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24)
充滿敵意,聽到栗雨青這麽說,不知為何心裏竟然有些小小的竊喜。她把專屬座位讓給栗雨青,又屁颠屁颠地跑去倒水。
仔細一想,栗雨青跟谷陽各執一詞,争鋒相對。杜茉莉是谷陽請來的救兵,栗雨青是為了自己而妥協……哪怕自己也沒期望有多少回報,但這個時候得把立場站穩。至于藝術定位……這之後再跟栗雨青說,讓她按照自己的喜好來吧——按照“喜好”來,而不是“權衡”着來。
伍長童把水端過去,正好聽見杜茉莉說:“青青,接這部電影之前,你就該知道是怎麽回事兒了。這時候才糾結呈現方式,不覺得太晚了嗎?而且有些越俎代庖了。”
杜茉莉穿着高跟鞋站得筆挺,皺着眉頭凝視栗雨青,眉眼間帶有淡淡的哀愁。
栗雨青坐得比她矮,聲音比她輕,氣勢不比她弱:“電影是合作的藝術,落實到細節有分歧很正常。我有我的經驗,導演有導演的堅持,我們會協調好。”
栗雨青還是那副慘白臉色,杜茉莉以為自己說兩句話,兩人都會偃旗息鼓。聽見栗雨青就差把“關你什麽事”這五個字甩自己臉上了,她才隐隐覺得大事不好:莫非自己連這點兒面子都沒有了麽?
伍長童站在一旁不出聲,杜茉莉吸了一口氣,突然把矛頭對準伍長童,問道:“說到底,這部電影還是商業産品,投資方怎麽看?青青你跟投資方意見一致麽?”
莫非是這個姓伍的在青青面前說過什麽?
伍長童看了栗雨青一眼,慢吞吞地說:“投資是沖着栗雨青來的,當然什麽都聽栗雨青的。”
栗雨青仰起頭,沖伍長童笑了一下。
杜茉莉看在眼裏,心中突然有些慌張,有些氣惱。這兩人怎麽會站成一條線的?
杜茉莉又說:“青青,你不會忘了我教過你什麽吧?藝術堅持這種東西,不管在哪個行……”
栗雨青打斷了她,說:“這就是我的堅持,你還記得那部芭蕾電視劇嗎?”
杜茉莉當然記得,那部有關芭蕾的電視劇是栗雨青事業的轉折點,正是因為在其中展現了良好的專業素養,栗雨青才會遇到更多更好的劇本。那部電視劇還是杜茉莉替栗雨青挑的,栗雨青其實不怎麽樂意,向杜茉莉哀求:“好不容易入了這一行,我不想再練芭蕾了。”
杜茉莉那時候對她說:“乖,這對你有好處。何況這是傳播芭蕾藝術的好機會啊。”
杜茉莉暗指栗雨青沒了藝術堅持,受伍長童影響變得滿身銅臭。栗雨青就回她:這就是我的堅持,同時提了一件“自己沒有堅持到底”的舊事。她想借此說明什麽,不言而喻。
杜茉莉臉色倏地一白,栗雨青就知道她懂了。
杜茉莉張口欲言,栗雨青截斷了她,說:“我會分清工作情緒和私人情緒,不會因為這種分歧對谷陽導演心生不滿,老師你就放心吧。”
杜茉莉:“……”
伍長童看見杜茉莉吃癟就暗爽,這會兒差點兒笑出了聲。此時她接收到谷陽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才反應過來谷陽一直沒有說話。
谷陽把杜茉莉找過來,僅僅是為了看戲麽?對了欣賞不同人身上的五顏六色的“線條”?伍長童覺得自己可能猜對了。
杜茉莉優雅慣了,僅僅動搖了一秒鐘,神色便又恢複如常。她笑了笑,自然地抛開了這個話題,說:“其實我來這兒不是為了谷陽,而是受人所托。”
栗雨青用眼神問她:誰?
