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書名:後悔
作者:邵邵邵勺子
文案
沈輕然此生最不後悔的就是愛上韓默琛,卻為此付出了九年的時光。
她最後悔的,就是傷害韓默琛深愛的女人,為此,她經歷了三年生不如死的折磨。
而韓默琛,最後悔的便是遇見沈輕然。
“韓默琛,你是我始終逃不開的劫。”
“沈輕然,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後悔。”
內容标簽:都市情緣 情有獨鐘 破鏡重圓
搜索關鍵字:主角:沈輕然,韓默琛 ┃ 配角:舒念,白洛軒 ┃ 其它:微虐,甜寵
☆、重逢
深夜,沈輕然将最後一盆花打點好後,便收拾收拾上二樓準備休息,剛要打開燈時,便敏感地察覺到房間裏有什麽不對,于是便收回要開燈的手。
她小心翼翼地向前走,邊打量着這個看似平靜的屋子,卻立刻感覺到後背一陣發涼,警惕地要回頭,卻被一個硬質物抵住了頭。
是qiang!
沈輕然後背一片細密的汗,卻仍強裝鎮定地問:“你是誰?”
身後的人身材高大,緊緊地把她勒在胸前,強壯有力的左手繞過前方,突地掐住她纖細的脖頸,沈輕然一口氣憋在胸腔裏,呼吸頓時開始困難起來,她不住掙紮起來,對方卻握得更緊。
雖然險些窒息,頭腦卻飛快的轉起來。那人的力道雖重,卻不至于要了她的命。于是強逼自己淡定下來,低低地問,“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那人卻笑了起來,笑裏是滿滿的嘲諷,笑聲在胸膛裏震蕩,連她都能感受到他胸膛震動的頻率。
于是試探的握住他掐住她脖子的手,他卻看出她的意圖,左手倏地收緊,沈輕然又感到一陣接近死亡的窒息。
那人低低地開口,如魔鬼般的聲音在她耳邊回蕩。“別動。嗯?”
沈輕然霎時停住了所有的掙紮。
那人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收回拿qiang的右手,左手仍保持着掐握的姿勢,一步步緊逼,将沈輕然逼到卧室床上。料到沈輕然不敢輕舉妄動,于是便松開了手,沈輕然立刻如魚得水般癱在地上大口喘着氣。
映着月光,那人的面容也附上了一層陰影,卻仍能清晰地看見他淩亂的發絲,剛毅的線條,以及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猶如阿波羅般的面容,即使在如此狼狽之際,仍是舉世無雙般的奪人眼目。
是韓默琛!
那刻在心底此生不忘的人!
那個讓她幸福了六年也痛苦了三年的人!
他似乎......忘了她呢。
也是,自己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光是幾乎遮住左臉的那塊胎記就足夠讓人卻步了。
夜色下,沈輕然的面容也完整的露在月光下,韓默琛細細地打量起來。
她不美,左臉有一塊從額際蔓延到嘴角之上的胎記,幾乎遮住了整面左臉,右臉一道從眼角劃到嘴角的傷疤很深邃,在月光下愈發猙獰。就是這兩個醜陋的東西覆蓋在她的臉上,讓她白皙的皮膚也瞬時無光。
對上他的目光,她卻并未閃躲,這不是第一個對她露出這樣目光的人了,她早已習慣。
反正......他早已不記得她了。
韓默琛對她的淡然露出玩味的笑,這個女人比他想象中要勇敢得多。
扯扯嘴角,問:“你叫什麽?”
沈輕然目光閃了閃,低了低頭,海藻般的長發遮住了她的左臉,她的聲音輕輕的,恍若虛無。
“沈然。”
她說。
韓默琛波瀾不驚,這個男人無論在何時都有一種君臨天下,傲視群雄的霸氣。每每都讓沈輕然有種窒息的感覺。
這個男人,氣場太強,無論九年前還是九年後的今天,她都不敢與他對峙。
韓默琛勾了勾嘴角,突然低下頭,漆黑如墨般的眸子如鷹般盯住她,讓她的心瞬間慢了半拍.
“不要輕舉妄動。否則......”
那把全世界最先進的槍又死死的抵住她的太陽穴。
赤.裸.裸的威脅!
