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7)
栗雨青這才知道,原來中途變道是導游計劃好的事情。應該是風沙太大, 故而先到熟悉的石頭後躲一陣子。
他們之間隔着十米的距離,人臉看得模糊, 說話只能靠喊。
栗雨青有一刻覺得羞赧, 沒多解釋, 只是說:“往回走嗎?我有繩子。”一邊往前走。
她揚了揚自己手裏的繩端。
導游沉默了幾秒鐘,果斷一揮手,道:“走!”
任誰也沒有想到,繩子長度竟然不夠。栗雨青隔着三米的距離苦笑不得。
攝影說:“我還有器材,沒了它拍不了了。”他就是因為顧及這個才掉隊的。
栗雨青便開始原地轉圈圈, 把腰部圍着的繩子解出來。解到只剩下手腕上系的那一圈時,終于成功彙合。
三人一塊兒把器材綁在繩子上,便要往回走。導游還是走最前,攝影不願意走中間,栗雨青只好說:“我手腕上系着繩子,我是最安全的。多出來的繩端不夠你抓了,你走最後很危險,難道你想要我們再出來救你一次?你抱着器材,安全到達大本營,這就是你的責任。”
攝影猶豫再三,被導游吼了一句,終于同意了。
三人排成一列,在沙漠裏進行短途跋涉。除卻導游的經驗以外,他們唯一的依仗就是一根細細的繩子。
真正的命懸一線。
栗雨青雙手麻木地往回收繩子,借助反作用力往前走。她心裏沒有太多恐懼,直到——
她猛地仰倒在地上,拉扯繩子也得不到絲毫反饋。
繩子斷了。
之後的事情,栗雨青記不太清了。
再醒來只覺得渾身酸痛,空氣似乎帶着灼傷食道的溫度,連呼吸都很吃力。
她看到了滿目的白,歪頭看到輸液管和伍長童。伍長童滿臉疲憊,見到她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欣喜道:“你醒了?”
伍長童按了鈴,很快進來兩個護士,替她調整身體和器材,并記錄數據。伍長童就在一旁看着,表情麻木,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麽。
栗雨青小聲道:“童童?”
伍長童這才突然回過神,用一種堪稱溫柔的神情道:“怎麽了?”
栗雨青說:“疼。”
伍長童問:“哪兒疼?要打鎮痛劑嗎?護士、護士?”
護士說:“沒有痛暈過去,不用打。”
伍長童目瞪口呆,道:“如果都痛暈了,還打什麽打?”
栗雨青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子,說:“算了童童,我不疼。”
伍長童看着她發白的臉色道:“怎麽可能不疼?臉都白了。這麽危險的事情也敢做,你不怕死嗎?”
後半句指責裏充滿關心,栗雨青笑了笑,說:“你親親我就不疼啦,要親臉。”
伍長童說不出話,很想知道栗雨青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一句“別撒嬌”就在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口。她猶豫了好一會兒,終于等護士離開之後俯下身.子,輕輕地碰了碰栗雨青的臉頰。
這個敷衍的親吻像是糊弄小孩子似的,栗雨青嘟了嘟嘴,想要抗議,嘴上卻還是問道:“其他人沒事兒吧?”
“只有你躺平了,”不問還好,一問起這個伍長童火氣又上來了,道:“聽說你主動去接導游和攝影?聽說你還要走最後?在健身房裏練過幾天,你以為自己很厲害嗎?一定能毫發無損地回來?你知不知道你是劇組裏的核心。離了你劇組無法工作,現在全部停工等你清醒?你知不知道器材租賃費用很貴,放一天就是一天的錢?”
