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自殺 (22)
話從小百合手裏抽*出來,“佳子。”女仆乖巧上前,從林俐手中接過電話,又退了下去。
小百合的心情變糟糕了,林俐的心情正和她相反,然而臉上卻是個關心愛妻的好丈夫模樣,“百合,吃啊,你不是說很喜歡吃黑森林蛋糕嗎,我特地讓江口師傅給你作的,你嘗嘗。”說着,林俐親自動手給小百合切了一塊黑森林蛋糕,放進了小百合的盤子裏。
小百合像是臉抽筋了似的,勉強沖林俐擠出一絲微笑。
“吃啊。”林俐一擡下巴,示意她趕緊吃。
小百合無奈,饒是已經完成沒了食欲,還是拿起刀叉,勉為其難地吃了幾口。
“怎麽樣?”林俐緊盯着她的每一個動作。
小百合又擠了絲別扭的笑容,“好吃。”眼珠一轉,下一刻,她手扶額頭,“痛苦”地皺起了精描細畫的眉。
“怎麽了?”林俐明知小百合在裝難受。
“我頭有點兒疼,”小百合有氣無力地說,“老公,我不吃了。你慢慢吃吧,我想上樓休息一會兒。”
“好,你去休息吧,待會兒我上樓去看你。”林俐很是“通情達理”。
得了赦令,小百合迫不急待地站起身,一邊裝模作樣的撫着額頭,一邊快速地溜走了。
林俐望着她的背影,心中冷冷一笑。頭疼?鬼才信你頭疼?是急着去向情夫求證吧。不吃拉倒,不吃我吃。她給自己切了塊蛋糕,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櫻桃的微酸,奶油的香甜,櫻桃酒的醇香,如一支動人旋律,在林俐的口腔中往複回旋。吉田家廚師的手藝真不錯,邊吃林俐邊在心裏給出了評價。
林俐在餐廳裏細細感受黑森林蛋糕的時候,小百合握着手機,在卧室裏困獸樣來回地走着。她想給三浦啓冶打電話,真把事情問個清楚,可這件事又不是一兩分鐘能說得清楚明白的。樓下那個該死的,不定什麽時候就會上來。要是那時她正給三浦打電話,她該怎麽辦?直接挂電話,還是繼續說下去。
若是直接挂電話,該死的起疑怎麽辦?若不挂,她又要如何當着該死的面,把通話繼續保持下去。再退一步,即便是電話一通三浦啓治就否認不認識那女人,她也不能完全相信他。不有那麽句話嘛,寧願相信世界有鬼,也別相信男人那張臭嘴。
思來想去,小百合給三浦啓治發了條短信,告訴他,明天中午在他家見面,有重要的事。很快,手機屏一亮,嗡的一聲,三浦給了回複,“沒問題。”
這一夜,林俐睡得份外香甜,而小百合卻是輾轉反側,怎麽也睡不着。一遍遍回想着晚餐時接到的電話。
電話裏的女人是誰?難道真像她說的,她是阿治的新情人,阿治對我厭倦了?要是我不放棄阿治,她就要我好看?把我和阿治的事告訴信彥,還是公布于衆?小百合猛地打了個激靈,若是公布于衆的話,不就等于間接告訴睡在自己身邊這個人了嘛!