沈輕然的瞳孔縮了縮,卻沒有絲毫慌亂,出乎他意料的淡定。
“再開qiang......”她開口,聲音依舊輕輕的,“你的手會廢的。”
他一愣,心髒驀地漏了半拍,他在逃跑的時候被對方射中了右手,剛逃到一個小診所裏拿槍逼着大夫取出子彈,對方的人就又追了過來,慌亂間連包紮都沒包紮就又跑了出來。躲到這個花店,終于擺脫了對方,直到她出現,連挾持她,都小心翼翼的避開受傷的右手,卻沒想到還是被這個女人看到。
沈輕然鎮定地站起來,看了看他,開口,“我幫你包紮一下。”
不知為何,警惕心頗重的韓默琛,在那一刻就突然有一種意識,她不會傷害他。
這種意識,來得太突然,突然到在一剎那他就相信了她,任她起身,拿藥箱,蹲在他面前,就着月光小心翼翼地處理着他的傷口。
那是韓默琛第一次看到有人這樣,會不顧始終抵在她額頭的qiang,淡然地為一個挾持她的人處理傷口,甚至,小心地像在處理自己的傷口一般。
這也是韓默琛第一次這樣,放任自己任直覺決定自己的行為。
可是換成左手拿qiang,那把qiang直到她處理完他的傷口也沒有離開她的腦袋。該有的戒備他還是有的。
夜色深沉。
淩晨一點,沈輕然為他最後的傷口系了個漂亮的蝴蝶結,然後一手支着床沿站起來,腿有些發麻,身體也僵的發酸,太晚了,為了不打草驚蛇一直沒開燈只是借助月光給他處理傷口,一眨眼就酸的眼淚掉了下來。眨眨眼,輕聲說:“太晚了,好好休息吧。你要是不放心就看着我吧。我先睡了。”
又上櫃子裏拿了一床被子給他,說:“你自己決定吧。”
韓默琛訝然,這個女人,太淡定了。淡定得不像尋常人家的女人,那份淡然絕對不是普通人一朝一夕能學來的。
那把qiang又抵在她的額頭,力道大的震得她前額一片麻意。
“你是誰?”他冷聲問,聲音宛若來自修羅地獄的魔鬼般帶來陣陣寒意。
知道他在懷疑她,笑了笑,說,“我是沈然啊。”那個樣子天真的像一個無辜的小女孩。
韓默琛皺緊的眉緩緩舒展,低低頭,低沉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先教你一件事......”
他說。
“讓我受傷的人,我絕對會讓他痛苦十倍。”
她的呼吸驟然緊促!
他在警告她不要輕舉妄動!
沈輕然感覺自己的心跳慢了半拍,這個男人,從九年前她認識他開始她就知道他絕對不會是自己能駕馭的人的,就算現在再多的人窺探他的能力觊觎他所擁有的一切,就算他深知高處不勝寒已招來太多仇家,他依舊能處事不驚視一切威脅于無物仍積極擴張他的事業版圖,這個男人,他是天生的王者,他絕對有驕傲的資本。
身處那種環境的人,又怎會滴水不沾身無污物從九年前她就試圖進入他的世界卻始終被屏蔽在他的世界之外,直到九年後的今天,她依舊能明白,這個男人,絕對不是能輕易得罪的,上一個敢傷害他的人,怕是現在已生不如死了吧。
瞧瞧她,她就是最好的例子啊。
垂垂彎彎的睫毛,她低語,“我知道。”
*****
清晨醒來的時候沈輕然有些茫然,側着身子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耳邊卻響起那人的聲音,“醒了。”
淡淡地陳述,連問句都不屑。
身體一僵,原來都不是夢。這個男人,确實又闖入她的世界了。
默嘆,起身,手指微動,說,“我去做飯,一起去?”
韓默琛挑挑眉,對她的平靜還是很詫異,卻未說什麽,側開身,放她下去。
沈輕然整整衣服準備做飯,韓默琛也跟着去,斜倚在廚房門邊,看她左右忙碌。
不自覺的皺皺眉,這個女人是個迷。
也許她只是在假裝鎮定,可若真是這樣,那她的演技實在高超,他不得不防。
其實他不知道,沈輕然抱着的是一份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反正......她早已一無所有,已經死過一次的人是根本不怕死的。
早餐很簡單,一份皮蛋瘦肉粥,一碟精心腌制的小菜,很清淡,卻養胃。
韓默琛驀地有些感慨。
韓氏內部出現了內鬼,韓默琛被追殺,對方斷了他和下屬所有的聯系,他逃了五天,身負重傷,直至逃到了這裏,這是他五天來吃的唯一一頓像樣的飯。簡單,卻有種家的味道。
不禁看了看沈輕然,她只是低頭一勺一勺喝着粥,恍若對面根本沒有這個人。
你有看過《Another》嗎,那部日本著名的動漫,他曾陪淩墨卿和舒念四歲的孩子看過,确實很吸引人,不過真不知道淩墨卿是怎麽生出這麽變态的孩子,才四歲,就看這麽血腥的動漫,不過想想倒和淩墨卿真像......