“你知不知道攝影有多內疚,他老婆因為他沒男子氣概跟他鬧離婚?你知不知道因為差點出了人命,沒人再請那村子的導游,整個村子都沒收入?盡想着耍帥了對吧?!”伍長童越說越氣,雙手握拳狠狠揮下,落到栗雨青身上,卻只是一巴掌。
輕得像是撫摸。
伍長童低下頭,語氣帶着哭腔,說:“你昏迷了一周……我有多難受,你知道嗎……”
眼淚掉在手背上,栗雨青突然後怕起來。
原來還有人在意自己,會因為自己出事而難過……如果自己真的死在那裏,就永遠不會知道了。
直到現在,她依然不怕死。她怕伍長童哭,怕自己一無所知地長眠于墳墓。
栗雨青艱難道:“我知道了,我再也不亂來了……童童別哭……”
伍長童反而哭得更兇。栗雨青艱難地起身,結果手上的輸液管把床頭櫃上的東西全部絆倒,摔在了地上。伍長童連忙扶着栗雨青坐好,然後蹲下去撿。
撿到一半的時候,伍長童說:“如果你真的出了事,我要怎麽賠?”
栗雨青說:“是我自己任性,牽連了所有人的生活節奏,為什麽要你賠?因為我跟謝冰接觸,所以你覺得虧欠我?可是童童,我們倆之間的帳是算不清楚的。以往九年我對你如何,我跟你都清楚。我又要怎麽賠?你可以大手一揮,說這部電影之後既往不咎,可我不能。”
“只有記着我對你的虧欠,我才能死皮賴臉地跟在你身邊。跟謝冰接觸算什麽,我的付出微不可提。等我真出了什麽事情,你再提賠吧。”栗雨青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再說,你又要賠給誰?我的所謂親人?我昏迷到現在,沒有一個人來過吧?我連買保險都不知道受益人該填誰,我只有你了,童童。”
伍長童蹲在地上,久久無言。栗雨青聲音很輕,語氣也太淡然,就好像她真的不在乎死亡一樣。伍長童聽清了栗雨青最後一句話,可她無法回應。
她覺得分量太重,她不敢成為某個人的唯一。感情易變,她們二人都在不停反複,她什麽都不敢保證。
說完那番話之後,病房裏陷入了詭異的沉默。栗雨青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于是故作輕松道:“為什麽沒開窗簾?我想見見陽光。”
伍長童卻突然站起了身,急促地說:“不行!”
栗雨青看着對方甚至有些驚慌的表情,說:“為什麽不行?難道世界末日了,外面全是喪屍?”
伍長童搖頭,執拗說:“聽我的,過幾天再過去吧,啊?”
栗雨青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點頭說:“好,那我可以玩手機嗎?”
伍長童仍是道:“不行。”
栗雨青笑了笑,說:“好。”
自己昏迷的這段時間裏,一定發生了什麽衆所周知的大事。可,會是什麽呢?
自從栗雨青醒後,伍長童開始了貼身看護。除了上廁所以外,她幾乎從不離開,也不讓栗雨青出房門。
栗雨青偶爾三急,她便在栗雨青腦袋上蓋個藍白色條紋的帽子,跟病號服倒是相配得很。
栗雨青好氣又好笑地問:“難道在醫院裏也會被認出來嗎?”
伍長童說:“那可不一定。”
“簽名、合影……頂多再被營銷號黑一黑整容打胎嘛,你為什麽這麽嚴防死守?”
伍長童還是那句話:“那也不一定。”只是語氣低沉了許多。
不一定?不一定什麽?栗雨青有些迷茫。
某一天,栗雨青跟伍長童同時上廁所。栗雨青率先從隔間裏出來,在鏡子前洗手時,一個賊眉鼠眼的女人進來了。
她直勾勾地盯着栗雨青,眼裏有精光。她走近栗雨青,看似随意的站位将栗雨青限定在某個不方便活動的區域,然後說:“青青,最近還好嗎?”
栗雨青對這種語氣非常熟悉,幾乎一瞬間就判斷出是記者。她偶像包袱尚存,眼角餘光瞄着鏡子,露出一個還算得體的微笑,說:“謝謝慰問,我很好。”
記者眯了眯眼睛,說:“那我想問問,對于你妹妹意外離世的事情,你怎麽看?”