杜茉莉說:“你媽媽。”
栗雨青臉色一變,說:“又是為了栗萱?我說過,贍養費我會付,可別的事情不會再管。”
杜茉莉搖了搖頭,說:“萱萱醒了之後,你一直沒有去看過她。她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心性大變。現在一直待在家裏悔過。你媽媽讓我帶句話:妹妹知錯了。”
栗雨青皺了皺眉頭。
杜茉莉又說:“其實還有半句被我掐掉了,她讓你回去看看妹妹。但我知道你不願意,所以就不說了。”
伍長童嘀咕道:“你不還是說了麽……”
杜茉莉不理會伍長童,說:“我知道你不喜歡萱萱,不原諒就不原諒吧。但記住傷害太痛苦了,我希望你能放下。”
伍長童聲音小到聽不見:“哪裏來的雞湯……”
栗雨青停頓了一會兒,嘆了口氣,神色複雜道:“對不起,我放不下。”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一點點關于家庭的劇情,大家莫慌!來吧,沖刺吧!
☆、不管了
杜茉莉來過, 又走了。走之前扔下了一句話:“馬上就過年了, 家人都在家裏等你。”
她勸栗雨青放下憎恨, 很聰明地沒有打着“都是一家人”的大口號, 而是溫情脈脈地表示:我希望你過得好,死磕那些不會幸福的。
栗雨青卻說:我放不下。
她得到的回報少, 心眼也很小。她沒辦法那麽大氣地忘掉被別人施加的痛。
伍長童跟她是一路人,自然覺得解恨。可看見栗雨青眼中的落寞, 又忍不住問:“跟家人決裂, 很難過吧?”
奇怪, 自己以前覺得栗雨青是一株嬌弱的花,饑不擇食地吸取濫竽充數的養料。現在她主動跟“廢料”割裂, 又是依靠什麽活下去的呢?
栗雨青仰頭看她:“是很難過, 難過得快要哭出來了啊,怎麽辦呢,童童?”
眼眶有點紅, 聲音裏卻包含着一種柔軟的堅韌。
伍長童說:“……你,你加油。”
栗雨青問她:“如果我過年無處可去, 你願意收留我麽?”
伍長童只好說:“我也不知道我會在哪裏。”
對伍長童來說, 最親近的家人只剩下伍秉國一個了。可如今這個情況……
栗雨青以為這是婉拒, 失落地低下了頭,可惜伍長童沒有看見。
栗媽媽讓杜茉莉帶話不久之後,栗萱也來片場了。
她由母親陪同,神色有些怯懦羞恥。栗媽媽推了她一把,說:“過去啊, 那是你姐姐。”
栗萱抓着媽媽的衣角,道:“我……我怕!”
栗媽媽說:“都是一家人,你忘了姐姐一起帶你去買冰棍兒啦?別怕。”
栗雨青在拍戲,伍長童早就注意到了母女兩人,在不遠處看着。聽見她們要去打擾栗雨青,伍長童輕輕地呵斥一聲:“你們幹什麽!演員正在工作,不準打擾。”又看向不遠處的場工:“誰放他們進來的?”
倒不是伍長童作威作福,只是她實在看不慣栗家人,總覺得晦氣。
小黃怯怯舉手,說:“我……”
栗媽媽眉毛一挑,表情和語氣都兇狠起來了:“怎麽,我是主演的家人,我不能來探班?你是誰?有什麽資格大呼小叫?”
栗媽媽對伍長童也沒什麽好臉色,不過區區一個粉絲,抱上青青大腿就當自己是根蔥了?上次害得萱萱昏迷住院的事情還沒找她麻煩呢,也不知她給青青灌了什麽迷魂藥,還敢斷絕關系了?她今天過來,就是想教育教育栗雨青,血濃于水,親情血脈是不可能斷絕的!
栗萱被栗媽媽的高分貝吓得抖了一下,渾身發抖,聲音聽上去都快哭了,道:“媽媽,你別跟人吵架,姐姐正在拍戲呢……”
栗媽媽回頭吼了她一句:“你怎麽胳膊肘往外拐的!”