《Another》裏的女主角,那個叫宮崎鳴的女孩,也是這般,像個謎,無論何時都是一個表情,甚至......像個木偶。
沈然......
但願你不用我去調查你。
下午,沈輕然澆好窗臺上的薄荷草,去客廳看了看坐在沙發上老神在在地看着最新新聞的韓默琛,嘆口氣,放下手中的水壺,這個人是不是很高興新聞上沒有和他有關的新聞?似乎,韓氏已經對外封鎖了他失蹤的消息了。
擦擦手上的水珠,走到他身後,不說話。
韓默琛沒回頭,但知道她在,電視上清晰的印出她的身影。
他在等她開口。
沈輕然幾不可聞地又嘆口氣,“韓先生,麻煩一件事好嗎?”
“我知道你不放心我,你要怎樣我無所謂,但是,能不能求你......別調查我的過去?”她的聲音淺淺的,似乎盡是陽光染盡的迷離之色。“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去,不堪的,醜陋的,我不想......被更多的人知道。”
客廳牆上的時鐘滴滴答答,小小的電視上播放着最新的國內國際新聞,整個客廳其實很安靜,他不說話,她也不說。
沈輕然有些懊惱,她其實很讨厭這樣的冷暴力。
電視裏傳來熟悉的名字,沈輕然微愕,擡頭才發現韓默琛的注意力其實一直不在她的身上。電視裏報導的是一場慈善基金會現場,淩墨卿和舒念攜子出席。
驀地心酸。
這就是她努力多年的結果,自作聰明以為他會愛上她,卻結果,敵不過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舒念。
她不過......因為嫉妒,将舒念推下水池,他就這樣對她......
比死更難受的,是心死。
她也是在真正死心的時候,才徹悟,有些事是真的強求不來。
有些挫敗地垂下頭,長長的劉海在臉上落下大片的陰影,遮住了她的表情。他雖背着她,可她仍然能想象得到他眼裏的深情,他這個人一旦愛上誰,即使對方已嫁做人婦,他的深情也只為她一人展現,從不改變。
多少次,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自己哭得撕心裂肺。
韓默琛,你注定是我此生逃不開的劫。
晚上,沈輕然将炒好的菜盛進盤子裏後就一直在發呆。
手裏是一個紙包。
是今天買菜的時候途經一家獸醫店買的。
客廳裏傳來新聞播報的聲音。
韓默琛還在看電視。
捏着紙包的手心裏一陣細密的汗。
六點半,沈輕然聽見新聞結束的音樂聲。
她一陣慌亂,連忙把菜端了進去。
飯間,韓默琛淡看着她,又看了一眼面前的糖醋排骨,問:“你知道?”
“什麽?”沈輕然問,心跳似停了半拍。
韓默琛又深看了她一眼。“沒什麽。”
然後夾起一旁的雞肉放進自己的碗裏。
沈輕然突然松了一口氣。
還好......
半夜,客廳的沙發上是手機發出的淡黃色的光。
手機是沈輕然的,在韓默琛留在這裏的當天晚上就在沈輕然那裏奪去了。一方面是怕沈輕然不是普通人會對自己造成危險,拿過她的手機既能查出信息來往,又能防止她和外面的人聯系;另一方面,自己的手機已經不安全了,用她的手機聯系手下遠比自己的要安全的多。
令他意外的是,沈輕然的人際關系很簡單,他讓人查過,沒有什麽可疑的往來。
不過,倒也不能放松警惕。
手機裏很快傳來端木钊發來的短信。
是一串雜亂的字符。
--“飯菜裏沒有任何化學成分。只是在泔水桶裏發現有大量的四亞甲基二砜四胺成分。”
四亞甲基二砜四胺?
