們長得很像嗎?”
護士姐姐說:“她腦袋上都包着繃帶,我怎麽知道她跟你像不像?只是這麽盡心盡力,不是親娘就是姐姐。年齡上看不是親娘,那就只能是姐姐了。”
伍長童笑了一下,說:“機智。”
護士姐姐便開心地離開了。
前來探班的季錦任一臉複雜,道:“她不知道青青嗎?”
身為一個很為自家藝人自豪的經紀人,季錦任總有一種自家藝人紅遍全國無人不知的幻覺。她無法接受有人對“栗雨青”這三個字熟視無睹。
伍長童說:“沒往這上面想吧,所有人都以為青青在拍戲,不是麽?這名字也不算多常見。”
說到這裏,季錦任嘆了一口氣,說:“公司的意思,是這事兒暫時壓着,等到青青醒了再說。現在電影就差個結尾卡着、十周年紀念□□作完成,馬上要開始宣傳;半年前談好的綜藝也快開始海選了……除此之外還有電話采訪和直播邀請,都被我推了。這事兒瞞不了多久,該怎麽辦?”
伍長童面無表情地看了季錦任一眼——倒不是她故意冷漠,只是經歷了火災之後,她仿佛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也永遠都是這麽一副木然表情——道:“我沒辦法替她做出抉擇,我希望青青能馬上醒過來。”
季錦任便怒道:“你沒辦法?!要不是因為你,青青怎麽會變成這樣?我跟她說了好多次,要她別管這件事情,她就是不聽。你啊你,你說你到底是什麽紅顏禍水?!”
伍長童一聲不吭地受下了所有責難,然後說:“等吧。”
她不卑不亢,倒顯得季錦任像無理取鬧。季錦任想說“你這話誰都會說”,但頓了一下,卻發現真的只有這一件事情可做,于是只得沉默。
她瞟了伍長童一眼,發現這個小孩兒不那麽浮躁的時候,擺個面無表情還挺能唬人的,平白多了一種可以鎮住人的沉穩氣質。季錦任又想起栗雨青出事前對伍長童的态度,不由得想:經歷了這件事情,這倆人或許都能便成熟點。
從結果上來說,說不定還不錯。
季錦任嘆了一口氣,對伍長童說:“我先堵一陣子,青青醒了之後,一點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伍長童保持盯着栗雨青的姿勢,說:“慢走。”
季錦任又嘆了口氣,這半年可真艱難啊。
剛送走季錦任,病房裏又迎來另一位客人。
一個穿着警服的男人走進來,對伍長童說:“據醫生說,今天起你可以出院走走了。車已經準備好,跟我們去做筆錄吧。”
伍長童緩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