栗萱眼眶紅了。
一個副導演跑過來,對栗媽媽小聲說了幾句。她瞪了伍長童一眼,帶着栗萱耀武揚威地走了。
栗萱被拉着往前拽,掙紮着回頭,眼淚汪汪地對伍長童說:“對不起……”
伍長童盯着那兩人的背影看了一會兒,覺得莫名其妙。栗媽媽這麽彪悍她不吃驚,可栗萱是怎麽回事?
莫非還真轉性了?
栗雨青拍完一幕戲,身形松懈下來,問小雪要水喝。栗媽媽叫住她:“青青!”
所有人都能看到栗雨青臉色一變,栗雨青站得離她們遠遠的,語氣淡淡的,“你們怎麽來了?”
栗媽媽說:“來看你啊!你這孩子,還虧得妹妹天天在家裏念叨你呢!”
栗媽媽推了栗萱一下,催促道:“叫姐姐。”
栗萱眼睛還是紅的,被迫向前走了一步。大庭廣衆之下,栗雨青也不好說得太絕,于是只遠遠地、戒備地看着栗萱。
栗萱說:“姐……”
栗雨青沒回應,眼神還是冷冷的。
栗萱更加手足無措,回頭看栗媽媽,栗媽媽瞪了她一眼,她只好委委屈屈地重新轉向栗雨青,說:“姐……對不起。”
栗雨青的眼眶突然紅了。
栗媽媽把栗萱扔在了劇組,自己逛街去了。
小黃偷偷跟伍長童吐槽:“栗雨青的媽媽怎麽回事,當我們這裏是托兒所嗎?我以前還聽說栗雨青跟妹妹關系不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投資人”身份剛暴露的時候,小黃還有些拘謹,說話做事都有所顧慮。後來伍長童提醒她,她倆可是一起搬過家具的革命戰友,小黃這才跟以前一樣吐槽了。
伍長童轉頭問小黃:“你覺得栗萱人怎麽樣?”
小黃愣了一下,說:“看上去被她媽媽壓迫久了,所以有點內向害羞吧。”
伍長童想起栗萱以往的彪悍舉動,冷笑一聲,不置可否。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伍長童并不相信栗萱昏了一出就能改邪歸正,真當重生小說是現實嗎?
如果是做戲,栗萱還挺刻苦。她羞答答地站在栗雨青的專屬座位旁邊,哪怕栗雨青拍戲去了,她也不敢坐下去——至少看起來是這麽個效果。
她眼神追着栗雨青的身影,眼睛裏寫着羨慕、驕傲和欣賞。栗雨青拍完一幕戲,她又巴巴地把水杯遞過去,營造出一種姐妹情深的錯覺。
栗雨青有點兒不自在,對她說:“你不用這樣。”
栗萱連忙擺了擺手,說:“姐姐,我就想看看你……我太久沒有真正看過你了,你演戲真好看。”
栗雨青愣了一下,狐疑地看着栗萱。她還記得第一支MV裏,栗萱也是這樣可憐巴巴地開頭,偏要跟陸仁甲搭戲。
栗萱似乎意識到了什麽,臉漲得通紅。她連忙擺手,說:“不、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有點羨慕你……但這些都是你應得的……”
她一邊說話,頭顱一邊垂得更低,都快看不清楚眼睛了。她語氣哽咽道:“姐姐,我真想去死啊……”
說來也奇怪,“姐姐”和“姐”雖然都是對同一個人的稱呼,聽到耳朵裏感觸卻完全不同。栗雨青眼眸閃動,似有一瞬間的動容。但很快,栗雨青板起臉,對小雪說:“找個椅子來,讓栗萱坐着,不然到時候出了問題,我承擔不了責任。”
小雪從善如流,栗萱愣了愣,低着頭抹了一把眼睛。她沒說什麽,按照栗雨青的安排,坐在了離她五步遠的空地上。
為了趕拍攝計劃,栗雨青今天加班到了晚上十一點。從坐到那把小椅子上面之後,栗萱就沒什麽存在感。直到收工之後完全出戲,栗雨青才發現栗萱還坐在原地,抱着肚子似乎有點難受。
小雪解釋道:“她連廁所都沒去……”
栗萱一臉蒼白地擡起頭,看着栗雨青露出一個虛弱的微笑,說:“姐姐……”
栗雨青大吃一驚,說:“你媽媽呢?她不是說過會兒就來接你的嗎?”