那樣的話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離婚,被逐出這座豪宅,一無所有。再沒有勞斯萊斯可坐,再沒有大把金卡可刷,再沒有1982年甚至更早年份的紅酒可喝,再不沒有報紙頭條可上,再不是一舉一動受人矚目,令人羨慕嫉妒恨的豪門貴婦。
這些想法,潮水般在小百合的腦子裏撲上來退下去,撲上來退下去,起落不休。因為這些亂糟糟思緒的折磨,小百合幾乎一夜沒合眼。不是閉着眼睛胡思亂想,就是在黑暗中睜着眼睛望天花板。一顆心,貓撓得樣,煩躁得不行。直到天快亮的時候,小百合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等她再睜開眼,已是上午十點多了。匆匆忙忙地洗漱完畢,胡亂地吃了些東西,她出了門。她出門的時候,林俐不在客廳。小百合想,不在客廳,就是在書房,要麽就是在後院,也沒準兒是去了公司。不管在哪兒吧,她不管了。她現在唯一想作的事,就是快點兒見到三浦啓治,把事情問個清楚明白。到底是有人搞鬼,還是三浦啓治真變了心。
她沒有叫家裏的司機。吉田家共有兩位司機,一位專門給松本信彥開車,一位專門給小百合開車,住在別墅的傭人房裏,二十四小時待命。不過,每次小百合出去和三浦啓治鬼混時,從來都是自己出去打車。若是松本信彥和司機問起,她只說去看同學,不好太過高調,怕同學心裏不舒服。
出了家門,小百合在離家不遠的地方,叫了一輛出租車,報了三浦啓治家的地址,出租車直奔三浦啓治家而去。
到達三浦啓治家時,三浦啓治正在吃外賣的湯面和煎餃子。中國人很少将餃子和湯面放在一起吃,日本人卻是很願意把二者放在一起。
三浦啓治很懶,很少自己開火作飯,要麽是吃面包喝牛奶,要麽是叫外賣的揚州炒飯,外賣拉面,外賣蓋澆飯。小百合出現在他面前時,他正坐在榻榻米上的小桌前,吸吸溜溜地吃面條。
小百合鐵青着臉在他面前坐下,她有三浦啓治家的鑰匙,可以不用敲門,直接拿鑰匙開門進屋。
見小百合面色不善,三浦啓治端着面碗愣了一下,從面碗的上方看着小百合,“你怎麽了?”
☆、第七個任務(6)
小百合一言不發,居高臨下地瞅着三浦啓治。這個男人,自己上高一的時候,就開始跟他混。高中三年,大學四年,到大學畢業後嫁給松本信彥,還在暗地裏跟他混。混到今天,快十年了。
這個男人高中都沒畢業,父母是關西山區裏的農民,要家世沒家世,要學歷沒學歷,要事業沒事業,成天游手好閑,原來算半拉黑社會,恐吓恐吓小業主,論人家錢花,自從她嫁給松本信彥,他連半拉黑社會都不作了,徹底當起了小白臉,靠她養活。
可是他的臉……小百合一眼不眨地看着三浦啓治的臉,他的臉不但算不上白,相反還有點兒黑,五官也不是特別出衆。要說三浦啓治這臉上,最出彩的,就是他的眼睛,黑黑的,亮亮的,像天上的星星掉進了他的眼眶裏。他笑起來的時候,像個單純的孩子,其實和他處長了才知道,這個人不知有多精,多壞。
可是她就是喜歡他,喜歡得要命。她也不知道這個男人到底是哪點迷住了自己,讓她死心塌地地跟他混,哪怕她都成上流社會的闊太太了,也還是舍不得和他分手。
大概是前世的孽緣吧。每當她對自己對三浦啓治不可思議的迷戀感到困惑時,便會如是寬慰自己。
她對三浦啓治具有強烈的占有欲,不容許任何女人的觊觎。昨天聽那女人在電話裏自稱是三浦啓治的新女友,她都要氣炸了,恨不能順着電被摸到那女人面前,咔咔幾下,把那女人撕碎了。所以,今天,她要來問個清楚。
到底有沒有那樣一個女人?如果有,她是誰?長什麽樣?比她小百合還好看,還性感,還有魅力嗎?如果他承認了,她不會饒了他!一定要狠狠地抓他,撓他,咬他,打他!
真可惡!