栗雨青的微笑一僵。
栗萱……死了?
☆、月不圓
伍長童從隔間裏走出來, 堪稱粗暴地推開了那名記者, 一手将帽子重新扣在栗雨青腦袋上, 一手拉着栗雨青的手腕, 往病房裏走。
栗雨青本來就瘦,又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纖細”裏便加了一點兒“虛弱”,不堪一握。
伍長童拉着栗雨青去到主治醫生辦公室, 裝模作樣地聊了許久, 直到那綴在身後的記者被護士趕走之後, 她才帶着栗雨青回到病房。
栗雨青坐在病床邊上,臉色蒼白得驚人, 似乎快要跟床單融為一體。她黑黝黝的眼睛深不見底, 一字一句輕輕說:“栗萱死了?”
伍長童低下頭按手機,說:“我讓陳秘書換家醫院。”
栗雨青又問:“是因為這個,你才不讓我拉窗, 不讓我出門,也不讓我碰手機?”
伍長童深吸了一口氣, 說:“你陷在沙漠之後, 栗萱就出事了, 舊病複發,刺激源是網絡。栗萱媽媽痛哭流涕,在記者面前說是你殺了她。記者一窩蜂地湧向劇組。劇組正因為你失蹤了而焦頭爛額,同行的攝影師與記者大打一架,言辭激烈。随後記者從不知道哪裏來的工作人員那裏得到消息, 說你已經兩天沒有出現了。”
“一時之間,很多無聊的人說你是殺人兇手。再之後搜救隊成功将你救出來,投送至醫院。你被困兩天,胃和肺裏有很多沙子。之後,你親手殺人的說法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你買兇弑親,同時制造身陷荒漠的騙局,就為了洗脫嫌疑。”
“記者堵在片場,哪怕是先拍攝沒有你的部分,也沒有辦法進行。工作人員和演員不堪騷擾,加上快近年關,幹脆放春節假——對外這麽說,實際挑選了一批信得過的,正在某處偷偷拍攝。”
“為了搶頭條,不少記者在各大醫院外踩點,試圖抓拍你,甚至直接采訪你。網絡上鋪天蓋地的陰謀論,我看了都覺得可笑。”伍長童語氣很生硬,盡可能避開了事情的起因。
栗雨青聽完,沉默了許久,嘆了一句:“栗萱死了啊……”
栗萱确診應景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到栗雨青覺得那發生在自己懂事之前。但她有依稀還能從記憶裏找出姐妹倆其樂融融玩玩具的記憶。而栗萱确診之後,一家人的關注重點都轉移到了栗萱身上。無論是家具擺設,還是吃飯的口味,都要順着栗萱來,因為誰也不知道另一只鞋子什麽時候掉下來。
二十年不長也不短,恰好足夠父母忘了另一個女兒也是需要細心呵護的,恰好足夠栗雨青在栗萱不厭其煩的挑釁之下斬斷姐妹之情,恰好足夠所有人将病情當做是一個啞火的炮仗。
栗雨青也曾惡毒地想過:為什麽栗萱還不死?在生活這場所有人都賣力表演的戲劇裏,栗萱才是主角嗎?
然後伍長童告訴她,栗萱死了,并且輿論都以為兇手是自己。哪怕自己并不具備殺人的手段和時間,他們牽強附會也要把罪名按在自己頭上。
栗雨青一瞬間覺得很委屈——跟我有什麽關系?難道活下來就是一種罪?