栗萱說:“不知道……”
栗雨青連忙給栗媽媽打電話,結果彩鈴一直在響,人卻像是失聯了一樣。栗雨青打了三遍沒接通,轉而給栗爸爸打,竟然是“正在通話中”。
折騰了二十分鐘,都沒能聯系上任何一個。栗雨青看着栗萱,特別頭疼,說:“那怎麽辦?”
小雪提議:“送到醫院?臉色這麽蒼白,萬一出了點兒問題怎麽辦……你妹妹體質有多弱,你也不是不知道。”
栗雨青沉默一秒,栗萱擺了擺手,額頭已經開始冒汗了,道:“不、不用了,我就在這裏等……”
“等不來怎麽辦?”伍長童雙手環胸,站在不遠處冷冷道:“死在這裏不吉利,電影都沒法兒拍了。”
栗萱咬了咬下唇,說:“我不想去醫院……我受夠那種味道了,我上廁所都一股藥水的味道……姐姐,你就讓我在這裏等吧,我不想去醫院……”
伍長童不說話,依舊冷眼旁觀。她倒想知道,栗萱到底想幹什麽。
栗雨青思考了一下,說:“那回酒店吧,住我的房間。”
栗萱臉上很快露出驚喜的表情,卻還是怯生生地看了伍長童一眼,問栗雨青道:“可以嗎?”
栗雨青看向伍長童,對她輕輕地搖了搖頭。伍長童便冷哼一聲,不再說話了。
這是栗雨青的家務事,她自己想被坑,那旁人怎麽攔都攔不住。自己早就懂了這個道理,又何必又發善心呢?
栗雨青便吩咐小雪,說:“走吧。”
伍長童站在原地,看着栗雨青和小雪一人攙了一邊肩膀,艱難地将栗萱架了起來。栗萱回頭,眼睛紅紅地對伍長童小聲說:“對不起……”
伍長童一愣:這要是個耀武揚威的笑容,倒還能理解。可這句對不起是怎麽回事?
鬼門關前走一遭,難道人就真的能轉性嗎?
栗雨青和小雪太過艱難,十分需要別人的幫助。伍長童腳步微微向前移動了半步,卻還是沒有上前。
不管了,自己什麽都不管了。
☆、床和枕
伍長童回了酒店之後, 仔細思考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栗萱到片場之後, 沒做妖, 沒搞怪, 只是可憐巴巴地對着栗雨青說了幾句話。
自己在旁邊監視了這麽久,也就栗媽媽做出了種種挑釁的行為。自己剛剛奉為圭臬的“本性難移”, 真的是絕對的嗎?
自己被花盆砸進了醫院,再出來的時候, 栗雨青特供的濾鏡碎了;栗雨青不知道中了什麽邪, 看上去也“改邪歸正”了。
如果真的本性難移, 那伍長童首先得否定自己和栗雨青的改變。這她做不到。
于是她忍不住懷疑自己:莫非栗萱真的轉性了?
正在她這麽想的時候,房門響了。伍長童一驚, 戒備問道:“誰?”
栗雨青壓低了聲音說:“我。”
伍長童愣了愣, 跑去開了門。
栗雨青一手抱着浴巾和睡衣,一手拎着裝滿了護膚品的小籃子。還沒等伍長童說話,栗雨青面露難色道:“童童, 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嗎?”