沒等開口确認到底有沒有那樣一個情敵存在,小百合已經在腦子裏腦補了三浦啓治承認後的畫面——她把三浦啓治打翻在地,面碗和殘面翻灑在一邊。武松打虎樣騎在三浦啓治的身上,她發了瘋地用長長地指甲抓撓着三浦啓治的臉,把三浦啓治抓得滿臉血道子,捂着臉,慘叫連連。
這樣的想象,讓小百合的臉不覺現出了猙獰的表情,眼神也是又毒又辣,目光簡直快要把三浦啓治燒出倆窟隆。
三浦啓治被小百合的表情吓着了,兩三口把碗裏的剩面劃拉到嘴裏,他把面碗放到小桌上,撂了筷,“百合,你怎以了?怎麽這麽看我?怪吓人的!”
聞言,小百合吸了一口氣,一屈膝,在三浦啓治的面前坐了下來,“知道嗎,昨天晚上,有個女人往我家裏打電話來着。”說話時,她緊緊盯着三浦啓治的臉,不放過他臉上的任何表情變化。
三浦啓治愣了一下,“那女人都說什麽了?”三浦啓治以為小百合昨晚接的電話極有可能跟他們謀害松本信彥的事有關。不然,小百合進門後不會用那樣反常的目光看自己。這樣的想法,讓他的心提了起來。
“說了什麽?”小百合“呵”的一笑,“她說她是你的情人,她說你對我厭倦了,她說你之所以還跟我在一起完全是為了我的錢,還說以後有她了,你不再需要我了。”
“什麽?”三浦啓治直眨巴眼睛,“沒有的事!我哪來的情婦?自從和你在一起,我一直就是你一個人!”
“我憑什麽相信你!”小百合瞪着三浦啓治。她本打算相信三浦啓治的,可轉念一想,她覺得自己不該随随便便地就信了他。為什麽他一否認,自己就信?要是他在撒謊呢?就像信彥明明是被她推到海裏去的,可她卻對警察說,此事與她無關。
對,不能輕意相信他!
見小百合不相信他,三浦啓治急了,一伸手,鉗住了小百合的雙臂,“我就你一個人,你為什麽不相信我!天知道,那個女人是誰?也許是我的暗戀者吃你的醋,故意打電話氣你呢?”三浦啓治和小百合一樣,一向自我感覺良好,覺得自己可有魅力了。
小百合一把甩開三浦啓治的手,“你的暗戀者?你跟哪個暗戀者說過我們的事?你不想活了!”她和三浦啓治的私情,除了她舅舅大谷勝平,沒有第三個人知道,也不能讓第三人知道。不然,傳揚出去就是醜聞,就有殺身之禍。以松本信彥的財力和社會背景,找人把給他戴綠帽子的老婆和老婆的情夫幹掉,不費吹灰之力。
三浦啓治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沒有。我沒跟任何人說過我們的事情。”
“你要不說,別人怎麽會知道我們的事?!”小百合覺得問題還是出在三浦啓治身上。
三浦啓治收回手,煩躁地撓了撓輕度殺馬特的頭發,“我哪兒知道!你講講道理!”
小百合高聲反擊,“我哪裏不講道理了!”
“你這樣就是不講道理!”
“怎麽,你犯了錯,還不許人說?”
“我哪裏有錯?!”
“你說你哪裏有錯!”
……
二人正吵個不可開交,忽然門外響起了門鈴聲。
☆、第七個任務(7)
小百合和三浦啓治立刻停止了争吵,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用眼神無聲的交流着。
小百合用眼神問三浦啓治,“會是誰?”
三浦啓治搖了搖頭,意思是,“我也不知道。”
二人的心不約而同地提了起來,就怕按門鈴的是松本信彥。要是那樣的話,就全完了。
前一秒,兩個人還吵得雞飛狗跳。這會兒,兩個人像突然失去了生命的石雕,靜靜地,一動不動,一聲不出,甚至連呼吸的次數和幅度也減緩縮小了。這一時刻,二人的共同心願就是:這突如其來的門鈴聲,能因二人停止争吵而趕快消失。
可惜,沒能随了他倆的願。
門鈴叮叮咚咚地響着,一點要停下來的意思也沒有。
最後,三浦啓治忍不住了,野狗似地沖着門的方向嚎了一嗓子,“誰呀?”
