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28)
歸組。
組裏留守人員還剩大約三分之一,見到栗雨青都誇她敬業,有的直接說出來了:“我們不過年是被導演逼的,青青你都住院了,怎麽不多躲幾天?”
“我是被家屬逼的,畢竟得賺錢養家。”她微笑着放出了重磅□□,又在大家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說:“這是我家人準備的一點兒餃子,大家辛苦了。”
“他自己包的嗎,有心了。”大家很捧場。
“不,他不會包,買的。”栗雨青微笑。
其他人:……
我看你就不是誠心來送餃子!
栗雨青十分隐晦地秀了一波,心情十分愉快。
女主角到場,開始了緊張刺激的拍攝。劇組裏有人猜那個“家屬”和“家裏人”指誰,唯有谷陽心裏門清:“你跟伍長童,和好了?”
栗雨青看了看谷陽,好奇問:“你沒跟杜茉莉一起過年?”
她本以為谷陽跟杜茉莉關系很好,現在看來,或許比不上泛泛之交。
谷陽重重地“嗯——”了一聲,尾音維持了幾乎十秒,才道:“她是個很可憐的女人,一輩子都沒想清楚自己要什麽。看上去端莊優雅,實則叛逆偏執,可又離經叛道得不夠徹底。所以她一直在追尋,一直在後悔。這次過年,你應該見過她了。我不知道她跟你說了什麽,但我直覺,她一定會後悔。”
“你很了解她,并且似乎……并不太,贊同她?”栗雨青愣了一下。
谷陽搖頭道:“我只是對所有人都很好奇,不做評價。然而關于你妹妹的事情,我總覺得不那麽簡單。你……”
他本來想說小心點,可看見栗雨青的眼神,還是沒有說話。
栗雨青的“家屬”是誰,組裏衆說紛纭,聽說已經開了盤口,選項包括演過男一號的合作對象們、謝冰,和伍長童。最後一個是場工小黃非要加上的,據說只有她一個人壓了99塊,她還對伍長童通風報信:【我對你的忠誠日月可鑒,所以你快來劇組裏露個面吧!】
——私事不好八卦,所以大家就以“第一個探班的人”為準,畢竟還在正月,若是有人探班,自然關系匪淺。
伍長童怒了:【CP狗求求你做個人吧!】
小黃:【別這樣,我這不是看有錢賺才押你的嘛……我跟你說,獎池裏已經有九千塊了,事成之後我們對半分。】
伍長童:【……你們還真閑。如果整個正月都沒人探班呢?那算誰贏?莊家嗎?】
這條消息發出去之後,小黃半晌沒有回話。伍長童在心裏犯嘀咕:他們不會沒有想好這種情況該怎麽處理吧?還是說打算把出正月之後的常規探班也算在內?
過了大約兩個小時,小黃才終于再次出現:【你不用來了……】
伍長童:【?】
小黃:【開獎了,答案是謝冰。我的99塊……】
伍長童:【???】
謝冰的到來,讓栗雨青自己都吓了一跳。
“謝先生……萬萬沒想到您會這個時候來劇組探班。”尤其是劇組為了擺脫狗仔媒體,将保密工作做到了極致的時候。
謝冰笑了一下,說:“年前給你打了幾個電話,你都沒有回複。一心急,就找到這裏來了。不打擾栗小姐拍戲吧?”
栗雨青這才想起來,手機上的确有幾個謝冰的未接來電。但她那時候在給伍長童做飯,不想摻和這些事情,所以沒有回複。她禮貌地笑了笑,沒有回答那個顯而易見的問題,而是說:“請問有什麽事情嗎?”