她今天買的是老鼠藥?
卻沒有用在老鼠身上?而是倒在了泔水桶裏?
他以為她是早就調查好他的喜好,甚至是熟知他愛吃什麽飯菜,所以才把藥故意放在他偏好的糖醋排骨。
可是調查結果很出乎意料。
很明顯,她買老鼠藥是想用在他的身上,可是為什麽,最後卻放棄了?
“沈然......”
手機發出幽暗的光,映出韓默琛陰暗的面孔。他看着她緊閉的卧室門,嘴裏咀嚼着她的名字。
韓默琛覺得沈輕然這女人善良得已經病态了。明明在自己家裏還有一個□□存在,她居然還有心思在第二天把剛蒸好的、還冒着熱氣的豆包送給左鄰右舍,絲毫都沒有平時的高冷。
當然他查過,那些豆包沒有絲毫問題。就連那些鄰居也沒有任何可疑。
可是她的平靜,宛若他韓默琛根本不存在,這點是他一直懷疑的,沒有哪個人在面對被人拿槍指在腦袋上還能這般淡定。
但心裏卻想起沈輕然的話,不希望他去調查她。
她是個聰明人,這種直白拙劣的請求沒有絲毫技巧,韓默琛沒有看出絲毫破綻,但也心知不能掉以輕心,可是,卻一直沒有叫人調查過她。
就連端木钊也提醒過,可是他還是沒有。
韓默琛自己也沒懂,似乎心裏有個潛意識在告訴他,如果調查,他會後悔的。
沈輕然送完花回來的時候已經夕陽西下了,屋子裏有些昏暗,沒開燈,安靜得像從未有過人在這裏呆過。
事實上沈輕然也以為韓默琛已經離開,心裏有些難受,這個人一直都這樣,匆匆來過她的人生,卻也匆匆走過,只有留下的痕跡,刻骨銘心。
打開燈,吓了一跳,韓默琛也在她推門進來的時候醒過來。這些天太累,好久都沒休息過了,可是該有的警惕還是有的,稍有些動靜就能醒過來的。
沈輕然有些愣,又嘆口氣,還以為他走了呢。
換了鞋,拎着剛買的菜進去,邊走邊說,“我去做飯。”
走至小小的廚房門口,停了停說,“去我房間裏睡吧。”
然後進了廚房。
炒菜的時候聲音有些大,她不知道他到底去沒去她的房間。
煙也有些大,于是打開了吸油煙機,質量不是太好的機器雜音很大,不知道一向養尊處優的他能不能受得了。
炒好菜,回頭要拿一個盤子,剛回頭就吓了一跳,韓默琛不知何時站在門邊,斜倚着門雙手抱胸眼神深邃的看着她。
沈輕然有些無措,手收也不是伸也不是,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大腦空白了幾秒後,果斷決定先把他晾一邊不理他。偏偏盤子被自己白天時大掃除放在了高處忘記拿下來了,1米65的個子沒穿高跟鞋也是夠不到的。
頓時就尴尬了。
看着怎麽墊腳也夠不到盤子的沈輕然,韓默琛心情莫名的好,似乎只有在這一刻,沈輕然身上才有一個普通女子該有的神情。
不假思索的,韓默琛走進廚房,1米84的個子輕而易舉的就拿下高處的盤子,然後遞給她。
沈輕然突然就沉默了,愣愣的,不去接。
韓默琛的手動了動,洗的很幹淨的盤子映出她錯愕的臉,她驀地醒悟,低低地說了句“謝謝”就連忙接過手來,從善如流的盛好了菜放在旁邊,韓默琛十分自然地接過盤子拿了出去。沈輕然又是一陣呆愣。
這是她跟在他身邊從未有過的事,她為他做過無數次飯,每一次都像小丫鬟似的伺候大爺,做飯,善後,全是她一個人,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得到這麽大的回應。
是誰改變了他啊?
苦笑了一下,答案昭然若揭,反正不是她。
作者有話要說: 表示是第一次在網上發表啊......ヾ(o???)?ヾ表笑我......