門外傳來了一位年輕男子的聲音,“卡薩布蘭卡蛋糕店的,有您的蛋糕。”
嗯?小百合和三浦啓治面面相觑。
“你訂蛋糕了?”小百合低聲問。
三浦啓治搖頭,“沒有啊。”說完,他又沖門口嚎了一嗓子,“我沒訂蛋糕,你找錯了!”
門外傳來回答,“請問是三浦啓治先生嗎?”
三浦啓治猶豫了一下,“對!”
門外人說:“那就沒錯了。是有人在敝店訂了蛋糕,叫敝店今天給您送過來。請您出來簽收一下吧。”
一聽這話,三浦啓治和小百合又是一愣。
“是誰讓你把蛋糕給我送過來的?”三浦啓治如墜雲中。
從來沒發生過這樣的事。自從小百合嫁給松本信彥後,他一直低調地活着,像一只蟄伏在地下的鼹鼠,和過去的朋友斷了聯系,不交任何新朋友。就怕這些人走漏了他和小百合的關系。現在住的地方,是小百合給他租的,過去的朋友都不知道。甚至連他在親西的雙親都不知道。
“是一位叫柳原愛子的小姐,”門外的人說,“請您出來簽收一下吧。”
聽到給三浦啓治送蛋糕的是個女人,小百合頓時就把眼睛立起來了。稍稍有所回落的火氣,也在剎那之間重新高漲起來。
“去開門。”她低聲命令道。
“我不認識什麽柳原愛子。”三浦啓治急忙辯解。
“我讓你去開門!”小百合眼睛都快從眼眶裏瞪出來了。
三浦啓治雙手向下,作了個稍安毋躁的手勢,“好,好,我這就去。”
雙手扶着桌子從榻榻米上站起來,晃晃當當地走到門口,三浦啓治先把門邊的安全鏈挂上,然後才把門打開。門欠了一條不大的縫,透過這道不大的門縫,三浦啓治藏在門後,只露了半個腦袋和兩只眼睛。
門外,真的站着一個穿着白衣黑褲制服的年輕男子。男子的白制服上,左胸的位置用片假名寫着“カサブランカ”(卡薩布蘭卡)。斜眼向下看,男子的左手提着一個大大的蛋糕盒。看樣兒,真是蛋糕店的。
見門開了,制服男子馬上兩腳一并,着給門後的三浦啓治鞠了個30度角的躬,“您好,我是卡薩布蘭卡蛋糕店的,給您送蛋糕來了,請您開門簽收一下。”
三浦啓治雖然滿心不願,然而最終還是把安錢鏈扯了下來,把門打開了。制服男子馬上變出張單據和一支中性筆來,指着單據的相應部分,“在這兒簽就可以。”
三浦啓治在制服男指定的地方,醫生開處方似地劃拉了兩下,劃拉出個狂草似簽名。制服男看了一眼三浦啓治簽名的地方,收回中性筆,小心地把單據收好,然後雙手捧着蛋糕盒,遞向三浦啓治。
三浦啓治接過蛋糕盒,“辛苦了。”
制服男微笑着又給三浦啓治鞠了個躬,轉身離去。
拿到蛋糕盒時,三浦啓治發現綁蛋糕盒的緞帶下,十字花的壓着一張粉紅色的小信封。一邊關房門,三浦啓治一邊皺着眉頭看那個信封,到底是誰在搞鬼?關上房門,他剛一轉身,蛋糕吓得差點兒脫了手。小百合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他的身後。
翻着白眼仰頭籲了口氣,三浦啓治埋怨小百合,“你吓死我了。”
小百合不理他,一把奪過蛋糕盒子,幾步走回到小桌邊坐下,把蛋糕盒子往桌子上一放。繃着臉,一言不發地解綁蛋糕的帶子。很快帶子被解開了,三浦啓治想要去拿信封。
