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下山2
我不願意帶着這樣的念頭去打量她們。我們當初一起離開金之疆,同甘共苦同生共死,那自然也是要相依相伴到這輩子的盡頭的。
“我心有惶惶,總要去看一看才安定。”風的語氣裏摻混進了許多情緒。
我便聽得不甚分明,還是忍不住提醒了句:“風雨欲來,早些歸。”
心裏又是狠狠笑了笑自己,笑自己自作聰明胡亂揣測。或許今日之事不過就是她們倆自己不小心,恰巧這個坑又不好脫困呢。
想到這裏,頭腦便發暈了起來,開始有點模模糊糊辨不清影子。喝了藥也應該還有些毒性沒有散開的,醫術藥理我也不懂,還是去睡上一會,說不定等會醒了零月便要來調笑我,說我不過被紮了一下竟是醒的比她倆重傷病員還要晚上許多呢。
正扶着牆準備往自己屋裏去時,就聽得零風回來了。
她只有一句話,說的不大聲。
“小主,下山。”
料屋裏的應該是全部聽見了,竟也顧不上零霜和零月,齊刷刷的就出來了。
星最先開腔:“零風,你現下裏知道自己在說什麽胡話麽?”她們幾個日常對零風都是一副敬若神明的樣子,對她也算是言聽計從。星的這突然一句,着實讓我驚訝了一下。
“已經沒有時間了,東西也不必拾掇。零白零栀你倆機靈些,跟着小主,走些崎岖難行的道路送小主下山,隐秘些,也別讓人發覺。他們的目标是小主,零蝶你套上小主的衣服,我跟着你将人引開,星、雪,你們倆分別帶着霜和月,能躲則躲,若要行就要與小主岔開……”
“你當真要把我的話當做耳旁風,你莫要忘記當初疆母如何提點我們幾個,千叮萬囑小主是萬萬不能下山的。”零星打斷零風的安排,言語中已有怒意。
“我确實忘記了。”零風眉眼冷滞,不怒自威,“我只記得我此生必要護小主周全。”
是了,我小時候是聽見過這句話的,也是最最害怕這句話的。
現下,已經沒了一只手的零風,當初幾乎沒了整條命的零風,又要用自己的性命,還要指揮着其他人用她們的命,換我下山。
“可是……”其他人仍然面有難色,沒有行動。
“我們大可以繼續站在這發呆,然後成全疆母的話,永永遠遠留在山上。”零風的語氣已經降至冰點,“死在這裏!”
“小主,他們來了……我同意……風…….”不知何時,手腳已經被包紮過的零月醒了,有些奄奄的靠倚在門邊,“星,帶着我……走……”
零雪也沒說二話,進去屋裏架起了零霜,聽了零風的安排。
“我們從四個方向散開,保證全部下山,既是分頭行動,目标就小了,他們便更加針對了些,如果,真的出現了萬分緊急的情況,也千萬不要慌了心神,我想他們也不一定全見過小主的模樣,那我們就要在保住小主的前提下盡量活着。下山後,便斷斷不能稱呼‘小主’,免得我們得以存活他日又暴露出去。”零風轉瞬又突然想起什麽,“如果還有什麽要争吵的言論,等我們山下重聚,再說不遲……”
于是,零栀和零白抓着我,最先離開,這我不知道生活了多少年的小竹屋,小院子。
離去前,我深深回望一眼,什麽都沒有說。
我沒什麽能說的,也什麽都不該說。
我既沒本事,何須開口說虛言。若我有本事,何須她們以命助。
難道要我淚流滿面去哭去鬧,跪在地上感謝她們舍身的精神,拼死拼活的說我們不要分開,死也要在一起這些無腦之語?然後哭天喊地求上天能夠看見我們如此可憐,讓我們在別人的屠刀下得到施舍給我們一條命,或者不能同生卻求同死,來生還要再續前緣?
且剛剛字裏行間,我到底是聽出了疆母阿娘對于她們大過天的恩情,可以讓她們無所畏懼地去償還,于我本身,和她們也是沒有多大關系的。不如說,我,雖是一個金之疆丢棄的人,卻是她們報恩的一條途徑。
所以我,又有什麽資格站出來去對她們的曾經的承諾和誓言來指指點點……
可我,畢竟還是個人,畢竟和她們一起生活了這樣許久,也有心如火淚成行的時候。哪怕我告訴自己,這件事情已經無法改變絲毫,我只能眼睜睜看着她們頂着危險,然後自己只能茍且的躲在她們身後,抓緊時間保護住自己這條這麽多人要保住的命,讓自己不辜負她們努力活下來才是最好的結果。
她們的心裏定是恨我的罷。
眼前還是模模糊糊的,我感覺有些頭重腳輕,腳步是一直沒有停。沿着山崖壁,跳過小崖坡,滾下小山溝,穿過棘刺林,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
“零白啊,你說風會不會看錯了?當初他們是看着小主和風一起從懸崖上掉下去的,多年未曾來相擾,怎今突的就來了呢?我們也沒漏了什麽風聲……難道說……”一路上本誰都沒有開口,零栀似乎思索了很久,終于還是忍不住道。
“住嘴吧你,沒的讓你在這胡亂揣測的。”零白沒好氣,“平日裏就屬你最聽風的話,你倒是在這裏……”
“我不說了嘛,不說便是。”零栀不滿的嘟囔着,“可是零風的模樣挺着急的,該是來了不少的人,怎麽我們下山的路途這樣順利呢?”