謝冰說:“是這樣的,我父母聽說了栗小姐的存在,非要見您一面。正好還在春節假期,我和父母都有空,就想着安排一下,看您什麽時候方便。”
栗雨青略顯猶豫,道:“這……”
謝冰又說:“我手上案子辦完之後,父母就要周游世界享受生活去了,到時候也許就找不着人了,所以我才這樣唐突,找到了劇組。”
栗雨青想到伍秉國說的那句“不久之後”,想了想,還是同意了。
栗雨青同意之後,謝冰才告知飯店已經訂好,就在今天,而他父母已經在等。栗雨青吓了一跳,她知道謝冰是個掌控欲很強的男人,卻沒想到強到這樣的程度。這哪是來請,分明就是來抓吧?但她已經答應了,也不好反悔,只好去跟谷陽請假。
谷陽停頓了好一會兒,才道:“行,不過杜茉莉剛剛給我打了一個電話,說你把她拉黑了,而她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說。她讓你有空給她回個電話。話我帶到了,但我沒有立場,你不要這麽看我。”
栗雨青笑了一下,說:“我知道,‘不做評價’嘛。”
去飯店的路上,謝冰說:“我父母做慣了領導,脾氣和架子可能有一點大。不過栗小姐不必在意,我跟他們說過了,他們會客氣一點的。”
栗雨青從這句提示裏聽出了某些來者不善的意味,頓了頓,道:“冒昧問一句,謝先生急着找我走這樣的流程,是有什麽苦衷嗎?是為了擋槍,還是為了遮掩某些事情?以我們的相處細節來看,總不會是謝先生對我一見傾心。”
謝冰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長說:“你明知我不喜歡你,卻還是跟我見父母,只能說明你也另有所圖。栗小姐是個聰明人,非要把話說得這麽明白麽?不過你可以放心,我對你——至少對你的身體——沒什麽興趣。”
栗雨青偏過頭,不再說話。
司機開得很快,沒一會兒就到了飯店。栗雨青在謝冰的陪同下進了包廂,果不其然,看見兩雙挑剔的眼睛。
謝冰的父親說:“這就是那個明星?”
謝冰的母親說:“長得很漂亮。”
謝冰的父親說:“哼,戲子。”
謝冰的母親嘆了口氣:“比之前的那個好多了。”
三言兩語,栗雨青便清楚自己要扮演個什麽樣的角色了。她笑了一下,說:“伯父伯母好。”
大概就連謝冰都不在乎自己能不能過關,只是姑且找個稻草人應付着,為“之前那個”争取時間。
謝冰的母親緩緩找起來,走向栗雨青。她圍着栗雨青走了一圈,用銳利入鷹爪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最好說:“也行吧,但你要記住一件事情。我們家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你必須時時刻刻注意影響,娛樂圈就退了吧,在家學禮儀,帶孩子。”
栗雨青沒有應聲,下一秒卻又聽見謝冰的父親說:“你要跟陳家那小子繼續也可以,管住你妻子的嘴就好了。”
謝冰的父親重重地哼了一聲,栗雨青內心驚駭:同妻?還是要容忍丈夫出軌的同妻?!
她張了張口,剛要說話,卻被謝冰呵斥道:“別說話!”
栗雨青望着謝冰充滿狠勁的眼神,總覺得自己要是敢說個不字,他能宰了自己。
☆、殺人案
栗雨青一言不發地站了半個小時, 接受謝家父母的“教導”, 她怕自己一出聲就忍不住辯駁起來。
好在他們也只想要一個啞巴一樣的兒媳婦。
出了包廂, 栗雨青還沒來得及說話, 謝冰便先發制人地開口:“我知道你另有所圖,只是事發突然, 我找不到別人頂缸。只要撐到案子結束,我父母離開國內就好, 這點小事, 能辦到吧?”
謝冰說得相當咬牙切齒, 道:“像你這樣的女孩兒,娛樂圈裏我能找出一百個。我父母不介意我妻子紅不紅, 名不見經傳更好。辦不到也沒什麽, 只是日後得小心一點兒,更不要對別人提起這事。我不怕你亂說,因為該知道的已經知道了, 不該知道的也‘不敢’信。我只是怕我一不小心,對你也做出什麽。”
栗雨青不動聲色地對峙, 說:“既然謝先生從心所欲, 便也不用警告我。”
她想, 她終于知道為什麽謝冰才見了自己一面,就要在自己家人面前獻殷勤了——那哪是讨好自己家人,完完全全是做給全世界看的一場戲。
她也終于明白,車上那句“對你的身體不感興趣”事出何因。
謝冰剛想說話,便被一聲“謝少”打斷。
田不才滿臉笑容地走近, 像是才注意到栗雨青似的,道:“喲,栗小姐也在。”
他的目光在栗雨青身上色眯眯地掃過,栗雨青稍感不适,側了側身子。
田不才對謝冰說:“謝少,大過年的來這兒幹嘛?我在樓下看到你爸媽的車了,莫非……搞定了?”