酒店魚龍混雜,伍長童側身放栗雨青進來了, 嘴裏卻疑惑問道:“怎麽了?栗萱又作妖了?”
栗雨青轉身幽幽問:“你不歡迎我嗎?”
伍長童:“小雪呢?你不跟她一起睡嗎?”
栗雨青表情更加幽怨了, 說:“我想跟你一起睡, 不行嗎?”
伍長童:“……”
栗雨青很快“噗”笑出聲,說:“酒店房間緊,你又不是不知道。助理們要麽跟藝人擠一間房,要麽跟別人的助理擠一間房,哪裏有我的位置?想來想去, 也就你還有點可能收留我了。”
栗雨青說得輕松,實則內心忐忑。伍長童說了一句嫌棄自己的話,自己就要說這麽多字才能開着玩笑化解尴尬。如果伍長童再皺皺眉頭……她不确定自己還能厚着臉皮待下去。
栗雨青覺得自己真是太脆弱了,要是自己能夠像關君那樣,想什麽說什麽,是不是會好很多?
好在伍長童沒有她這麽多心思,聞言點了點頭,說:“我大床房,晚上可能會搶被子,我找前臺再拿一床被子吧。”
栗雨青張了張嘴,想說就一起睡呗,卻沒說出口。
伍長童說:“我已經洗漱完畢了,你收拾收拾東西,進去洗澡吧。我去前臺拿被子。”
栗雨青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見伍長童飛快地出了房門。
栗雨青的話竟然比伍長童慢了一步:“……直接打電話讓前臺送上來吧……”
栗雨青喃喃自語:“好吧,也許你就是不想見到我……”
可追求一個人,怎麽能臉皮這麽薄?栗雨青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心想:不知道這樣能不能把臉皮拍厚一點兒?
伍長童不知道栗雨青的曲折心思,她一路乘電梯下去,對前臺道:“不好意思,有多的被子嗎?還有,我房間的電話壞了,你們去修一修吧。”
前臺态度特別好,很快就把東西給伍長童了。伍長童抱着厚厚的被子正要走,突然想起來了什麽:她讓栗雨青去洗澡,那自己豈不是要慘兮兮地被鎖在門外?
想到這個,她又問前臺:“請問能再給我一張備用房卡嗎?我剛剛下來的時候忘了帶房卡了,明天早上離開的時候還過來。”
前臺确定了伍長童的長相和登記身份證,最後給了一張備用房卡。
她将被子卷了個卷兒扛在肩上,搭電梯的時候,突然想起來小時候看的電視劇。
皇帝招女主侍寝,女主(據說)脫得光溜溜的,就是被太監們這樣扛過去的。被扛的人該多難受啊……
又想:這麽算的話,栗雨青是皇帝,自己豈不是就是……太監?
伍長童黑着臉搖了搖頭,将這個念頭趕出了腦海。
她拿房卡刷門,“嘀”地一聲,門卻沒有推開,像是被什麽絆住了一樣。
栗雨青驚慌地叫了一聲:“誰!”
伍長童這才反應過來,拿了備用房卡也沒用,栗雨青把鏈子栓上了……
她無可奈何,捏着嗓子道:“皇上,貴妃到了!”
過了一會兒,裏頭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門開了,栗雨青洗澡洗到一半,頭發濕漉漉的,半探出頭看她,說:“朕心悅你。”
伍長童愣了一下,不是,貴妃不是我,是我肩上的這床被子啊……
但也只能閃身而進。
進去之後,伍長童才發現栗雨青僅僅裹了一張浴巾在身上,香肩全露,水珠順着肩線滑落,途徑鎖骨,滑到了山巒間的溝壑裏。
浴巾長度有限,小腿也暴露在空氣中。栗雨青光着腳踩在地上,正啪嗒啪嗒地漏水。
伍長童喉嚨有點幹,連忙轉過身鎖門,說:“你就這樣來看門,也不怕被別人看到了?”