不料,手剛伸出去,還沒等碰到信封,手背就挨了小百合一下子。他條件反射地把手往回一縮,信封落進了小百合手裏。信封挺幹淨,正面反面都沒字。撕開信封,露出了裏面的賀卡。
賀卡幾乎是純白的,只在正面印了一個女人肉感的紅唇,紅唇的右上方是個黑色的美人痣,瞅着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世界公認的性感女神瑪麗蓮*夢露。翻開賀卡,幾行肉麻暖昧的話,闖進了小百合和三浦啓治的眼中。
阿治:
今天是我們相識一百天整。
雖然人不能在你身邊陪你,我的心永遠和你在一起。
愛你的柳原愛子
簽名之下,又補了一句:
ps.期待着我們下個月的“蜜月”。吻你。
小百合不看則已,一看氣得七竅生煙。多虧她年輕,血管壁彈力強,若是她再老個二十歲左右,興許能氣得當場爆血管。把賀卡往旁邊一放,哆嗦着手打開了蛋糕盒蓋,一股奶油的甜香撲鼻而來。一個精致的草莓蛋糕呈現在了二人眼前。
蛋糕上有字有人。
人是一對緊緊相擁的青年男女,男的穿西裝打領帶,女的穿着雪白的婚紗。男的下面寫着阿治,女的下面寫着小愛。
及至看清了蛋糕的造型和文字,小百合二話不說,擡手照着三浦啓治的臉就是一記耳光。這記耳光甩得力道十足,“啪”的一聲,打得三浦啓治一偏臉。
“你瘋了?”三浦啓治捂着臉,怒聲質問。
小百合像只要跟鬥牛士決鬥的公牛,呼呼地喘着粗氣,“我瘋了?對,我是瘋了!這個柳原愛子是誰?是誰?!!你愛她還是愛我?!”她擡起手,帶着哭腔地去抓打三浦啓治,“你這個混蛋!我跟了你十年,你就這麽對我!那女人是誰?她哪點比我好?”
三浦啓治兩手交叉擋住臉面,抵擋着小百合的進攻。
“百合,你聽我說,我真不認識什麽柳原愛子。一定是有人在背後搗鬼,挑拔我和你的關系!”
小百合進攻不停,“誰?誰會挑拔我們的關系?挑拔我們的關系,她又能得到什麽好處?!”
三浦啓治被問住了。
是呀,挑拔他和小百合的關系,搗鬼的人能得到什麽好處?
一個愣神間,小百合的爪子到了,“咔”一爪下去,三浦啓治一聲慘叫,臉上又多了幾道血檩子。
“叮咚”,門鈴在此時又響了。
當是時,小百合正騎在三浦啓治的身上,氣喘籲籲地尋找下爪的機會。而三浦啓治則是狼狽地躺在榻榻米上,臉上左一道子右一道子,盡是血檩子。打鬥中,蛋糕被擠到了地上,蛋糕上的兩個糖人,大頭朝下地被壓在了蛋糕底下。
“誰呀?”三浦啓治躺在小百合的身*下,仰臉向門的方向吼了一嗓子。
“富士旅行社的,給您送機票。”門外,傳來一名年輕女子甜甜的聲音。
房裏的兩個人聞言又是一愣,尤其是三浦啓治。機票?
“你弄錯了,我沒訂過機票!”三浦啓治沖着門口喊。
“機票的确不是您訂的,但是訂票人指定這票是給您的。”門外傳來回答。
“誰訂的票?”小百合高聲問。盛怒中的她,智商直接跌到海平面下,完全沒有能力考慮出聲是否會曝露自己的問題。
門外靜了片刻,“是一位叫作柳原愛子的女士。”
小百合瞪着身*下的三浦啓治,“是去哪兒的機票?”