他又斜眼睨了栗雨青一眼,這個眼神跟方才又不一樣了,似乎還有某種輕視。
謝冰點了點頭。
田不才顯然屬于謝冰說的“該知道”的人,因為他嘿嘿笑了兩聲,說:“這麽說來,栗小姐不就快成我嫂子了?既然是嫂子,那咱們仨一塊兒去酒店裏開個房打撲克呗?哦我忘了,謝哥你不喜歡打撲克,那……嫂子你跟我兩人去?”
謝冰沒說話,栗雨青冷淡地看了田不才一眼,強迫自己不要躲。
不要躲,有些男人習慣于通過下流的性暗示來樹立權威,越是躲避越令他們感到畸形的快感。不要躲。
栗雨青說:“我跟田先生沒有共同愛好,聊不到一起。”
田不才哈哈大笑,謝冰這才打斷了田不才的調戲,“我有事要先走了,田少慢慢玩。”
謝冰帶着栗雨青離開,田不才陰沉地轉身,盯着栗雨青的背影胸有成竹道:“獵物已經自投羅網,離我享用她的那一天不遠了。謝冰那個基佬不會在意的。”
栗雨青回到劇組裏,心情并不很愉快。偏偏有人以為她飛上枝頭變鳳凰,甚至走過來祝賀道:“青青啊,你是不是快要心想事成了?”
栗雨青勉強笑了笑,說:“沒有的事,這部電影大麥,才是我的願望。”
那人覺得她不坦誠,但又覺得她不坦誠得很是嬌羞,于是帶着一臉“你知我知”的笑容走遠了。
栗雨青連苦都沒法訴。
她搖了搖頭,走了兩步就看見谷陽站在自己面前,表情有些奇怪。
“怎麽了?”栗雨青問。
谷陽往旁邊讓了一步,露出身後的杜茉莉,栗雨青面色一僵。
杜茉莉神情殷切,像是忘了之前在栗家發生的一切似的。她雙手不自覺捧在面前,急切道:“青青,你為什麽不接我電話?”
栗雨青沒回答。
好在現在也不是追究黑名單的時候,杜茉莉向前邁了一步,堪堪停在栗雨青面前,說:“你去見謝冰了?!”
語氣裏竟然帶着責怪。
你有什麽立場指責、管教我?栗雨青防備地後退一步,排斥的氣場更甚。
杜茉莉意識到自己态度不對,放軟了語氣說:“青青,答應我,再也不要去見謝冰了,好嗎?不管他應許了你什麽,都不要當真。他對你不是真心的!”
栗雨青想:自己早就知道了,何況自己接近謝冰并不是因為對方應許了什麽,而是自己得到了什麽。杜茉莉什麽都不知道,她甚至以為自己會因為謝冰的“應許”而背叛自我。
想到這裏,她倦倦道:“如果杜小姐只有這些話要說,那麽就請離開吧。片場忙碌,無暇顧及旁人。”
杜,小姐……旁人……杜茉莉猛地一震,知道青青已經徹底地把自己關在了門外。她心抽抽地疼,有些話且還是要說:“謝冰是害萱萱被殺的罪魁禍首!”
栗雨青神色一凜,“你說什麽?!”
……
栗雨青帶杜茉莉去了自己的休息室,她對栗萱的死感到遺憾,但也僅僅是遺憾而已,無法觸動私人的、深層的情感。
可病逝一回事,被人害死又是另外一回事。尤其被指證的兇殺剛剛還跟自己一塊兒,并對伍家虎視眈眈的時候。莫非栗母那時候嚷嚷的“氧氣罩”是真的嗎?
杜茉莉坐在距離栗雨青很遠的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氣,道:“萱萱是非自然死亡,醫護人員趕到時,氧氣罩脫離了面部,掉落在床單上。萱萱表情猙獰,走得很痛苦。”
“嗯,為什麽說謝冰是罪魁禍首?”栗雨青問。
她并不關心這些,杜茉莉想着,看了她一眼,繼續道:“氧氣罩經過特殊設計,好好的怎麽會從人的臉上脫落?我們問醫院要監控錄像,結果發現那段時間內沒有任何人出入,除了跳動的數碼計時,整段視頻就像是靜止的畫面。可這怎麽可能,中途還有一個護士去給萱萱換輸液瓶。我跟你父母斷定萱萱被人害了,于是報了警。因為供詞的關系,警察最初走了一些彎路……”說到這裏,杜茉莉又看了栗雨青一眼。
“你們一口咬定是我幹的,所以警察主要沖着我查。結果發現我那時候身陷沙漠,根本不具備作案的時間?”栗雨青身體不适,佝偻着背咳了好一陣子,才繼續說:“錦任說有人查過我的資金往來和郵件,是警察懷疑我□□,對嗎?”
