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千佛節
晚間, 胧月靠在客棧陽臺,向着遠方眺望。
燈火萬家城四畔,星河一道水中央。
這座不夜城, 生命力永駐, 似乎永不停歇。從樓上往下望, 可以看到夜市裏的人群, 即使是小孩子也不瞌睡,坐在父親的肩頭, 旁邊是母親, 一家人其樂融融。
今天就這麽熱鬧了, 不敢想象明天是怎樣喧嚣的場面。
夜風中, 胧月露出一個帶着涼意的笑。如果旻秧也在場的話, 她一定很開心,也很喜歡吧。
難得又一次來到山城,還見證這樣的盛景, 胧月看向花幟,道:“花幟,咱倆到下面去轉轉吧。”
花幟欣然應允。
兩人來到了樓下的夜市。
有人說, 逛夜市是認識一個城市最好的方式。對此, 胧月無比贊同。
這裏是山城璀璨夜晚中的一道獨有風景。人潮湧動,人們的嬉笑打鬧聲伴随着音樂聲, 這樣的喧嚣吞噬了夜的寧靜,更給人一種活生生之感。閃爍的霓虹,讓夜更顯張揚。夜市上的美食是這座城市的味道, 夜市上的小物件是這座城市的特色。這是一個城市最直接的自我介紹了。
胧月看到好多人,不分男女老少,都戴着人偶面具。
人偶面具皆是千篇一律的面容,乳白色的面孔,像是上等的瓷器才會燒出的顏色,純白無暇。
區別只在上面鑲嵌的圖案樣式了。手藝人會用金箔,銀片,銅絲做出大面積花裏胡哨的圖案,再用毛皮、絲絨、寶石、錦緞等素材裝飾,使得面具華麗至極,金光燦燦,絢麗奪目。
雖是一樣的面孔,但似乎每一張都有着不一樣的靈魂。
人偶面具攤老板介紹着,說這人偶面具的原型是千佛洞少主的臉。
胧月覺得有些好笑,現實生活裏,有誰會長這個樣子呢,太吓人了。
胧月道:“我是從外地來的,不是很清楚這千佛洞少主,你能給我講講嗎?”
老板也不嫌胧月麻煩,十分熱情:“我們山城之前很糟糕的,每年都有災害,經常餓死人,但少主出世之後,帶給了我們山城數之不盡的福澤,我們都很感謝他。”
山城的地形不适合農耕,一旦發生災害,山城人會過得更加凄慘無比。
胧月推斷着應該是這千佛洞吸引了大量前來朝聖的外來人口,給山城帶來了人口與商機,發展農業不行,像這樣的手工業和商業還是沒有問題的。從另一個層面上來說,這少主,的的确确是給山城帶來了福澤。山城人的确應該感謝他,但不應該盲目崇拜。任何事情走向了極端,都是不好的。
胧月繼續問道:“聽說,少主才十歲?”
老板道:“少主是神明的轉世,借着**凡胎才顯現于世,看起來十歲,但實際上已經活了數不盡的年歲了!”
胧月沉默。看來這山城人被洗腦洗得相當嚴重。
胧月走向了一面整面都整整齊齊地挂着人偶面具的牆。這樣的場面真是壯觀,足足有一千張人偶面具,接天,滿目。
但是老板說了,兩千張他都能賣得出去。
胧月笑着,随手從牆上摘下了一個人偶面具。重量還挺重。胧月以為這是用紙糊的,拿在手裏才發現這是瓷器。
胧月細致觀察着,覺得這是骨瓷,是摻雜着動物的骨灰燒制的。
小孩子也戴這麽重的面具嗎?
胧月對這面具不感興趣,準備将面具放回原處,于是又将目光放回了這面牆。一愣。
她剛才拿下來的人偶面具空位之下,居然還有一張面孔——是旻秧的臉!
旻秧……
她怎麽會認錯旻秧呢?
魂牽夢萦的人,就在自己的面前。
胧月瞬間濕了眼眶,伸出手,觸碰着旻秧的臉龐,呼喚着旻秧的名字:“旻秧……”
旻秧也流着血淚,流出來的,卻是血淚。血淚滑落,順着臉頰,一直滴到了地面上。
胧月順着旻秧一滴滴的血淚,看着自己的腳下,卻發現自己站在血中,鮮血沒過她的腳踝,沒有流動,粘稠地仿若凝固了一般。
胧月再擡頭看向旻秧,發現所有人偶面具都變成了旻秧的面孔。
一個笑聲響起,一陣邪風吹過,滿牆的人偶面具都掉了下來,落到血河裏,卻發出了破碎的聲音……
……
胧月從夢中驚醒。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胧月!你沒事兒吧?”旁邊是花幟的喊聲,但胧月摸着頭,頭痛萬分,感覺自己分不清夢境與現實,花幟的話都聽不進腦子裏似的。
花幟半夜裏聽到胧月喘得急,以為她在做什麽不可描述的夢,心裏罵了一萬句打算無視胧月,誰知過了好久胧月依舊在喘。
抱着把胧月掐死一了百了的心态,花幟起身一看,吓壞了——熟睡中的胧月被一團黑霧罩住了!而那喘氣聲,顯然是做到了噩夢!
