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徐元嘉臉色一黑, 他還沒說什麽呢,魏寧就先着急否認了, 簡直像是欲蓋彌彰。
然而不等他說什麽, 他們的馬車停了下來, 車簾子被人掀了開來, 做出如此莽撞之事的, 不是別人,正是他們夫夫兩個先前議論的主人公。
對方盈盈笑道,一如從前的代王:“寧表弟。”
這不是越王會說出來的話,所以他是在模仿代王。
徐元嘉看了魏寧一眼,眼神分明在控訴:你惹來的風流債。
見鬼的風流債,這口大黑鍋魏寧可不想背:“越王身份尊貴, 好端端的王府不待, 跑來我這馬車上做什麽?”
他又沒有邀請過越王,對方這和山匪也差不多。
對方一愣,笑容從溫和瞬間轉為邪氣十足,他勾起唇角, 眉梢眼角帶了幾分邪魅,如果按照徐元嘉的話來說,這就是個高段位的狐貍精。
“狐貍精”道:“怎麽, 只許你方才看我,不能我過來見你不成,子規可是好生霸道。幾年未見,我道你變了許多, 你倒還是同從前一樣,一眼就能看出我來。”
不過三言兩語,便拉近了他與魏寧的距離,而且還顯得他在魏寧心中很重要似的。
徐元嘉越發警惕,他腦海中百轉千回,不知道腦補了多少愛恨情仇。
越王再風流,也同他沒幹系,但若是這愛恨情仇牽扯上魏寧,也別怪他不客氣。
他閉了閉眼睛,神态風流也有了陡然的轉變,原本他同魏寧面對面坐着,這會擠了個越王進來,他的腳一崴,便借勢跌到了魏寧懷裏去。
魏寧下意識把他接住,穩穩當當地摟着。
“怎麽了?”馬車這都停穩了,徐元嘉怎麽還能平地摔了。
徐元嘉對他軟軟一笑,大有當年初見時候徐青奴嬌弱襲人的風采:“這是何人,夫君也沒同我提過?”
越王沒有上朝,也不曾見過皇帝,但不代表他不知道魏寧娶了個男妻。
眼前這個一身雪色衣袍,金冠束發的年輕男人,确實生得一副不錯的皮囊,又喚魏寧夫君,想來就是皇帝跟前的新寵,中書舍人徐元嘉。
“這便是表弟妹了吧,果然同傳聞中一般,長了一張勾引男人的。只可惜,我來的匆忙,也未曾給你帶什麽見面禮。”
他傾身向前,手指欲勾起徐元嘉的下巴,但魏寧眼疾手快,一點也不溫柔得把對方的手打掉。
“啪”的一聲脆響,越王白皙得可以看到青色血管的手上立馬紅了一大片。
雙生子當中,一個身體好,一個身體便弱一些。
作為壓制煞星的福星,代王姜恪是那個身體好的幸運兒,越王從小體弱多病,但偏偏像是打不死的小強,頑強得活到了現在。
德妃并不喜歡這個兒子,甚至恨不得他根本沒有出生過,但緣于雙生子的奇妙反應,小毛小病沒什麽,每次姜珞受重傷,姜恪便會心絞痛,病危的時候,姜恪也會昏迷不醒。
他們像是善和惡的結合,各自為彼此的半身,誰也離不開誰。
哪怕是為了姜恪,姜珞都得好好或者。托着姜恪的福,姜珞即便是煞星,也安安全全得活到了現在。
但即便如此,像姜恪影子的越王姜珞,看起來還是比尋常人更為蒼白脆弱。
他不僞裝代王,也不用粉末和胭脂僞裝氣色的時候,眉眼透着壓制不住的陰郁,唇色極其的紅,像個被人辜負的豔鬼。
“姜珞,你對我夫人放尊重點。”
越王看着自己的手,沉郁烏黑的眼神浮現幾分赤紅血色:“魏寧,你為了他打我?”
徐元嘉拽了拽魏寧的衣擺,魏寧低頭看他:“怎麽了?”
徐元嘉專心致志地扮演着癡情無辜小綿羊的角色,一臉的泫然欲泣:“他可是夫君過往情債,怎生說的好像是夫君辜負了他一般?”