杜茉莉難堪地低下頭,說:“什麽都沒有查到,”——當然不可能有收獲,因為栗雨青跟這件事情毫無關系——“但很奇怪,排除了你的嫌疑之後,警察突然偃旗息鼓,草草結案說是意外。我們去問,所有人都諱莫如深。那時候我還沒反應過來,這表明這個兇手是有背景的。”
“總之我通過各種途徑,知道是謝冰指示的。我只是想不明白,謝冰跟她有什麽仇?不可能是因為你,因為他……”
“他根本不喜歡女人,接近我是為了掩人耳目,這我都知道了,然後呢?”
“不止這一個目的……之所以選中你,是因為他跟田不才有約定,事成之後縱容他對你胡來……”杜茉莉說。
栗雨青停頓片刻,說:“哦,好的。”
杜茉莉猛地向前傾身,道:“栗家只有你一個女兒了,你得好好保護自己!否則你父母要怎麽辦呢?”
“怎麽辦?呵,”方才還冷淡得仿佛聽故事一樣的栗雨青突然露出一個嘲諷的微笑:“我還當你突然良心發現,提醒我自我保護呢。沒想到你的出發點竟然是這個?也是,你可以把我的私人印章給他們,可以在他們冤枉我是無情無義的殺人兇手時勸我道歉,又為什麽不可以為了他們的養老問題讓我保護自己?有人說你永遠不知道自己要什麽,所以總是徒勞地反複地追尋着已經失去的東西。所以有那麽一瞬間,我還以為你是來道歉的……現在看來,那個人看人的眼光也不怎麽好,你哪裏不知道自己要什麽?你清楚極了。畢竟我最開始認識你,就是因為你是栗萱媽媽的朋友。從朋友的角度考慮,無可厚非。”
栗雨青慢條斯理,并不因為發現了這件事情而憤怒。她一字一句慢慢說,卻讓杜茉莉臉上血色盡失。
是這樣嗎?她以為栗雨青這麽戀家的孩子,總有一天會與父母冰釋前嫌,所以自己提前做個緩沖,為栗雨青留一條後路……原來是錯的嗎?
“謝謝你的提醒,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拿主意。如果你我之間還有一絲一毫的師生情誼,就請你以後不要幹涉我的生活,也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栗雨青下了逐客令。
杜茉莉失魂落魄地走了,谷陽推門進來看了一眼,也只是嘆了一口氣,又把門關上了。
——栗雨青在發抖。
她不是因為一段情誼的消逝而發抖,而是在接收那麽多信息之後獨處消化,恐懼才慢慢從心裏滲了出來。
謝冰……謝冰竟然是這麽兇狠暴虐的人,就因為他想借自己的家人做戲,卻反被栗萱設計,就要痛下殺手。那自己呢?如果他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又會怎麽做?
如果他注意到伍長童的存在,知道伍長童在伍家案子裏偷偷保留實力,又會怎麽做?
到了這時候,田不才那些龌龊的心思似乎都不那麽重要了。
正在這時,手機響了起來。
“過年你做的那些菜,就我一個人吃,怎麽都吃不完,要不要我給你送過去?”伍長童的聲音顯得如此溫暖。
栗雨青沉默了好一會兒,叫:“童童。”
“嗯?到底要不要?”