大家多多提意見呢~~~~O(∩_∩)O~~
晚安~
☆、過往
韓默琛就這樣自然地在這住下了。
韓默琛在這裏的第八天,恰逢七夕情人節,小小的花.店雖然偏僻,但因為離學校近偶爾來買花的人也挺多的。中午,快要十一點的時候,沈輕然剛想上二樓給韓大/爺做飯,一個身着校服戴着眼鏡打扮的很樸素的男生匆匆趕了過來,臉上還有細密的汗,看見沈輕然,有些不好意思,挨個花.問了一遍,最後不好意思的要了束滿天星。
滿天星這花向來是用來陪襯的,沈輕然有些不解,看了看少年的打扮,又聯/系一下他之前的舉動,頓時了然。
笑了笑說:“女孩子都喜歡玫瑰的,滿天星太單調了,不如......再拿一只玫瑰?”
少年一身的書生氣,撓撓頭,臉有些微紅,諾諾道:“我......”
沈輕然卻未理,轉身拿出一朵修剪好的藍se妖姬插在滿天星之間,又拿出幾支紅se的不知名的小花夾在玫瑰周圍,遞給少年。
少年臉更紅了,一直紅到脖子上,連眼鏡上都染上了些微熱氣。
“這是今天剩的最後一支了,就送給你吧。”看少年有些愣,又笑着說,“追女孩子可要用心啊,這只藍se妖姬就當我送給你們的祝福了。”
“加油哦。”
少年接過花,知道她明白他的困境在為他解圍,臉更紅了,卻也燃起了鬥志,重重地點點頭說,“會的!”
臨走時,又回頭,沖着沈輕然腼腆一笑,“姐姐,你真好,謝謝你。”
然後迅速跑了出去。
沈輕然微笑着看着那個少年漸行漸遠的身影,驀地羨慕那個被他追求的女孩兒,有一個認真喜歡自己的人此生不易。而那樣年輕的心,早已不再屬于自己。
擡頭,才看見二樓的樓梯口,那個如神般的男人站在那裏不知看了多久,眼瞳如墨。
低低頭,在他的注視下走上二樓,擦肩而過時,彼此無言。
沈輕然喜歡貓,這是在那只白色黃斑的又肥又胖的貓第N次光顧沈輕然的小花店後韓默琛得出的結論。其實他是很不屑這種流浪貓的,明明是流浪的,卻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家貓的一切。
那只貓總會在快要夕陽西下的時候來的,沈輕然每天做好的晚飯裏就有撥給它的一份,那只懶貓每每看見她就會顯得很開心,不停地在地上打滾惹憐愛,偏偏沈輕然很吃這一套,總是蹲下來,搔搔它的脖子,然後一邊微笑一邊把做好的飯撥在一個專屬于它的碗裏面。
那天下着雨,天空陰蒙蒙的,雨水落在地面濺起了朵朵水花,沈輕然做好飯之後就不管韓默琛了,獨自下了一樓,倚在門邊,盯着逐漸轉大的雨不發一言。
将近六點的時候,韓默琛吃完飯也下了樓,卻正好看見沈輕然拿着傘就要出去。
“你要去哪?”忍不住開口問。
沈輕然頓了頓,說,“出去一下。”
雨漸漸轉大,沈輕然就穿着一條将将過膝的淺綠se裙子,她走得有些急,步伐大,踩在水上濺起的水花都落在了她纖細的腳腕上,風也大,裙角都跟着翻飛,韓默琛忍不住皺眉,會有什麽事這麽急?
過了好久,雨有轉小的跡象,淅淅瀝瀝,落在窗上凝成一道道水線慢慢滑落。韓默琛看了看店裏牆上的鐘,已經快七點了,路邊的路燈都一盞盞亮了起來。
沈輕然就像突然消失了一般。
想了想,韓默琛順手拿走門邊另一把備用的傘也出了門。
順着她走的路線走着,沿路找尋着她。後來停在她消失的地方,不知道下一秒的她,走到了哪裏。
只能随意走着,他對這裏還不熟。
韓默琛沒想到,下一個路口,他就看到了沈輕然。
她蹲在路邊,傘也随意的放在一邊,像是被主人遺棄一般,孤零零的遮着不用遮的地方。而她,始終保持着一個動作,從韓默琛的角度能看出來她的右手在輕微地動作着,卻不知道在做着什麽。
韓默琛眉頭皺的更緊,死死地盯着她已被雨水打濕的秀發,看一滴滴水沿着縷縷發線嗒嗒地掉落。
韓默琛走近,沈輕然并未發現身後有人。
他的眉緊擰。
走近,才看見她在做什麽。
那只常來蹭飯的大肥貓,此刻乖得可以,躺在路邊,一動不動。身上的毛全被雨水打濕,沈輕然就這樣一直順着它的毛,一直保持着這同一個動作。
而它身邊,有血,在它的身下開出一大朵血花,韓默琛能看見,它的眼裏,鼻子裏,都緩緩流/出/血跡。
可是它還沒有死,用着一雙呆滞的眼睛看着沈輕然,時而搖搖尾巴,卻又無力地放下。
沈輕然似乎出了神,依舊地面無波瀾。只是手下的動作始終沒停。
一下,兩下,三下......