腦海裏走馬燈般地跑過許多場景,都有栗萱。栗萱一聲又一聲地叫“姐姐”,她們之間的溫情時刻并不多,因此還有濫竽充數的栗萱為了獲得什麽而僞裝出來的畫面。
栗雨青伸出手,道:“手機借我。”
伍長童不動。
“借我。”
伍長童這才将手機放到她手心。
從滿桌面的APP裏找到微博不難,從微博龐大的信息流裏找到關于這件事情的評論也不難。
營銷號煞有介事,網友們用諱莫如深地語氣傳播着喜聞樂見的說法。最常用的佐證思路是:兩個人都是栗母的孩子,她說栗雨青殺了栗萱,那還有錯?
沒能被媽媽偏心,大概也是我的錯。
栗雨青不自覺掉下淚來,伍長童連忙将手機搶走,道:“不看不看了,我們不看了……”
栗雨青順勢摟住伍長童的腰,她想說“帶我去英國洗盤子”,出口的卻是:“我想回家看看。”
這次,伍長童知道“家”指的是什麽了。
在伍長童的幫助下,栗雨青喬裝打扮得完全看不出臉。她們一塊兒出現在栗雨青父母居住的小區,栗雨青站在樓下,仰頭數着燈光。
“那是栗萱的房間,燈還亮着,媽媽應該坐在裏面傷心吧。”栗雨青語氣還算平靜。
伍長童看着她的動作,突然想起許多年前的中秋。
栗雨青又說:“我現在上門,會不會被轟出來?只要哪個鄰居一多事,又要上頭條了。”
伍長童忍不住說:“你都猜到了,那為什麽還要過來?”
栗雨青歪着頭,疑惑地想了好久,終于說:“我也不知道——我不覺得悲傷,也沒奢望他們能重新把我當女兒看,更不是來耀武揚威……你說得對,我到底來做什麽的?”
栗雨青一邊疑惑着,一邊走進樓道。她帶着伍長童乘電梯,停在自己沒有鑰匙的自家門前,然後按響門鈴。過了好一會兒,門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遠方親戚,看見包得嚴嚴實實的栗雨青沒反應過來,道:“別過來了,我們不知道栗雨青在哪裏,也沒什麽可以爆料的。”
栗雨青往前一步,硬生生地擠了進去,說:“我媽呢?”
那親戚才反應過來,哆哆嗦嗦地說:“這……那……你……”
伍長童緊随其後,将門關上了。
栗雨青走向栗萱的房間,果不其然看見栗母坐在床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快要背過氣去似的。周圍圍着杜茉莉,還有幾個同樣不常見到的親戚。
栗母一回頭看見栗雨青,當即臉色大變,抓着手邊的飯菜掀了過來。栗雨青往旁邊退了一步,湯湯水水嘩啦啦地掉在地上,滿地狼藉。
“你來幹什麽!殺人兇手!滾!你滾!”
這樣罵着,栗母卻不要命似地沖過來,好在被其他人拉住了。
栗雨青說:“節哀。”
這兩個字放在這樣的場合、這樣的關系下,顯得太輕飄飄的。栗母心裏憤恨,一時間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她掙脫了衆人,沖着栗雨青踢過來。
杜茉莉擋在栗雨青面前,被無辜踢中。她悶哼一聲,道:“別沖動!”
栗雨青卻已經被伍長童往後拉了許多步,避開了沖突中心,确保絕對安全。
杜茉莉又回頭看了栗雨青一眼,說:“你到這裏來做什麽?”
栗雨青說:“我只是想來問問,我還姓栗嗎?為什麽說我殺了栗萱?”
栗母又歇斯底裏起來,道:“不是你,萱萱怎麽會出意外?我的萱萱可是要長命百歲的!也不知道做了什麽孽,要有你這麽個姐姐!她死得那麽痛苦,我就要讓你付出代價!”