“吃不完就倒了,最近你不要到片場來,在家收拾行李吧。”
☆、再見了
栗雨青的語氣稍顯冷淡與克制, 伍長童雖然不知道具體是因為什麽, 但她有過類似的經歷, 因此比之前冷靜多了, 乖巧道:“好。”
這樣做,無非是發現身處漩渦, 所以想将自己推遠一點兒。
伍長童故作淡然地挂斷電話,随後立刻打開了微信。
伍長童:【大黃, 在嗎?】
小黃:【不在!】
伍長童:【我現在幫你賺那九千塊還來得及嗎?雖然她跟謝冰吃了個飯, 但我能去片場跟栗雨青親個嘴啊!】
小黃瞬間腦內了許多場景, 捂住了鼻子。想到片場現狀,又拿紙巾擦掉鼻血, 回複道:【青青剛回來, 那個姓杜的女的又來了,跟青青在休息室裏聊了一會兒,青青再也沒有出來了。】
【我一直都覺得她怪怪的, 看上去很不舒服,是不是整過容啊?】
伍長童警醒:【你這是站定CP不松口了嗎?我跟你說, 在我面前說杜茉莉壞話沒用, 反正我也不喜歡她。】
小黃說:【你想到哪裏去了, 只不過進小黑屋之前,她們聊了兩句。我恰好就站在旁邊,聽到了幾句。好像是說誰誰是萱萱被殺的罪魁禍首……這又不是拍電影,聽到這種詞讓我覺得毛骨悚然的。】
伍長童沉默下來。
小黃又補充道:【噢……雖然這裏的确在拍電影來着……】
跟栗雨青剛剛的反應結合起來,答案呼之欲出。栗萱的死亡另有隐情, 栗雨青從這件事中嗅到了危險,所以想跟自己保持距離。保持距離……這四個字真是令人玩味,怎麽一遇到危險,所有人都想着跟自己保持距離呢?
莫非自己才是那個掃把星?
伍長童結束了與小黃的談話,坐在原地捏了捏眉心。
至少這一次,她不想一個人置之度外了。
于是第二日,栗雨青看見伍長童帶着許多零食和蛋糕,到劇組探班。
栗雨青瞪大雙眼,将伍長童拉到一旁,低聲問:“你來做什麽,不是讓你好好收拾行李的嗎?”
伍長童攤了攤手,說:“陳秘書太能幹,早就找人收拾好了。你不是說要跟我去英國洗盤子嗎,我來敦促你的。”
栗雨青有些頭疼,說:“拍攝計劃還有一個月,之後還有專輯發行和一部綜藝,都是之前說好的……”
“所以那就是一句空話,我必須一個人在英國找房子租房子,忍受馳名世界的黑暗料理,半生不熟地跟外國人拽Chiglish……你是這個意思嗎?”伍長童露出了有些可憐的神色,“我知道當明星很好,受那麽多人追捧喜愛,做什麽蠢事都有人替你開脫……我之前就疑惑你為什麽會說那種話,現在看來,也只是哄我玩的,是嗎?”
栗雨青便慌了神,連忙說:“我沒有舍不得粉絲和名氣,我答應你,拍完這部電影就隐退——”
話音未落,伍長童眉頭漸漸蹙了起來:“你真的想退圈……”
如果是前幾天的伍長童确認這個消息,她也許會惶恐,也許會害怕,也許會想些“載動載不動”之類的話題。但今天的伍長童聽了,腦海裏只有一個問題——“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栗雨青沒留意自己不小心說出了心裏的想法,含糊道:“沒有這麽想,哄你玩兒的……對,哄你玩兒的。”
她笑得勉強,而伍長童顯然不允許她就這麽糊弄過去,問:“因為謝冰?謝冰逼你的?”
伍長童的本意是謝冰做了什麽威脅栗雨青的事情,栗雨青卻瞬間聯想到了謝冰父母說的那些話,當即否定道:“不,我只是跟他逢場作戲,我不會跟他結婚,更不會接受他父母的不合理要求。就算我真的想退圈,也一定是因為我自己的問題。”
伍長童甩開了栗雨青的雙手,道:“你跟他逢場作戲?!還見過父母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栗雨青說:“我……”
我這是為了你啊。
伍長童搖了搖頭,說:“你不要再跟謝冰有任何交集,拍電影也好,退圈也好,去英國洗盤子也好,什麽都可以,就是不要再接觸他了。如果你出了意外,我怎麽辦?難道我要背負着對你的愧疚,抱憾終身?!你不用為了伍家這樣做,那是我的爸爸。”
可我不是為了你爸爸……
“是我自己選擇這樣做,跟伍家、跟你爸爸沒有關系。我也不需要你的感激、愧疚,或者別的什麽,我好好做我的事情,你好好做你的事情,這就是最好的事情。”栗雨青說。
伍長童幾乎都要爆炸了,她捂着腦袋大喊道:“栗雨青!你跟家人絕交,又說要退圈,不就是為了打感情牌嗎!我承受不起這麽重的責任,也賠不起你!你不要這樣!沒有人是付出不求回報的,沒有人!”