沈輕然如魔怔了一般一直重複着這一個動作。
直到,那只并不讨韓默琛喜歡的貓沉沉地閉上雙眼。
韓默琛能感覺到,沈輕然手下的動作,驀地一滞!
雨還在下,打濕/了沈輕然的一頭秀發,發/絲凝着水垂下來,遮住了她的一半面頰。
韓默琛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可直覺告訴他,她在哭。
心裏突然就多了一抹憐惜。
雖然不喜歡這只貓,可畢竟也看過它和沈輕然相處了這麽長時間,一條生命的逝去,終究不是件開心的事。
尤其是......這個女人,還這麽傷心。
無言着,韓默琛把那把還在自己手中的傘,遮在了她的頭頂。
任這斜風冷雨中,自己陪這一人一貓站了好久。
終于,沈輕然動了動,雙手支在地面緩緩地站了起來。
可是蹲坐在地上太久,雙/腿早已麻木,一個不小心身/體就踉跄得險些跌倒。
韓默琛眼疾手快地接住她,她卻沉着頭,輕輕地把握在她左臂上的手移開。
韓默琛又擰緊眉毛,這個女人有時的行為都在昭示着她不想與他牽扯上一分一毫的關系。
韓默琛不禁深思,他有那麽可怕嗎?當然,除了第一次自己拿着qiang.bi.她之外。
看了看遮在她頭頂的傘,有些郁悶。
沈輕然不知道韓默琛此時心裏的百轉千回,只是靜默着,待腿腳的血液流淌順暢時,才緩緩彎下腰,不顧貓咪髒污的身/體,把它抱在懷裏。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盡一生的力氣。
韓默琛不知道,這只貓在他沒來之前其實已經陪了她好久。
久到.....它是她這三年來唯一的樂趣,以及,希望。
回去的時候,韓默琛邊放好雨傘邊用毛巾擦/拭已經濕/透的衣服,望向沈輕然,意外地發現她的臉上并沒有淚。
沈輕然把之前準備用來栽下玫瑰的木花盆拿出來,花盆裝飾的很好,就像一個縮小了的被圍起來的花園。她用毛巾一下一下擦/拭着貓咪的屍體,直至擦幹淨,然後把它小心翼翼地放進花盆裏。
她的小花店後有一塊不是很大的地,被用來種下一些花花草草,還有一些瓜果蔬菜。
沈輕然懷抱着花盆來到那顆桂樹下,把花盆在樹下放好,然後拿起牆角的鐵鍬用/力地刨出了一個坑,不大不小,正好能安置下那只貓咪。
然後,一培土一培土地覆蓋在貓咪的身上。
這個動作用了很長時間,最後沈輕然蹲在那裏發呆,風揚起,桂花翩跹飛舞,夾/着絲絲秋雨洋洋灑灑傾落而下。
呆呆地看着落在那座小小墳頭的桂花,沈輕然沉默着把自己蜷縮成小小的一團。
她似乎忘了哭,從很久之前她就早忘記怎麽哭了。
世事如此煩擾,除了哭泣還會有更多的事去支持你活下去。
縱然,你已找不到還有哪些事能支持你走下去。
可畢竟,哭,是最懦弱的表現。
*****
生活還在繼續,就算經歷過再多的生離死別,可漫漫人生還是要走下去,孤身一人立于這世上,自然會沒有人關心你是否過得開心,你哭,全世界就只有你一個人在哭,你笑,全世界都在笑。悲傷,是最沒用的東西。
小店裏來了一批新的花需要裁減,為了方便沈輕然就把它們搬到二樓裁剪裝飾,一直忙到十點,沈輕然眼睛有些發酸,擡頭望向沙發,那個男人坐在那裏穩穩地看着財經頻道。
想了想,起身沖杯牛奶放到沙發前的茶幾上,然後回到餐桌上,繼續裝飾。
她不知道,那個男人,望着那抹純白思緒已飛向遠方。
曾經,也有個女人,會在他熬夜之時遞杯牛.奶.給他,并理直氣壯地說,咖啡對身/體不好。
可是......那個女人幾乎淡出他的回憶了,現在她怎麽樣了,他也不知道。