栗雨青點了點頭,說:“随你怎麽想,随你怎麽做。我就這一個問題,現在我明白了。打擾各位了。”
栗雨青給了伍長童一個眼神,示意一塊兒離開。
伍長童略微有些詫異,她以為栗雨青非要到這裏來,是因為栗萱的死受了刺激,想起生恩養恩那一套,又來栗家“賠罪”犯賤來了。栗雨青語氣冷靜到有些冷血的地步,伍長童卻知道了樓下那個問題的答案。
栗雨青是來失望的。
斷絕最後一絲可能,從此心髒嚴絲合縫,刀槍不入。
栗雨青要走,杜茉莉卻拉住了她的袖子,道:“至少,要給你媽媽道個歉吧。”
栗雨青頭也不回,生硬地把袖子扯開了。她說:“不用了。”
栗母似乎又鬧起來了,在場所有人都忙着攔住她發瘋,反而沒有人在意栗雨青的去留。
栗雨青走出客廳,反手将門關上,也将栗母呓語般的“萱萱的氧氣罩被拔絕對不是意外!就是你幹的!”給隔絕開來。
兩人沉默地走下樓,夜風拂過,很有一點兒冷。栗雨青裹緊身上衣物,看着高樓掩映之下黯淡的月亮,說:“月亮不圓。”
伍長童頓了頓,說:“都二十七了,當然不圓。”
栗雨青說:“快過年了……你還欠我一頓飯,要麽這幾天還了?”
伍長童剛要開口,栗雨青又說:“別拒絕我,我真的只有你了。”
伍長童側頭,發現栗雨青臉色蒼白,神情脆弱,眼裏盈着水汽,不知是月光還是淚光。“好。”
我也沒打算拒絕。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本來該過年發應個景的……結果一斷更就拖到了現在。(還有臉說……
請大家懷着“啊啊啊竟然要上班/上學了!!”的悲痛心情閱讀,也不枉我一邊吸鼻子(感冒了)一邊寫這一章。
☆、火腿腸
年關将至, 栗雨青幾乎在醫院裏撒潑, 終于讓主治醫生同意暫時出院, 随之而來的還有一系列叮囑:“不可以吃油炸辛辣, 或者有刺激性的食物,也不可以喝酒。”
栗雨青問:“火鍋呢?”
主治醫生恍然大悟似地拍了拍腦袋, 說:“噢!當然也是不可以的!”
栗雨青:“……”
伍長童幸災樂禍:“叫你多嘴,醫生本來都忘了。”
主治醫生說:“這也是對自己的身體負責嘛。”
伍長童開車帶栗雨青回家, 目的地卻不是伍家豪宅, 而是她在學校附近租的房子。伍家宅沒有完全被查封, 但少不了看守的人。過年了,伍長童不想去惹糟心事。
“每次過年, 我家都會來一大家子親戚, 找我爸吃飯聯絡感情,順便幫幾個小忙。大部分我都不認識,每次只好裝傻充楞地笑。更可怕的是, 他們總想給我介紹歪瓜裂棗的對象,連我爸都不管我私人生活, 他們倒是積極。”也許是回到了熟悉的環境, 伍長童話多了起來, “今年出了事,一個人都見不着了。不過也不怪他們,畢竟我自己都不回伍家的宅子了。”
語氣裏并沒有自怨自艾,這事兒不可能對她造成困擾,也無法激發類似于“江河日下人心不古”的感慨, 她只是無聊到随口說一嘴而已。
栗雨青卻還是說:“從我紅了之後,也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人攀關系。好在我不用回家過年,人都沒見着過。或許有人很享受這種被追捧的揚名立萬的感覺。栗萱死了,他們竟還願意出現,這麽一想,可能真不是沖我來的,我大概是自作多情了。”
伍長童拍了拍她的肩膀,什麽都沒說。
栗雨青說:“所以,我們千辛萬苦從醫院裏回來,是為了坐在沙發上聊天?”
正在這時,門鈴響了。伍長童笑着站起來開門,回頭道:“這不,人來了嘛。”
拎着五個超市大購物袋的表姐叫苦不疊:“搭把手搭把手!手指要掉了要掉了!”