栗雨青說:“我就是,以前的你也是。”
伍長童說:“那就是你賤,你以前對家庭就這樣,現在又對我這樣……你不卑微會死?還是說你有什麽不可告人的心理疾病,非要奉獻什麽,才能滿足你的自我感動?!”
話一出口,栗雨青臉色變得慘白。
“我賤?”她沒有大聲争論,只是相當克制地重複了傷她最深的兩個字。她微微側頭,冷眼看着伍長童。伍長童突然發現她下颚線條瘦削,是決絕的、冷酷的姿态。
伍長童嗫喏道:“我……我不是故意這麽說的,我只是不想讓你受傷害……”
“我不卑微會死?”栗雨青依舊重複着。
伍長童這次什麽都說不出來了,只好看着栗雨青整理了衣服,拿起外套穿在身上,轉身離開。
片場已經有人注意到了這邊的争吵,争先恐後地看了過來。栗雨青冷冷地睨了一眼,那些打探的目光便自覺消失了。
眼看着栗雨青離開,伍長童伸手去拉她的袖子,卻被栗雨青躲開了。正在此時,栗雨青手機響了。
栗雨青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眼神閃了閃,才接起電話,說:“謝先生?”
伍長童張了張嘴,正想要說些什麽,卻見到栗雨青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伍長童幹脆搶過栗雨青的手機,對着謝冰吼道:“不要再來找栗雨青了!栗雨青不會跟你結婚的,她要跟你絕交,絕交!”
吼完,她挂斷電話,并且把謝冰拉進了黑名單。
此刻憤怒才終于破繭而出,栗雨青撲上前來搶奪自己的手機,那架勢跟不要命似的。伍長童順從地将手機還給栗雨青,卻見栗雨青高高揚起了手掌。
栗雨青的手掌在空中停留了許久,才悲憤地落在她自己的臉上,頓時一個鮮紅的手掌印浮現,殷紅得令人觸目驚心。
她舍不得。她本就是為了伍長童才同謝冰周旋,即使伍長童說了那樣過分的話,她也還是舍不得。
栗雨青一字一句說:“我不打你,是因為我的确犯賤。我必須聲明一點,我接近謝冰不是為了任何一個姓伍的,而是為了我自己,我想飛上枝頭變鳳凰。這種心理,像你這樣養尊處優的大小姐不會懂,我們終究不能相互理解。那麽,再見了。”
說完,栗雨青轉身離開。伍長童向前追了一小步,生生停住腳步,問:“你說你想跟我去英國洗盤子……”
栗雨青短暫地停頓了一秒鐘,輕輕地說:“哄你玩兒的。”
☆、麽麽紮
話一出口, 伍長童就知道自己做錯了。但她仍然撅着脾氣, 把栗雨青的手機搶了過來, 對謝冰說了那樣的話。
也許是沖動, 但重來一次,她依然會那麽做。
栗雨青也許陷在了自我奉獻的幻覺裏, 所以并沒有考慮到她自己的安危。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伍家家大業大, 再怎麽也不需要一個毫無利害關系的女人去趟龍潭虎穴。
退一萬步說, 即使需要, 栗雨青之前探查到的信息也足夠多,沒必要如此深入, 甚至談到了婚姻、見過了父母。
這太亂來了, 伍長童十分擔憂,擔憂到了不惜破壞兩人好不容易修複的親密關系的地步。
“有沒有可能……是她真想嫁入豪門啊?”小張老師看着伍長童的臉色,斟酌着道:“雖說你們倆現在的關系吧, 有點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意思。但身為一個過來人,還是要提醒你一句, 每個人都很複雜, 不要把人想得太好了。”
伍長童立馬搖了搖頭, 說:“不可能,那是栗雨青太生氣才這樣說的。”
小張老師用一種揶揄的語氣看着她,顯然不信。
這目光激起了伍長童的戰意,她坐直了身體,扳着手指一條一條數:
“前幾天見面的時候, 我問她什麽時候去英國,她說她還有幾個以前定好的工作安排,說得特別順,不像是臨時回想,倒像是以前就數過很多次了。”
“這是因為巴拉巴拉。”
“類似的意圖,她表現過很多次。一次兩次有可能是‘哄我玩’,太頻繁說明她的确一直在這樣思考。何況我拒絕過,她這樣說,并不能哄到我。”
“這是因為巴拉巴拉。”
“最重要的是她最後打自己巴掌的時候,”伍長童眯着眼睛思考,回憶道:“她說,她不打我,是因為她的确犯賤。這說明她認同我之前說的話了,她的确是為了伍家——不,是為了我,”這個時候,伍長童決定不要自欺欺人了,“才接觸謝冰的。”
否則這句話就應該變成這樣:你怎麽這麽不要臉?