栗雨青說:“我聽到你的聲音了。”
伍長童背對着栗雨青,從她身邊越過,走向床。她将被子往床上一扔,說:“那也不行!”
伍長童語氣有些僵硬,栗雨青愣了一下,本以為對方很不喜歡自己。可看見伍長童背對着自己這邊開始玩手機,她終于理解了什麽。
童童這是……害羞了?
栗雨青低頭看了看自己,莫非是因為這身打扮?
栗雨青說:“貴妃,共浴否?”
伍長童:“……你有病?”
栗雨青十分無辜,道:“是你先叫我皇上的。”
伍長童随手扯過枕頭,轉身沖着栗雨青扔過來,氣急敗壞道:“跟你的貴妃共浴去吧!”
雖然轉身的時間很短,但栗雨青确定自己看到了伍長童臉上的緋紅。她的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微笑,也不再逗伍長童,轉身進了浴室,繼續洗澡。
花灑嘩啦嘩啦,水流淋在栗雨青身上。伍長童背對着坐,平白聽出一股色氣感。
自己這是怎麽了?伍長童想:莫非自己心懷不軌?或許是水聲給人太大聯想空間,實際上并沒有什麽。
她下意識回頭看,看見玻璃門上一個妙曼的剪影。
媽的,更色氣了……
又過了一會兒,栗雨青擦着頭發出來了。她看着伍長童,道:“你怎麽還沒躺下?坐着玩手機多累啊。”
伍長童慢吞吞地轉頭,看見栗雨青穿着睡衣,心裏浮現出一股又安心又遺憾的感覺。她問栗雨青:“你為什麽要來我房間?”
栗雨青一愣,語氣不禁柔弱了下來:“你是在趕我走嗎?”
伍長童:“……”
她想起自己想要讨論的話題,于是順着聯想到栗萱白天在片場的表現。她想:如果栗萱是裝的,那她裝可憐的技巧一定是從你這裏學的。
伍長童:“你為什麽不跟栗萱一起睡?她不是你妹妹麽?”
栗雨青低下頭看不清表情,語氣卻很正常:“生病了還是一個人住,我背臺詞很吵,不想打擾她。”
可是陪在病人身邊,免得晚上出什麽意外狀況才是正常的,不對麽?
伍長童試圖反駁,但出口之前,她想到了另一個問題:栗雨青其實……不相信栗萱吧?
伍長童:“你妹妹好像改邪歸正了?”
栗雨青哼了一下,說:“誰知道呢?”
如果真的改變了,又怎麽會從來不打一個電話,不發一個信息?
如果真的改變了,一定會跟栗媽媽鬧矛盾。可白天那兩人的“分歧”,看上去更像一出雙簧。
——栗萱倒是演得不錯,可栗媽媽的眼神不是真的生氣,也太奇怪了。
栗雨青記得栗萱小時候裝乖,騙自己背了很多次鍋;也記得栗萱為了達成目的時露出了甜蜜微笑……她不敢信。
卻又想信。
栗雨青又呢喃道:“希望是這樣,希望我的希望是真的……”
伍長童愣了一下,張嘴想問“那你為什麽還要把人帶回房間”,卻忍住了。
借着吹頭發的機會,栗雨青低着頭整理情緒。
等伍長童再次看到栗雨青表情的時候,後者笑眯眯的,看上去什麽煩惱也沒有:“都好晚了,我們睡覺吧!”
伍長童:“……你不是還要背臺詞?”
栗雨青撒嬌似的“嗯嗯”兩聲,是否定的聲調。她飛快地搖頭,剛吹好的頭發輕飄飄的,有點兒孩子氣的任性。
伍長童:氣死了,就知道是要被臺詞不能吵到病人是借口!
栗雨青往床邊走來,還差兩步的時候突然一躍而起,将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被子軟軟的,立刻塌下去了一塊。她在床上滾了一圈,更像個孩子了:“關燈睡吧!”