門外又靜了一會兒,“請叫三浦啓治先生出來簽收一下機票好嗎?”
小百合放開三浦啓治,坐到一邊,擡手一指門的方向,“去,把機票拿進來。”
三浦啓治反手指着自己被抓花的臉,“我這副模樣怎麽出去見人?”
“你去不去?!”
三浦啓治認命地重重嘆了口氣,“去去去!”說完,他從榻榻米上爬了起來,走去開門。
這一次,三浦啓治不再猶豫,也沒再挂安全鏈,而是直接開了門。門一開,一個标準的職業微笑,馬上出現在了他眼前。門外站着一名矮胖的女職員,也是穿着制服,二十七八的模樣,臉大眼小,皮膚挺白。
三浦啓治漠然地瞅了眼女職員因微笑而露出的虎牙,伸出手去,“票呢,拿來。”
女職員本打算全程保持微笑來着,然而三浦啓治這個模樣實在有吓人。臉讓貓撓了似的,一道又一道,絲絲縷縷地往外滲血。理智和情感發生了強烈對撞。情感上,她有點笑不出來。然而理智上,她告訴自己,繼續微笑,這是職業道德問題。
兩下一掙紮,她的臉抽筋似地動了動,從随身背着的小坤包裏取出了一張機票,躬身雙手遞給了三浦啓治。
三浦啓治沉着臉接過票,不管女職員對自己這副尊榮作何感想,“不需要簽字嗎?”
女職員光顧驚詫了,讓三浦啓治一提醒才反過神來,“啊,要,要的。”連忙伸手從坤包裏又取出個小本子和一支筆。翻到了相關頁面,把筆遞給三浦啓治,讓三浦啓治在某處簽字确認。
三浦啓治在女職員指定的地方又劃拉了兩下。劃拉完了,一轉身他進了房,“咣當”一聲關上了房門。留下女職員站在門外發了一會兒愣,讪讪地走了。
三浦啓治剛一進屋,小百合就把票搶過去了。
票是飛往巴黎的往返票,下個月十三號的。
“巴黎?”小百合揚着票,嘲諷又辛酸一笑,“行啊,你可真有本事啊。”
“随你怎麽說吧,”三浦啓治似乎是解釋累了,一副破罐子破摔模樣,“反正我跟你說我他媽不認識什麽柳原愛子,你也不相信。你愛怎麽想,就怎麽想吧。”
“你不認識她,她為什麽給你送蛋糕,還給你訂機票?你倆是不是下個月要去巴黎度蜜月呀?帶上我呗,反正她有錢,也不差我一張機票。”小百合諷刺三浦啓治。
三浦啓治順着她的話往下說,“沒問題,你要願意去也行。不過就怕到時你找不到借口出來。”
一聽這話,小百合上手就來抓他,“混蛋,我跟你拼了!你這個混蛋!”
兩人重新撕扯起來。只是還沒扯幾下,電話響了。二人一齊愣了一下,愣過之後繼續撕扯,沒人管電話。像是知道家裏有人似的,電話锲而不舍地響個不停。
電話響了能有三四分鐘後,三浦啓治一把推開小百合,要去接電話。然而在他拿起聽筒之前,小百合撲了上來來,手疾眼快地按下了免提鍵。
“哪位!”三浦啓治站在電話機旁,語氣不善。
很快,電話那頭傳來了聲音——帶着法語味兒的英語。三浦啓治只有高二的文化程度,正宗英語都聽不明白,別說帶着法語味兒的英語了。他下意識地扭頭去看小百合。小百合好歹是大學本科畢業。
只見小百合先是皺眉聽着,接着又和電話裏的人簡單交流了幾句。最後,使勁一按免提鍵,結束了對話。
“知道是誰打來的嗎?”小百合皮笑肉不笑地問。
三浦啓治預感不好,“誰打來的?”