栗雨青連忙奔過去幫忙,表姐看了她一眼,說:“多謝。”
伍長童一手拎了四個袋子,說:“不用謝她。”
伍長童和栗雨青将東西拎到冰箱旁,一樣一樣摘出來什麽是要放冰箱的,什麽可以放在外面。表姐站在一旁,捧着熱水杯活動手指,閑聊道:“叫我買東西也就算了,買這麽多也就算了,還不派個人幫我,我這表姐當得可真慘。”
栗雨青清理東西的時候看到一只烏雞,道:“這雞有安排嗎?”
伍長童噗嗤笑了一聲:“安排啥,安排相親?”
栗雨青:“……”
表姐說:“好像是拿來熬雞湯的,不過童童會熬雞湯嗎?我還以為你只會做蛋炒飯,猶豫了好久買活雞還是死雞,買蛋雞還是肉雞。”
伍長童翻了個白眼,說:“那你倒是買活的蛋雞啊。”
表姐無辜道:“所以我買了雞蛋啊!”
栗雨青低着頭,将雞單獨拎到一旁,嘴角含笑,道:“噢。”
東西買得太太太齊全,兩人忙活了好久,才全部理順。表姐一看交完差,便說要走。
“我媽讓我把東西送到了就回家,你們倆慢慢弄。快過年了,外賣不開門。如果實在弄不好,給我打個電話,我給你們送過來。”表姐停頓了好一會兒,一臉複雜地囑咐道:“這幾天抽個空,去看看你爸。過年了,說不定年夜飯可以送進去。”
伍長童點了點頭,說:“我曉得。”
送走表姐,伍長童望着滿滿的冰箱,洩了氣:“這麽多菜,怎麽做啊!”
栗雨青說:“你真的只會做蛋炒飯?”
伍長童說:“還會煮火鍋,你看,我還讓表姐買了火鍋底料!”
栗雨青難以自抑地輕輕笑了一下,順手将伍長童手裏的袋裝火鍋底料接過去,重新塞到冰箱裏,說:“雞湯要炖很久,先做那個。”
既然醫生不讓吃火鍋,那麽栗雨青絕不會讓伍長童奸計得逞。火鍋是不用想了,家常菜倒是可以來一桌。
于是,伍長童看着栗雨青娴熟地穿上圍裙,瞬間從一個病弱的清雅美人變成了食堂裏的炒菜小妹。
栗雨青熟料地将雞洗淨、剁碎,又加入各種調味料,最後将雞放入電飯鍋裏。一氣呵成,賞心悅目,看得伍長童都覺得自己心中有菜譜,可以完美複現出來了。
做完這個,栗雨青又開始淘米洗菜。伍長童試圖幫忙,被栗雨青趕了出去,道:“大人做菜,小孩子別插手。”
伍長童:“……”
于是只能靠在廚房門框上,歪着頭看。
小區裏安靜極了,陽光從窗戶裏照射進來,均勻地灑在栗雨青頭發上,靜谧得好像一幅畫。這背影看着格外溫馨,伍長童忍不住說:“要不是親眼見到,我真以為你十指不沾陽春水。”
栗雨青沒回頭,菜刀梆梆梆地響,很有節奏感。“我不是上過美食綜藝嗎?”
“沒細看,那時候只顧着看你的手。”
栗雨青嗤笑一聲,說:“既不看我演戲,也不看我做菜,我算是明白了,以前你說喜歡我,全都是騙我的,其實只喜歡臉而已吧。”
伍長童被梗了一下,道:“我……”
“不過一張臉能把你栓這麽久,也值了。”栗雨青說。
伍長童不知道如何接這句話,只好回到冰箱拿了火腿腸扔給栗雨青。
栗雨青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樣,利索轉身,雙手接住,用眼神詢問:怎麽了?