伍長童嘆了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麽,很是有一點兒心累。她從善如流地關燈,爬上床才發現,枕頭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個了。
還有一個被她惱羞成怒扔到了地上。
栗雨青跟她一人蓋了一床被子,頭卻歪七扭八地蹭到了同一個枕頭上。
黑暗裏,伍長童感覺到栗雨青身體都是歪的,忍不住道:“我去撿枕頭。”
栗雨青阻止了她:“黑燈瞎火的,算了。再說那個枕頭都髒了……”
後一個理由太有說服力,加上被褥總能讓人犯懶,伍長童想了一下,湊活睡了。
誰歪頭誰知道,反正自己的身體和腦袋是正的。
☆、我的天
第二天起床時, 伍長童發現自己胸口悶悶的。睜眼一看, 栗雨青将自己當成了人形抱枕, 四肢都纏在自己身上。兩床被子被完全移了位置, 一床專門蓋上半身,另一床歪七扭八地裹着下半身。
伍長童:“……哈?”
栗雨青就這樣醒了過來, 眯着眼睛特別困倦的樣子道:“唔……嗯……”
她抱着伍長童,自己給自己倒數:“三、二、一, 醒!”
下一秒鐘, 她彈坐起來, 眼神格外清明。伍長童甚至有點兒懷疑她已經醒了很久。
“是我睡覺不規矩,還是你睡覺不整齊?”伍長童問。
栗雨青沒理她, 一路飄進了衛生間。伍長童看在眼裏, 氣得不要不要的。
占我房間,吃我豆腐,現在還敢忽略我!
可是又有什麽辦法呢?伍長童認命地換衣服, 褲子穿到一半,栗雨青突然叼着牙刷露出半個腦袋, 含糊道:“我!”
伍長童:“嗯?”
栗雨青伸手指了指自己, 說:“我睡覺不乖。”
伍長童這才反應過來, 栗雨青是在回答自己剛剛的問題。只是這反射弧……也未免太長了吧?
伍長童無語,穿好衣服正好等到栗雨青從衛生間出來。伍長童刷牙洗臉,栗雨青就半欠在她身後,一邊擦臉說:“我睡相很不好吧?不好意思啊。”
話是挺不好意思,語氣還挺自得!伍長童通過鏡子睨了她一眼, 栗雨青回看過來,說:“對不起嘛……至少我沒打呼說夢話……”
伍長童滿嘴泡泡,面色不善,幾乎算瞪。
栗雨青摸了摸臉,小聲說:“不會吧……”
伍長童漱口,怒道:“明天回你房間去!”
栗雨青就笑了一下,說:“當然,我就等着栗萱走呢!”
伍長童頓了一下,琢磨着有點兒不對勁。栗萱在片場耽擱半天已經很奇怪了,今天又怎麽可能繼續霸占栗雨青的房間?自己把前提預設擺錯了吧?
可栗雨青這麽說,又像是自己自作多情,而對方求之不得。
哇,好氣啊!!!
兩人磨磨蹭蹭終于整理完畢,小雪已經等在門外,提着兩份早餐,說:“吃了再出發,還是去片場吃?”
伍長童看向栗雨青,栗雨青想了一下,說:“吃了再去吧。”
兩人同去片場不太好,要避嫌。何況栗雨青還挺想跟伍長童多獨處十幾分鐘。
伍長童問小雪:“你怎麽知道栗雨青在我房裏?”
栗雨青應該是送栗萱回房間之後,直接到這邊來的。小雪怎麽會知道?
“青青妹妹說的,也是她讓我買兩份早餐送過來的。”小雪回答了問題,又提前回答了下一個問題:“她自己下樓買早餐去了。”
伍長童突然覺得嘴裏的早餐很不是滋味,恨不得吐出來。
栗雨青說:“不喜歡面條?那我去給你買包子?”
伍長童幽幽地看了她一眼,栗雨青笑了笑,用剛剛洗了還沒擦的手捏了捏伍長童的臉,驚嘆道:“哇!好軟!”