小百合說:“巴黎一家旅館打來的。”
三浦啓治皺起了眉,“巴黎的旅館?巴黎的旅館往這兒打什麽電話?”
小百合陰陽怪氣,“你和愛子小姐去巴黎度蜜月,總不能睡在大街上吧。所以人家來跟你确認一下你昨天預訂的房間,問你是不是叫三浦啓治,是不是要住四天,是不是兩個人。”
聞聽此言,三浦啓治激動得兩手亂揮,“我都跟你說一百遍了,我不認識什麽柳原愛子,也沒訂過巴黎的旅館?誣陷!全都是誣陷!”忽然,他停了下來,兩眼直勾勾地看着小百合,“等等!不會是你對我感到厭煩了,故意找人設計了這一切吧?然後又說我有了外心,一腳把我踢開。怎麽,你是又找着新人了,還是愛上你了你那個醜八怪丈夫?!”
“你少血口噴人,自己出了軌,還要誣賴我?你還算是個男人嗎?”小百合氣得臉通紅。
三浦啓治流裏流氣地笑了,“我算不算男人,你還不清楚嗎?這十年,難道你是和女人上*床嗎?”
“混蛋!”小百合揚手要扇三浦啓治。卻被三浦啓治一把叼住了腕子,兩只手膠在了半空中。
“小百合,我告訴你,”三浦啓治的眼裏射出蛇樣陰冷的光,“想甩了我直說,用不着使這麽多花樣兒!”說着他使勁甩開小百合的手,把小百合甩了個趔趄。指着小百合的鼻尖,他的表情異常嚴肅,“想甩了我也行。我絕對不會死纏爛打,只要給夠分手費,從此你我一刀兩斷!”
小百合望着三浦啓治不住冷笑。終于說出心裏話了。明明是自己出軌,卻要反咬一口賴在我頭上。不但如此,還要管我要分手費。
這就是男人!這就是喜歡了将近十年的男人!
她的眼中湧上了淚水。
這時,小百合的電話響了。小百合吸了下鼻子,走到屋子的一角,撿起了在二人撕打中掉落在那裏的皮包,從皮包裏掏出了手機。
手機屏幕上顯示,是吉田家的電話。
小百合作了個深呼吸,穩定了下情緒,然後接起了電話,“喂?”
電話裏傳來了佳子的聲音,“夫人,打擾了,我是佳子。先生讓我問您,今晚回不回來吃餐了?要是回來,晚餐想吃點兒什麽?先生今晚想吃中餐,問您有沒有意見。”
小百合垂着濃密的人工睫毛,“你告訴先生,今晚我不回去吃飯了。我在一個大學同學家呢,今晚在她家吃,先生想吃什麽就吃什麽吧,不用管我。”
“好的,我知道。那麽,我挂了。”佳子拿着電話一邊鞠躬,一邊挂斷了電話。挂斷電話後,她轉過身對坐在沙發裏看小說的林俐說:“太太說今晚不回來吃飯了,在一個大學同學家裏吃。讓您想吃什麽就吃什麽。”
林俐點了點頭,“知道了,你去跟江口師傅交待一聲,就說我今晚要吃麻婆豆腐。”
“是。”佳子微一躬身,去了廚房。
在大學同學家?林俐盯着小說,半天不翻一頁。
好吧,那麽祝你和你的大學好心情,好胃口。
☆、第七個任務(8)
小百合在三浦啓治家裏糾纏了一個下午,直到天完全黑下來,也沒能問出這個神秘的情敵柳原愛子,到底是何方神聖。
“行,你等着!”小百合氣呼呼地威脅三浦啓治,“早晚我會把這個狐貍精揪出來的!別讓我抓住她!要是讓我抓住她,我非拔光她的頭發不可!”