伍長童看着小張老師,說:“栗雨青性格是這樣,我了解她。她對那種家人都能仁至義盡,我爹還委托她了,她一定覺得這變成了她的責任。小張老師,人的确很複雜,但你也不要把人想得太壞了。”
這種自由心證的事情,小張老師并不想多做讨論。她努了努嘴,換了個話題,說:“栗雨青真想退圈?”
伍長童搖了搖頭,說:“我不知道。”
如果是毫無想法是0,勢在必行是100,那麽栗雨青之前的态度大概是在60左右。可她被自己傷了心之後又會如何,伍長童就猜不到了。
小張老師又說:“她跟公司簽了多少年合同?”
伍長童一愣,說:“十年。”
是啊,合同算着也該到期了,栗雨青想不想退圈,最清楚的不應該是季錦任麽?
伍長童掏出手機,剛想編輯信息,又覺得自己并沒有立場,停住了動作。真是奇怪,以前還是腦殘粉的時候,就算知道季錦任不喜歡自己、就算知道栗雨青的私人事務其實跟自己沒多大關系,她也能死皮賴臉地打探情報,現在卻望而卻步。
約莫是,有所虧欠吧。
被人虧欠,總比虧欠別人輕松得多。也許栗雨青也是這麽想的。
小張老師說:“最近沒聽到續約的風聲,說不定是真的……倒是你知道嗎,我還有個八卦。”
“什麽八卦?”
“年前關君不是被家裏人抓回去繼承家業了麽,最近有人在公司裏看見她了。”小張老師神叨叨地說:“聽說是來解約的。”
“解約?!”伍長童萬萬沒想到,再聽到關君的名字,竟然是會在這種消息裏。
“大概是買來的冠軍沒成就感吧,娛樂圈這種地方,太一帆風順就不好玩了。公司在她身上投入得不多,看在家庭背景的份上,半推半就地就給解約了,都沒怎麽賠違約金。”小張老師說:“聽說她家有權有勢有錢,具體情況你應該比我清楚,給八卦不?”
伍長童愣了一下,只是說:“我找個機會跟她見面。”
從跟栗雨青吵架之後,伍長童幾乎再也沒有嘗試過聯系對方。栗雨青自然也不會主動,因此兩人之間再一次陷入焦灼。
之所以說是幾乎,因為她打了一次電話。栗雨青沒把她拉黑,也沒以工作繁忙為由不接電話。只是接起來之後,電話那頭傳來靜谧的鋼琴聲,栗雨青“喂”了一聲後就不再說話,似乎在等伍長童先開口。
沉默在電流聲的襯托下格外尴尬,伍長童卻清楚劇本裏不涉及鋼琴,于是問道:“你沒有在拍戲嗎?”
“請假了。”栗雨青語氣聽不出喜怒。
伍長童說:“……哦。”
“你打電話過來,有什麽事嗎?”
伍長童覺得栗雨青的語氣暗含隐隐的期待,她也知道栗雨青應該是在等自己道歉,但她還是說:“就看看你好不好。”
她不想道歉,因為她覺得自己沒錯。栗雨青不該繼續跟謝冰接觸。
栗雨青還是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那邊一個男聲傳來:“一個電話而已,為什麽會露出這麽悲傷的表情?開心點,笑一笑。”
伍長童瞬間領悟過來:“是謝冰?!”
下一秒電話斷掉,之後任憑伍長童如何重撥,也再也沒有回音。
就此冷戰。
伍長童不知道該怎麽辦,只好賄賂了小黃一個包,發布了間諜任務:看見謝冰去劇組或者栗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