也許是因為大病未愈,心情又從未有過的平靜,栗雨青的眼睛在陽光下澄澈而透明,像是最單純的孩子,最本真的疑惑。
伍長童咽了咽口水,說:“想吃炸火腿腸,你會做嗎?我以前試過,結果是外面都糊了,裏面還是生的,還好火腿腸本來就可以生吃……不準說我像小孩子!”
每次出門在外看到炸火腿腸,伍長童都眼饞得不行。但不管跟誰一塊兒出去,總有人笑她跟小孩一樣,所以她才自己在家裏嘗試……然後失敗了。
栗雨青笑了一下,将頭發撩到耳後,說:“等着!”
栗雨青轉過身,在砧板上對火腿腸“動手動腳”。伍長童看不清她的動作,卻敏銳地注意到圍裙帶子散了。這種細節越注意越刺眼,伍長童終于忍不下去了,走到栗雨青身後,慢慢用帶子打了個蝴蝶結。
伍長童說:“真像一個人.妻。”
栗雨青回頭,勾了勾嘴角,說:“你的?”
伍長童連忙放開手。
這個笑容一點兒不像孩子,也不像人.妻,反而風情萬種,像是刻意勾引。
可惡可惡可惡,清楚自己魅力點的女人真是太可惡了!
栗雨青又說:“不過國內不能結婚,這個願望暫時滿足不了,還是克制一點兒。”
伍長童:……
什麽“願望”?!什麽叫“克制一點”?!我到底在想什麽,怎麽好像栗雨青比我自己還清楚?!
廚房、人.妻、願望、克制……
你別說,還真能聯想出什麽來。
伍長童可恥地臉紅,久久不做聲。栗雨青似乎察覺了什麽,扭頭看了一眼,又輕輕地笑了。
伍長童很确定,栗雨青就是在嘲笑自己。
她揉了揉臉,氣急敗壞地走出廚房:“我去看電視了!”
可電視也沒什麽好看的,要麽諜戰片,要麽鄉村愛情故事,要麽腰鼓技術講解,要麽……就是栗雨青。
電影頻道在放栗雨青摘得影後桂冠的那一部,衛視臺在放栗雨青以前大爆的偶像劇。兩個臺挨得很近,頻道號碼就隔了一位。伍長童不停地上下上下地換臺,看見栗雨青時而青澀時而妖嬈,除了五官相似,氣質千差萬別。
這樣縱向對比,栗雨青的确進步明顯,并且演什麽像什麽。原來氣質也是可以隐藏和調整的嗎?
伍長童想:雖然很像,但哪一個都不是栗雨青。真正的栗雨青應當如梅花一般,香是暗的,卻回味悠長。
……并且,正在廚房裏炸火腿腸。
正想到此處,栗雨青在廚房裏大喊:“火腿腸好了!快來吃!”
伍長童三下五除二跑過去,看見兩根炸開了花的火腿腸安安靜靜地躺在盤子裏,格外誘人。她迫不及待地去拿,被栗雨青拍開了。
“燙,冷會兒再吃。”
伍長童撅噘嘴,端着盤子跑到了電視機面前,一邊繼續樂此不疲地玩遙控器,一邊等火腿腸冷下來。
過了一會兒,栗雨青從廚房裏鑽出來,眼巴巴地盯着盤子裏的火腿腸,說:“冷了嗎,味道還行吧?”
伍長童嘴上叼了一根,含糊不清道:“吼吃!”
栗雨青擦了擦手,捏住另一根火腿腸,想要試試口味,卻被伍長童拍開。
“醫生說你不能吃油炸食物,這個願望暫時滿足不了,還是克制一點兒。”
栗雨青看着對方一臉奸計得逞的表情,非常确定:伍長童就是在報複!從火腿腸拿兩根那時候起,就已經準備好臺詞了!
好苦,廚子好苦。
作者有話要說: 似乎有很多新朋友……自從因斷更而被黑三期榜單之後,我已經很久沒見到收藏漲了!好苦,我好苦!!(是的,我很有臉說
所以趁機來求個作收和預收吧!!!