話音剛落,身後就是一陣腳步聲。我心裏一慌,幾乎提到嗓子眼。零白帶着我馬上往樹叢子裏一鑽,零栀很快的閃躲在一棵大樹的後面,靜悄的憋着氣兒望風看,就只看見兩個人正常打扮,手裏也沒有刀劍,一副神色慌張的樣子。
“小主,似乎就倆人,我和栀動手應該能行。我去去就來。”零白安慰着我,臉上都是輕松之色。
我一把就抓住了零白的手腕:“他們的手腕上都繞着琴弦,速度比你們出劍都快,不可莽撞胡來。”
零白遲疑了一會,最後還是示意了零栀也先不要動手,靜觀其變。
“這山這麽大,如何找得到這些人?”一個蒙面人先是開口說道,“而且我聽說這山,玄乎得很,死非正道啊。”
“不就是一座被封的山嘛,我們這次帶了這麽多人過來,難道連幾個人也找不到?管他是不是要死于非命,我只知道我這條命是疆裏給的,若要我死,就沒有活着的道理。”
“可是我們都沒見過那姑娘,即使找到又認不出來……交給我們的怎麽盡是些難題?”
“聽說那姑娘身邊是跟着一個斷臂的婢侍的,格外好認。 ”
“我就真不明白…….”
“何須你明白,莫要多言。若此次任務完不成,你可知道金之疆會怎麽樣嗎?”
“行行行,我知道了。你先等等,我去那邊樹叢裏方便一下,很快過來耽誤不了事兒。”
我就在枝葉間看見一個蒙面人走過來,腳步踏在枯葉上簌簌作響,一步步,我們就這樣接近死亡。
我的呼吸急促起來。
我也沒按住零白。
于是,兩道寒光一閃,她倆就沖了出去。
腦海裏只剩下當年斷崖邊,零風緊緊握住我的手,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以致她的手,被琴弦割下來的時候,依然帶着她的溫度,緊緊地抓着我沒有松開。
再醒過來的時候,身邊,雪地上已經被血浸了個透,零風就躺在我的旁邊已經快要僵硬了。
可是,我找不到那只手了。
怎麽也找不到了。
那是我要找來給零風接回去的。
我一定要找到的。
就是縫我也要縫上去的……
懷裏,似乎有兩只镖,不過一次豪賭,賭上我們幾個的一生。如果,哪裏真的有神明,就該聽一聽我現在心裏的聲音,問一問為什麽讓我如此艱難。
我就那樣蹲在樹叢裏,手一直都在抖。如果,我像當初靜軒給我訓練時的那樣,把玄蠱擲在了零白或者零栀的身上,那……我開始嘲笑我自己,在這種驚險萬分的時候,還能有這樣的念頭。
兩手顫巍巍,眼睛一閉,一咬牙。
玄蠱離手。
我感覺到我被拖出了樹叢,睜眼,是嬉笑着的零白和零栀。
“我,我,我……我成功了?”我驚喜萬分,看着躺在地上的兩個蒙面人,無法言說的激暢。
“小主,你毒還沒徹底清除,果然還是有幻覺。你的镖,在那裏呢!”零栀難掩嘴上的笑意,指了指咫尺處一棵樹的樹幹上,赫然插着我的兩只玄蠱。
“走吧,下面就到山腳了。”零白看我一張臉都紅了,也是哈哈笑了笑,打了個圓場。
我應該,我終于,我真的,我……從來沒想過還能有這樣的一天,期待又恐懼。
我,下山了,終于離開了牢籠。
逼我至斯,我有什麽錯?我也想帶着我曾經那名曰“拖累”的枷鎖。似乎從一開始,我就認為,全部都是我的錯。
路漸漸開始寬敞平坦起來,再行了許久,似乎能聽見遠處的說話聲,吆喝聲,那種屬于人群的熙熙攘攘聲……
作者有話要說: 玄蠱哀嚎:“嘿、嘿……嘿……好歹來個人把我從地上撿起來啊,我、我、我是傷害性武器,有毒的诶,很鋒利的诶……不是一次性的,擦擦還能用啊!!哎,你們別走啊~”
——
野外生存除了食物就是安全最重要。
原本零風才是團隊中的武力擔當,她斷手後,就變成了零霜。
至于其他的……
吃貨擔當?智囊擔當?話痨擔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