“你這分明是冤枉我,你夫君我清清白白一個人,哪裏來的什麽情債?”他的情債,嚴格意義上來講,那就是林妍一個,不過這個根本就是孽債。
至于左琛,在祖父出事情之後,他也成長許多,然後去年娶了戶部尚書嫡女作為妻子。
對方出身名門,是個溫良恭儉讓的好女子。她讀過許多詩書,通曉琴棋書畫,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女。
兩個人成婚的時候,魏寧在外行軍打仗,魏寧沒趕上喝喜酒,不過徐元嘉代替他送了份禮。
而且按照徐元嘉的話說,夫妻兩個琴瑟和鳴,小日子過得倒也和美。
年少時候左琛說過的糊塗話,魏寧也會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本來左琛就不喜歡男人,不過是年少不知事,這也不能算是他的情債。
徐元嘉一點眼神都沒有分給越王,只專注看着魏寧的面容,若是只有他們兩個,他鐵定是要同魏寧計較的。
但在外頭,徐元嘉永遠都會給魏寧足夠的面子,尤其是在情敵或者疑似情敵的人面前,最好刺激他們的辦法不是作,而是秀恩愛。
“也是,子規生的這般好,有人喜歡是自然的事情,單方面的戀慕要是能說的上情債,那子規的情債怕是得堆積如山了。”
他們兩個有說有笑,似乎完全把第三人當成了空氣。
越王的眼神越發陰鸷,不僅是眼神,他還動用了武器。
一把非常鋒利的匕首從越王的衣袖而出,然後被魏寧反過來鉗制住,反而架到了越王的脖子上。
徐元嘉及時地放下了越王掀起來的車簾子,遮住了車內的動靜。
魏寧将匕首抵在了越王的身上,鋒利的刀刃将越王脆弱纖細的脖頸割出一道很淺的口子。
見魏寧如此,越王的眼神越發陰郁,他刻意靠得近了些,似乎不怕死一般:“你想殺我?”
這匕首很華麗,刀柄還鑲嵌了一顆十分華貴的寶石,殷紅的血珠從傷口滲透到刀面上,和雪白的脖頸交相輝映,顯得尤其觸目驚心。
徐元嘉從魏寧的手裏拿過了那把匕首,他的聲音溫柔而又強硬:“這麽髒的東西,還是我來收拾吧,免得髒了夫君的手。”
魏寧并不能在這個時候鬧出一個殺死皇子的大事來,而且死了越王,搞不好還會死個代王。
越王也許會早死,但他不能讓對方死在自己的刀下,哪怕這把刀是是對方遞出來想殺他的刀。
他是齊國的戰神又如何,越王和代王是皇帝親子,臣子始終越不過君。
徐元嘉是知道魏寧的心思的,便是再仇恨,魏寧也得在這個時候給他忍下來。
成大事者,必須忍旁人所不能忍。
魏寧深吸一口氣,在徐元嘉的柔聲中冷靜下來,看着眼前的越王,他到底還是沒忍住,一腳把人給踢了下去。
不僅如此,他還奪走馬車夫手中的長鞭,狠狠地在馬肚上抽了一鞭。
馬兒一掀前蹄,便開始橫沖直撞,他的蹄子在踩到越王之前,越王身邊的跟着的暗衛眼疾手快地把他從馬車底下救了出來。
徐元嘉心中有了忖度,他原本覺得魏寧待代王不算客氣,可現在一看,魏寧待代王依舊夠好了。
他對越王的了解不深,但剛剛幾個回合的短暫交集,便讓深切意識到,越王還不如代王。
代王再怎麽假模假樣,至少面上慈悲,也不會做什麽離經叛道的事情。
至于越王,他除了這張臉之外,其他方面俨然就是惡的化身。
這麽說還是美化了越王,這分明就是個腦袋瓜子有問題的瘋子。
真是白瞎了一張好臉。
沒錯,雖然他不喜歡代王,卻也承認對方長了一張好臉。
魏寧是個看臉的膚淺的男人,所以他衡量情敵的标準也是看臉。
不過越王似乎是個例外,這個王爺性格糟糕的程度,連他那張臉都拯救不了。
在失控的馬兒造成更大的危險之前,魏寧的馬車夫及時得控制住了這幾頭受了傷又接着發狂的駿馬。
徐元嘉冷不丁開口:“子規倒是舍得。”
魏寧身邊的人,各個都卧虎藏龍,這出來逛個大街,馬車夫也是個武藝高超的。
徐元嘉當然不會認為這個馬車夫只是因為意外才有這樣的本事。
“子規要是成大事的人,怎麽方才控制不住自己?”
濃烈的愛也好,恨也罷,這種事情的對象,就不能是別人。
“只是覺得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子規這算是沖冠一怒為紅顏麽?”
魏寧忍了許久,其實還有三個月,或許就要見分曉了,今日卻如此沖動,顯然是另有打算。
魏寧總算能笑出身來:“你若是要這麽想,也不是不可以。”
越王那個人,惜命的很。方才不過是他們之間的拉鋸戰,他可以篤定,姜珞不會死。
但這話不能同徐元嘉說,不然對方能用醋壇子把他淹了。
徐元嘉認真糾正他:“是藍顏禍水。”
夜市很是熱鬧,夜間涼風正好,要是逛起來肯定有許多樂趣。
不過因為突然出現的越王,現在,不管是魏寧還是徐元嘉,都無心再繼續了。
徐元嘉提議說:“要不,咱們先打道回府。”
魏寧順着對方的話題接下來:“元嘉說的是。”
“可是我又想知道,越王出現在這裏做什麽。”
魏寧表示,他也想知道來着。
他附和說:“我也想看。”
他這不是同越王才見面了,都好幾年了,難得見面,居然是這樣的場景
徐元嘉掀開簾子,對馬車夫吩咐,這一次他的語氣十分堅定,不容外人辦半點質疑:“打道回府,走得快一點。”
他堅決遏制一切意外的發生,把爛桃花掐死在萌芽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