花幟當下站了起來,立刻将那黑霧捆成了一團。她的武力值不高,打架都是靠媚術,但對付這種小妖小怪還是沒有問題的。
兩人站在了那團黑霧面前。被捆成一團的黑霧半人高,縮在角落,瑟瑟發抖。接着顫抖着,化為了一個披着頭發,将整張臉都遮住的小女孩。
這鬼為山鬼,看起來是個小女孩,實際上已經幾百歲了。
她心裏苦,十年前就開始了流浪生活,山上不能住,只能來到城裏了。看哪間客棧倒黴,就在哪間客棧住,平均一個房間住上個一年。
胧月問道:“你剛才趴我身上幹什麽?”
山鬼十分不好意思:“仙子你的氣質太純淨了,我忍不住……”
胧月:“……”
這就和人嘴裏無聊了想嚼塊薄荷糖一般。
但胧月萬萬沒想到她一個明月大魔王,有一天會有人這般誇她。
花幟道:“你知不知道半夜鑽到女孩子的房間裏,是極其不正确的事情,應該直接弄死。”
山鬼:“可我也是女孩子呀。”
花幟指着胧月,依舊道:“你這樣也不行,你知道我身邊的這貨喜歡什麽嗎?她最喜歡女人了!所以你進入到我們的房間對我們依舊是一種傷害。”
胧月無語地看着花幟:“……”你傷害我最深了!你這是怎麽說話的呢!
山鬼哭着:“對不起……可這是我的房間……”
花幟更是覺得可笑了:“這怎麽是你的房間呢,我倆可是交了錢才住進來的,你交了錢了嗎?”
山鬼繼續哭。
胧月心下明白為什麽所有客棧都爆滿,這家店卻剩了一間這樣的小二口中的“兇房”了。這房間的确鬧鬼,給人住,會直接發生命案。就算這山鬼不吸人精氣,人看見她了也得被吓個半死。
胧月道:“你是不是迷路了?你家在哪裏?”
山鬼擦着眼淚:“我沒有迷路,我只是回不了家。”
“嗯?”
山鬼哭得凄凄慘慘:“我是一只山鬼,我的家在千佛山上,但我的家被一群更兇的妖怪占領了,我無家可歸,流落到了這裏。”
胧月和花幟對視一眼,顯然兩人都被震驚到了——不是說千佛山上都是神佛嗎?
胧月:“千佛山上,到底是什麽妖怪?”
山鬼搖着頭:“千佛山上沒有神佛,神佛早就不在了。于是那些佛龛裏都住上了妖魔鬼怪。可是十年前突然之間,有一族的妖怪強大了起來,占山為王,将其他不服的妖怪都趕了出去。”
花幟驚訝道:“這哪是千佛山千佛洞啊,明明就是千妖山千妖洞!”
千佛妖洞!
這千佛妖洞是人是鬼,是神是魔,明日見分曉!
第二天,胧月一起床就出門買新衣服,買胭脂水粉。山鬼成了她的跟班,兩人買回來了一堆東西,扔在床上,胧月挨個試。
邋遢了十年的她,開始梳妝打扮了。仿佛積壓了十年不能臭美的瘾,一旦爆發,就誓必要将自己打扮得比慕容雅歌還要場面人兒,比花幟這個狐妖還要騷氣!
胧月本身就好看,這樣子打扮好,整個人亮眼得花幟都不敢直視。
花幟捂着快要被亮瞎的眼睛:“你這個樣子比當年聖戰的時候還要騷包!”
胧月依舊自戀到了極點:“哼!我可是明月大魔王!”
明月魔王,黑色戰袍,玄鐵盔甲,一聲冷哼,一個挑眉,都能令天兵天将吓得屁滾尿流,化為龍形,更是令人聞風喪膽!
……
花幟嘆了一口氣。不去想以前的事情,這種事情與現在對比如此強烈,越想越憋屈。
“啧啧……你是不是昨天做了噩夢就失心瘋了!”
“呵!昨夜的夢,我難道不是天天都做嗎。”只可惜夢終究是夢。
胧月不再理會花幟,繼續給自己擦着粉。不允許自己有一絲一毫的纰漏,要表現出來自己最魅惑人心,最美好的樣子。
經由昨天晚上的夢境,她預感旻秧就在山城,她肯定很快就會與旻秧再次相遇。而今日的千佛節正是個好時機,說不定她會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看到她的旻秧。
再一次與旻秧相遇,她一定要漂漂亮亮、風風光光的,誓必第一眼,就令旻秧一眼就能看到她,并且對她一見鐘情。
花幟瞥向胧月拖地的長裙,思考着胧月在找到旻秧之前,會先摔幾個跟頭。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小明兒就正式出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