一下午的時間,已經耗光了三浦啓治所有的耐心,他也懶得再解釋了,愛信不信吧。四仰八叉地往狼藉的榻榻米上一躺,他把雙手枕在腦下,閉上了眼睛,“抓住了,別忘了帶過來給我看看,我也很想知道她長什麽樣兒呢。”
小百合眼含淚光地看着榻榻米上的三浦啓治,快要氣死了,同時也快要難過死了。在一起十年又如何,還不是一樣會變心?這個一無所有,一無是處的男人,他究竟哪點值得自己癡迷,值得自己要殺夫?
帶着滿心的憂傷和憤怒,小百合離開了三浦啓治的陋室,回到了吉田家夢幻別墅,見到林俐的時候,林俐正穿着睡衣,靠在床頭,看着卧室裏的電視。兩邊的床頭幾上,各擺着一只款式相同的歐式床頭燈。
床頭燈開着,放出柔和溫暖的光。
“回來了,晚飯吃了嗎?”林俐向對自己走來的小百合微笑,大半個身子隐在灰底白碎花的被子下。
小百合沒回答她,把手裏的坤包随意地往旁邊一扔,徑自走到床邊跪了下來,把頭埋進了林俐的胸前,兩只手緊緊地擁住了林俐的身子。
“怎麽了,百合?”林俐明知故問。
小百合側頭向窗,露出半邊臉以便換氣說話:“心裏有點兒難受。”她的腦中浮現出三浦啓治死不承認的模樣,鼻子一酸,流出了兩滴眼淚。
林俐心中冷笑,口中卻是暖如三春的語氣,“怎麽了,出了什麽事?”
小百合擡手抹了抹眼下,“沒什麽,就是在同學家看了部挺傷感的電影,心裏有點兒難受。”
“哦,”林俐故作明了地點了點頭,“電影是什麽內容啊?”是姘夫假白蓮大作戰吧。
小百合不知林俐心中在譏諷她,“愛情片,講一對戀人相愛十年,最終卻敵不過時間,敵不過誘惑,最終走向分手。”
“是嗎?”林俐又點點頭,“那是挺傷感的。別難過了,只是部電影,何必當真。”
小百合擡起頭,“老公,你會不會變心?”
林俐“寵溺”地刮了一下小百合的鼻子,“傻瓜,還用問嘛,當然不會變。”
小百合嬌裏嬌氣一撇嘴,“那誰說得準,我現在還年輕,等再過幾年,我老了,身材也走樣兒了。誰知道你會不會變?”她一半試探,一半感慨地說。
林俐拍了拍小百合的後背,“別胡思亂想,我說過不會變,就不會變。”
“真的?”
“真的。”我肯定不會改變懲罰你的心意就是了。
聽了林俐的保證,小百合心滿意足地笑了,把頭重新壓回林俐的胸前,又跟林俐膩歪了一會兒。
為了穩住小百合,林俐還不能推開她。只得當小百合是個大號蒼蠅精,捏着鼻子虛與委蛇。再忍耐一下,明天就不用了再和她假裝恩愛了。林俐對自己說。
夜裏,小裏合想要和林俐那個,動手去解林俐的扣子。林俐一邊抵擋小百合不老實的手,一邊對小百合說,自己那方面功能還沒恢複呢,過一陣子再說吧。
一個月來,每當小百合想跟林俐那個的時候,林俐就拿希臘的堕落事件當擋箭牌,說希臘的堕海事件給她造成了極大的心理陰影,以至于影響了她那方面的功能。可能什麽時候心理陰影完全沒有了,那方面的功能才能恢複。
小百合有些掃興,退而求其次,把腦袋埋進林俐的胸前,一只手緊緊摟着林俐的腰,絮絮叨叨地又跟林俐說了些愛情、人生之類的話題,漸漸睡去。
“百合?百合?”小百合睡去後,林俐試探着叫了她幾次,見她睡實了,輕輕把她的手從自己的身上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