不對勁。
哪哪兒都不對勁。
睡了一覺而已,栗雨青怎麽變化那麽大?不,從昨晚來敲自己門開始,栗雨青就不對勁了。
現在栗萱也很不對勁。
伍長童扔下吃了一口的牛肉面,跺了跺腳,悶頭往門外走。她要去片場上班!
剛要拐彎時,迎頭撞上一個人。
伍長童:“對不起……”
栗萱:“沒關系。”
伍長童:“???”
栗萱沖她羞澀地笑了笑,喊:“嫂子。”
伍長童如同見了鬼一般:“誰是你嫂子!要喊也該喊姐夫!”
她仿佛腳踩風火輪,幾步跑進電梯,按了下行鍵之後又扶着腦袋後悔不疊——連自己也開始不對勁了!
伍長童去了片場,看見谷陽正在擺弄機器。她鬼使神差地走到谷陽面前,問:“栗萱昨天在片場呆了一天,今天記得趕走她。”
谷陽:“她沒打擾我拍戲,我怎麽趕?”
伍長童說:“她占了栗雨青的房間,影響女主演的精神狀态,對電影不好。”
谷陽眯着眼睛盯了她一會兒,突然說:“你跟栗雨青睡了?”
伍長童:“!!!”
伍長童:“這位朋友,慎言啊!”
谷陽聳了聳肩,轉身不理她了。
伍長童窩在專屬椅子上,思考許久,也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也許是她起床的方式不對,換個姿勢睜眼,就不會看到栗雨青纏在自己身上,也不會有後面一系列的事情。
過了一會兒,栗雨青、栗萱還有小雪一塊兒來了片場上班。栗雨青拎着一袋包子在伍長童面前晃,又拿豆漿貼着她的臉頰。
伍長童回頭瞪她,她說:“怕你餓着了。”
笑得很随意,卻有種額外的親昵。
伍長童不想再看見她,一扭頭又看見谷陽沖她意味不明地笑。
伍長童:哦。
終于開始今日的拍攝,持續了一早上的不着調的噩夢也終于結束。伍長童坐在椅子上,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地發現,栗萱臉上洋溢着奇怪的微笑,也盯着她看。
栗雨青在拍戲,谷陽在盯鏡頭。伍長童想了想,走向栗萱。
“你媽媽電話還沒打通?”
栗萱愣了一下,說:“昨天她故意不接的,今天該主動打過來了。”
伍長童想問為什麽,卻只是“嗯?”了一聲。
“她想讓我跟姐姐搞好關系,”栗萱聲音很輕,低下了頭,說:“怎麽可能呢?我做了那些事情,姐姐不恨我就已經很好了。”
認錯語氣還挺誠懇,伍長童想到自己昨天沒思考完的問題,動搖了一下,問:“你怎麽突然這麽想?”
栗萱停頓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大概是……做了一個夢。我躺在病房的時候,雖然身體不能動,腦子卻一刻沒停過。在夢裏,我跟姐姐換了一個立場,我才發現我到底有多讨人厭。昨天,她不就跑到你房間裏躲我去了麽?不過也是應該的,像我這麽多前科,誰知道會對她做什麽?”
伍長童:“你……”
栗萱又說:“我媽媽讓我多巴結姐姐,修複關系。我知道這沒什麽作用,但又拗不過她,那就算了,做個樣子算了……倒是謝謝你,昨天收留了我姐姐。過年你會來我們家吃飯嗎?”
栗萱擡頭看伍長童,眼神裏有些調侃,有些期待,還有點兒小心翼翼的愧疚。
伍長童眯着眼睛,臉上卻沒什麽笑意:“你對我說這些,是什麽意思呢?”
“诶?”
“如果真的知道栗雨青讨厭你,你就該遠遠地滾到一邊,不要礙眼吧?你占了她的房間,影響她拍戲,不趕快找人把自己接走,還悻在這裏做什麽?”伍長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