舒念曾指責他說,他太狠,尤其是不該那樣對一個女人,可那時的年少輕狂,還不是為了她舒念一人麽?那時愛她徹骨,又怎會允許另一個人傷害她
不知想了多久,一回頭,才看見那個小女人驚慌失措的撿起掉落的剪刀,然後懊惱地抽/出紙巾擦/拭着受傷的手指。
低咒一聲,迅速起身,拿過門旁的醫/療箱就給她包紮。她的傷口并不是很深,但流的血卻很多,他一邊包紮一邊打量她的手,她的手并不是很細膩,不像豪門小/姐經過細心的保養,甚至有的地方多出一層薄繭,有的還留有之前受傷後未消的淺色傷疤。
沈輕然愣愣的,看他細致地包好傷口,過往的一切如暴風一般剎那間襲來,眼睛一酸,眼淚就掉了下來。
淚水滴答滴答,滑過白/皙的面容,滑過醜陋的傷疤和胎記,最後落在了他骨節分明的手指上。
韓默琛錯愕,為她莫名的淚水。微愣,似乎所有的男人都對女人的淚水無可奈何吧,別扭地抽/出紙,伸到她面前,沈輕然眼睫上都是淚,眨眨眼,淚水都跟着顫/抖,突然就有種可愛的感覺。
不自覺地,韓默琛伸出手,輕/觸上她細膩的面頰,沿着淚水劃過的痕跡,輕拭。
沈輕然微張着小/嘴,突然哭得更兇,眼淚幾乎的停不下來。似乎這些年所有的辛酸所有的痛苦都在這一刻得到宣/洩,這個男人啊,無論三年/前還是三年後,都始終是她心底唯一的牽挂,即使他傷她入骨,即使她心碎成片。
沈輕然做了個夢。
夢裏一片濃霧,她站在霧裏,像一只困獸,茫然找不到方向。踯躅向前,恍然間有一點亮光,她像找到希望般沖向前,撥/開濃霧,隐藏在濃霧下的場景立刻展現在眼前。
那是一個酒吧,紅燈綠酒,紙醉金迷,一個十七歲的少/女右手執杯巧笑晏晏,在來往的人群中穿梭,紅顏妖.嬈。
一杯杯紅酒下肚,愁腸未解,人卻已醉。
少/女出了門,倚在酒吧門邊的樹上止不住地吐了起來,她什麽都沒吃,胃裏空空的,就連吐出來的也只是一波波的酸水。
“哈哈哈......”
忍不住就笑了出來,她才十七歲啊,就遭遇母親去世,繼父賭/博欠債數萬,不得已就将她逼到酒吧裏賣笑的現實,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濃妝重彩,在形形.色.色.的人面前敬酒賠笑,哪還有一點高中女學/生的樣子啊。
同齡的人,哪個不是父母手中的寶啊,在她們的溫室裏,接受家人的呵護。
反觀自己,怎會堕.落到這個地步?
吐得兇,哭得也兇,驀地,一個手帕遞在面前,一看就知是價/格不菲。
順着那雙/修/長的手看去,是韓默琛,那個高高在上,剛才還冷眼看她的人,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看盡她所有的醜态和狼狽。
臉突然就紅了,燒的眼睛都疼。
顫顫的接過,看那個男人,依舊面無表情。
止住的淚突然又下滑,淚眼婆娑的看他,哭喊道:“韓默琛,你讓我跟着你好不好?求求你了......”
生平第一次,如此卑微。
只因走投無路了啊。
與其飄零無所歸,倒不如卑微一點,将自己交給一個自己心儀的人。
韓默琛,我喜歡你好久了,所以寧願如此放低自己也要委身于你,你,懂麽?
那晚,才十七歲的她,韓默琛成了她第一個男人,也是後來人生裏,唯一一個。
被撕/裂的疼痛,時時刻刻提醒着自己已成為了一個女人。她沒有哭鬧,畢竟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于是,她,成了他所有情.婦裏,最