《戀與腰鼓隊》,這篇完了就開,鄉村愛情,硬核腰鼓,風格跟這篇差別較大,應該是個一本正經搞笑的甜(不一定)文。撲街的預感無比強烈……好慌,我好慌……
加個文案攬客:
拜師那天——
翁香:一人飲酒醉,佛祖心中留。師父,我想學腰鼓。
萬緣:敢摸我光頭,很好,從今天起,你被逐出師門了。
後來翁香哭着問:師父,腰鼓是什麽?
萬緣:愛,直到死。
Tips:
1.地痞無賴懶喪洗頭妹(翁香) X 光頭清冷俏寡婦腰鼓隊長(萬緣)
2.硬核腰鼓,鄉村愛情,一本正經胡說八道
3.鬼畜日常,邏輯坑爹,主角脫線,三觀喂狗
☆、家裏人
臘月三十, 伍長童和栗雨青做了一點兒小菜, 帶去看伍秉國。
伍秉國并沒有對兩人一同出現表現出驚訝, 只是望着栗雨青, 神色複雜道:“多謝。”
栗雨青搖了搖頭,并不說話。
伍秉國問:“這飯是你自己做的?”
伍長童說:“是她……”
伍秉國就笑着搖頭, 說:“怪不得……就說你怎麽可能突然轉性。”
伍長童便抱怨道:“爸爸,她做飯太幹了, 你什麽時候給她露一手, 教教她。”
栗雨青苦笑着不說話, 一臉寵溺。伍秉國看了看自己女兒,嫌棄道:“世界上有兩種人最讨厭, 你知道是哪兩種嗎?”
“栗雨青?還有一種猜不出來了。”伍長童調侃地看了栗雨青一眼。
“是坐在副駕駛卻對路線指手畫腳的人, 和不做飯卻對口味挑來揀去的人。嫌飯幹了,不會自己放水嗎?不願意學炒菜也就算了,連電飯煲也不會用?”伍秉國義正言辭, 說得伍長童都不好意思了。并低頭聽訓。
栗雨青說:“是我不讓童童進廚房的,我不喜歡有人打擾。”
伍秉國嘆了口氣, 說:“你們倆關系不錯, 這我也就安心了。”
伍長童想到最近收到的郵件, 彙報道:“爸爸,我的留學申請通過了。再有兩個月就可以去英國了。”
“那很好。”
“可你這樣……我不放心。”伍長童吸了一口氣,直勾勾地盯着伍秉國,堅定道:“如果不能确定你安全,我不會去留學的。”
伍秉國盯着她看了一會兒, 知道她意志堅定,便說道:“那你可以放心了,陳秘書跟我說,不久之後,事情就會水落石出,我也會得到應有的自由。說起來,能這麽順利,還要多謝雨青。”
伍長童便“耶”了一聲,栗雨青則是思考起來:兩個月……時間似乎有些緊呢。
見過伍秉國,得到了這樣好的消息,這個年過得還算開心。在全國歡天喜地的喜慶氛圍下,就連狗仔和營銷號也不那麽積極,更別提忙着應付三姑六婆、走親訪友的吃瓜群衆們了。
栗雨青很久以前就定下了電影拍攝,要是沒有沙漠裏那一出,她現在應該在劇組裏閉關不能見人,因此季錦任也沒有給她安排別的活動。現在劇組裏告了病假,栗雨青躲在伍長童的小公寓裏,養得骨閑筋懶的,都不想歸組銷假拍戲了。
正如栗雨青感慨:“溫柔鄉啊溫柔鄉……”
伍長童橫眉冷對:“去、拍、戲!”
實力演繹了溫柔的反面是什麽。
栗雨青去醫院做了個全身檢查,确定沒什麽大礙之後,于正月初三正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